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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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影视基地，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九月了。褚知渺背着包走进六号棚时，明显感觉到片场的气氛和昨天不太一样。
几个正在布景的年轻工作人员看见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移开，但嘴角都挂着克制的笑意。场务小姑娘递过来今天的通告单时，脸有点红，小声说了句“褚老师早”，声音比平时轻快。就连向来严肃的灯光师老张，在他路过时都难得地抬了下头，点头说了声“早”。
微妙。太微妙了。
褚知渺面上不动声色，走到化妆间门口，正要推门，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笑声：
“真的，我昨晚刷到凌晨三点，超话里那些分析帖绝了……”
“对对对，那张搭肩膀的照片，有人截图放大了谈老师的手指……”
“嘘——”
门被从里面拉开。小陈端着化妆箱站在门口，看见褚知渺，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随即恢复自然：“褚老师早！我刚准备去找您呢。”
“早。”褚知渺走进化妆间，在镜子前坐下，“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没什么。”小陈赶紧打开化妆箱，动作比平时麻利了几分，“就……就聊昨晚的剧。”
褚知渺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是闭上眼睛准备化妆。小陈松了口气，开始给他上底妆。但化妆刷扫过脸颊时，褚知渺能感觉到她的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兴奋的颤抖。
化到一半，谈觉非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棉质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截锁骨。头发看起来刚洗过，微湿，随意地抓向脑后。
他一进来，化妆间里瞬间安静了。小陈和小林对视一眼，都低下头专心干活。
谈觉非在旁边的化妆椅坐下，从镜子里看向褚知渺：“早。”
“早。”褚知渺睁开眼，“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气氛。”褚知渺说，“片场的气氛。”
谈觉非顿了顿，然后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看到了。”
看来他也察觉到了。褚知渺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睛让小陈画眼妆。他能感觉到谈觉非的目光在镜子里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化完妆，两人前一后走出化妆间。今天的戏在棚内搭建的医院场景——林深和江岸伪装成医生和病人，潜入医院获取一份关键病历。是相对轻松的戏份，主要是台词和眼神交流。
走到医院布景区，几个群演已经在准备了。看见他们过来，群演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纷纷低下头，但嘴角都带着那种“我懂”的笑意。
褚知渺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看剧本。谈觉非也走到他对面，两人隔着一张病床，各自低头看剧本，谁都没说话。
但空气里有种微妙的东西在流动。
陈导走过来讲戏，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些：“这场戏的关键是伪装感。林深要演出医学生的专业，但不能太像真正的医生——他是伪装的，所以会有细微的破绽。江岸要演出病人的虚弱，但不能太刻意——他也在伪装，但他的伪装更熟练。”
讲完戏，陈导看了看两人，忽然笑了：“你俩今天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这话说得有点意味深长。褚知渺抬眼看向陈导，后者拍了拍他的肩：“别紧张，就是觉得你们俩的化学反应越来越好了。”
“谢谢陈导。”褚知渺说。
“应该的。”陈导又看向谈觉非，“觉非也是，状态很好。”
谈觉非点头：“嗯。”
正式开拍。灯光调成医院特有的冷白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是道具组喷洒的。
“Action！”
褚知渺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病历夹，走到病床边。谈觉非躺在床上，穿着病号服，脸色化得苍白，手上还打着点滴——当然是假的。
“感觉怎么样？”褚知渺问，语气专业而温和。
“还好。”谈觉非说，声音虚弱，“就是头还有点晕。”
褚知渺拿起病历夹，假装看上面的记录，眼角余光却在观察四周。他们要在护士换班的间隙，从病历室偷走目标病历。
“再观察一天。”褚知渺放下病历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林深用来记笔记的，“如果明天还头晕，就做个CT。”
“好。”谈觉非点头，眼神却越过褚知渺，看向病房门口。那里有个“护士”走过。
两人对视一眼。谈觉非用眼神示意：时机到了。
褚知渺点点头，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安静，他快步走向病历室，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钥匙——是江岸事先配好的。
开门，进去，找到目标病历，拍照。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回到病房时，谈觉非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穿外套。
“拿到了。”褚知渺压低声音。
“走。”谈觉非说。
两人前一后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拐进安全通道。镜头跟着他们，拍下两个迅速消失在楼梯间的背影。
“Cut！”
陈导喊停，语气满意：“很好。那种紧张又默契的感觉演出来了。特别是知渺看觉非眼神那一下，很到位。”
褚知渺和谈觉非从安全通道走回来。工作人员开始准备下一场戏。场务递上水和毛巾，褚知渺接过，喝了一口，看向谈觉非：“你刚才那个眼神，时机抓得真好。”
“你的反应也不错。”谈觉非说，擦了擦额头——虽然没出汗，但这是习惯动作，“接到眼神就立刻行动，不犹豫。”
两人正说着，陆子谦走了过来。他今天没戏，但来了片场，说是来学习。看见褚知渺和谈觉非，他笑着打招呼：“两位老师刚才那场戏演得真好，我在旁边看了，特别有感觉。”
“谢谢。”褚知渺礼貌回应。
“对了，”陆子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昨天补拍的照片，星海那边已经发通稿了。效果挺好的，好多粉丝说期待我们在剧里的互动。”
这话说得自然，但褚知渺听出了里面的意思——陆子谦在提醒他们，他已经成功“加入”了这个话题。
“是吗？”谈觉非语气很淡，“那挺好的。”
“是啊。”陆子谦笑容不变，“现在网上讨论度可高了，都说我们剧组氛围好，主演之间关系融洽。”他顿了顿，看向褚知渺，“知渺，你看了吗？那些评论？”
“还没。”褚知渺说，“忙着看剧本。”
“那你得看看。”陆子谦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你看，这条热搜下面，好多人在讨论我们三个呢。”
褚知渺瞥了一眼屏幕。热搜词条#谈觉非陆子谦褚知渺剧组合影#正挂在第十位。点进去，第一条就是昨天补拍的照片——三人坐在休息区，谈觉非搭着褚知渺的肩膀，陆子谦坐在另一侧，笑容灿烂。
评论区果然热闹：
“陆子谦怎么也入镜了？”
“三个人同框了！剧组关系真好！”
“不过还是觉知更有CP感……”
“楼上别引战，三个都很好！”
“期待电影！”
褚知渺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抬眼看向陆子谦：“确实挺热闹的。”
“对吧？”陆子谦收起手机，“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以趁热打铁，多拍些这种工作照。对电影宣传也有好处。”
谈觉非这时开口，语气依旧很平：“宣传有专门的计划，不用额外拍。”
“但粉丝喜欢啊。”陆子谦说，“现在互动热度这么高，不利用可惜了。”
“演员的本职是演戏。”谈觉非看向他，眼神很淡，“不是拍工作照。”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不客气。陆子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当然当然，演戏最重要。我就是提个建议。”
这时陈导在那边喊准备下一场戏，陆子谦顺势离开。等他走远了，谈觉非才低声说：“看见了吗？”
“看见了。”褚知渺点头，“他想把三人互动变成固定节目。”
“嗯。”谈觉非喝了口水，“所以得划清界限。下次他再提，直接拒绝。”
“好。”
下一场戏很快开始。是林深和江岸成功逃离医院后的对话戏，在安全屋。这场戏情绪相对轻松，是紧张任务后短暂的喘息。
两人在安全屋的沙发上坐下。褚知渺拿出偷拍到的病历照片，摊在茶几上。谈觉非凑过来看，两人的头又挨得很近。
“这个签名，”谈觉非指着照片上的一个潦草字迹，“是目标的笔迹。但日期不对。”
“伪造的？”褚知渺问。
“应该是。”谈觉非靠回沙发背，揉了揉太阳穴，“线索又断了。”
褚知渺看着他疲惫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说：“要不……休息一天？”
谈觉非侧头看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不能休息。时间不多了。”
“但你也需要休息。”褚知渺说，语气很轻，“江岸。”
这声“江岸”叫得很自然，像在戏里，又像在戏外。谈觉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垂下眼，很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但……”
“但什么？”
“但有些人等不了。”谈觉非说，重新看向照片，“我们必须快点。”
这场戏拍得很顺畅。陈导喊“Cut”后，特意走过来对两人说：“你们俩现在越来越有那种‘互相理解但又互相担忧’的感觉了。特别好。”
收工时，天还没黑。褚知渺换好衣服走出化妆间，发现谈觉非的车又停在老位置。他走过去，谈觉非降下车窗：“上车。”
“有事？”
“带你去看个地方。”谈觉非说，语气平常，“跟明天的戏有关。”
褚知渺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出影视基地，开往城郊。路上，谈觉非说：“明天拍第十七场，是外景，在城东的老码头。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这么用心？”
“外景和棚拍不一样。”谈觉非说，目视前方，“环境会影响表演。提前熟悉，到时候能更快进入状态。”
很专业，也很谈觉非。褚知渺点头：“好。”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达老码头。这里已经废弃多年，只剩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和长满荒草的栈桥。夕阳西下，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两人下车，走到栈桥边。江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谈觉非指着远处的一个集装箱：“明天的戏就在那里。林深和江岸在这里交易情报，但被对方发现，发生枪战。”
褚知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集装箱在夕阳的阴影里，看起来破败而危险。
“这里环境复杂，”谈觉非继续说，“有很多可以躲藏的地方，但也有很多视线死角。拍的时候要注意走位，别撞到东西。”
“明白。”
两人在码头转了转。谈觉非很细致地讲解了每个区域的用途和可能用到的拍摄角度。褚知渺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问题。夕阳慢慢沉入江面，天边烧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色。
“差不多了。”谈觉非看了眼时间，“回去吧。”
往回走的路上，褚知渺忽然问：“你以前拍外景，都会提前来踩点吗？”
“重要的戏会。”谈觉非说，“特别是动作戏或者情绪戏。环境是第三位演员，要跟它磨合。”
“跟环境磨合……”褚知渺重复这个词，“有意思的说法。”
“本来就是。”谈觉非说，“不同的环境会给表演带来不同的质感。棚拍可以控制一切，但外景有意外，有不可控因素。而这些意外，有时候反而会让表演更真实。”
这话很有道理。褚知渺记下了。
坐回车里，天色已经暗了。谈觉非发动车子，打开车灯。回程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褚知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忽然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很有意思——片场微妙的气氛变化，陆子谦的刻意接近，谈觉非带他来踩点……
就像一场戏，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角色里，演着自己的部分。
但有些角色，正在慢慢靠近。
比如他和谈觉非。
钓者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车内温暖的空调风。
今天的鱼，不但游近了，还主动带他去了自己的猎场。
虽然理由是“熟悉环境”。
但有些事，不需要太多理由。
就像表演，有时候最真实的部分，恰恰来自那些最不经意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