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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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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梦辞和周砚修也不算是联姻之后才见面,高中时代念书,祝梦辞和周砚修的弟弟周宴临是同学,他们有过交集。
后来祝梦辞出国,和国内的一切断了联系,但她在回国的那一日,祝梦辞和周砚修碰见过。
被利益裹挟,叫回来结婚的祝梦辞本来就烦,飞机又遇到了台风天,盘旋空中久久不能停下,延误了好久才落地。
祝梦辞知道自己家中不会有人来接,机场距离市中心很远,她到达的时间不好打车,要自己在机场拎着行李凌乱。
手机上继母严霜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祝棠影的催促消息一直没停,数落她脾气大不礼貌,错过了专门为她准备的回归聚会。
祝棠影那一边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看起来没有主人公的聚会已经接近尾声了。
倒霉,很倒霉,沾染上祝家,祝梦辞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从前噩梦般的记忆席卷而来,将她打散。她不喜欢也不想要回来,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待在国外或者其他地方,只要没有他们的身影和纠缠,她可以什么都不要。
但是,祝家需要她的时候,道德绑架也随之而来,他们需要祝梦辞回来,顶替妹妹祝棠影和周家长子周砚修结婚。
理由是祝棠影今年22,周砚修28,年岁相差太大。
这些都是托辞,真正的原因祝梦辞懂,祝棠影不喜欢周砚修,祝棠影喜欢周砚修的弟弟周宴临,念书的时候就喜欢。
祝棠影可以任性不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但祝梦辞不可以。
真是荒唐,凌晨凌乱的机场,祝梦辞有些崩溃地抓着自己的行李,看着还不断弹射出来的消息。
她还打不到车,没有人关心这个时候她回去是否安全,他们只在意他们是不是在上流社会中丢了脸面。
从前祝梦辞被这个理由绑架妥协,一次次听从家中的安排,忍气吞声,换来的是她委屈自己换来别人的畅快,在这个家存活,她还故意扮演了嘴甜听话,体贴懂事的长女,为的就是不给家里添麻烦。
但是现在看来,没人会记得她的好。
在祝梦辞蹲在地上无望又叹息低着头的无措时候,一辆打着灯的车按了两声喇叭,开到了祝梦辞的面前。
祝梦辞抬起头,玛莎拉蒂的车标映入眼帘,再往上看,摇下的车窗里浮现出了一张她许久记忆里快要遗忘的一张脸。
周砚修。
祝梦辞在心中找到了这个名字,是她年少被人欺负的时候总会出现的周砚修。她现在一筹莫展,无法解决问题,而周砚修就像天神一样,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发愣,还好周砚修已经看向了她,皱眉确认:“祝梦辞。”
“嗯,是我。”
“上车吧,带你一程。”
“谢谢。”
拒绝推辞实在没那个必要,祝梦辞当下最需要的是回家。周砚修下了车,将她的行李放到后备箱,真是少得可怜的行李,周砚修一只手就能拎完。
收拾好一切上车,祝梦辞要往后座去,可周砚修的目光却有不悦。祝梦辞拿捏不准周砚修的脾气,求人在前,她对着周砚修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
“副驾驶。”
祝梦辞收回了手,悻悻地去了副驾驶。
雨还没停,车开得缓慢,时间拉长,雨刮器规律的摆动摊开了雨晕,把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朦胧了起来,像是把人都进去了另一个昏黄的时空。
祝梦辞抓紧自己的手,瞄了很多次周砚修。
她不知道周砚修是怎么记得她的,怎么和她遇见的。气氛尴尬沉默,雨水滴答,转向灯打着节奏,黑暗中唯一的光是反射在方向盘上周砚修腕表的银亮。
周砚修的手静静敲击着方向盘,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着。
“回祝家吗?”
“嗯,麻烦你了,”祝梦辞笑了笑,“你怎么会在机场?”
“送工作伙伴来机场,恰好看到。”周砚修的目光扫过去,将祝梦辞抓住手的紧张看在眼底,他嘴角微扬,在一片模糊的雨夜中,踩重了油门。
机场到祝家,正常开车要一个小时,雨夜应该更慢些,但周砚修的车开到祝家楼下只用了四十分钟。也许是周砚修怕祝梦辞尴尬,害怕她把自己的手抠破。
车停稳,祝梦辞立刻对周砚修道:“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都可以开口。虽然我也没什么本事能帮到你,但我会尽我所能。”
“回国就是为了结婚吗?”
周砚修猝不及防的话打断了祝梦辞。
祝梦辞不懂周砚修怎么对她的事情这么了如指掌,她被这突如其来一问问懵了,只愣愣地看着周砚修。
许久后她才说:“嗯,家命难违,一直都是这样的。”
周砚修没再说话,也没有为祝梦辞解开车锁,两人就如此静默黑暗中相对,雨水渐停,只剩下猎猎的风在外头呼啸。
祝梦辞感觉得出来周砚修的不对劲,周砚修并不高兴。
可是他为什么不高兴呢?
车外,又一辆车驶来,祝梦辞从镜子里认出来了那是祝家的车子,从车上下来的人也正是参加聚会的她的继母严霜和她的妹妹祝棠影。
她们二人亲昵非常,祝棠影还挽着手贴在她母亲的怀中。母慈子孝,真是和谐,这样的画面就在祝棠影看到家门口停的车子的瞬间冷掉了。
是周砚修的车,祝棠影拉了拉严霜的衣服:“妈妈,周砚修的车怎么会在这里?他不会是要来我们家,逼我和他结婚吧?”
“妈妈,我不想和他结婚。”
“别怕,他要是敢逼你,我就去他家闹。周家最顾及面子,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严霜将自己的女儿搂在怀中,舐犊情深,哪有自己的母亲不爱孩子的。
这些场景落在祝梦辞的眼中,只剩下嘲弄。
祝梦辞的眼神完全变了,她转过头对周砚修开口:“我要回家了,开一下车门。”
周砚修当然也看到了车外的人,他抿了抿唇,从车上下来,为祝梦辞开了车门,拿下了行李,陪着祝梦辞一起走到了他们面前。
周砚修在将行李递给祝梦辞的时候说话:“你不会是想和她们吵架吧?”
祝梦辞的眼中都是冷漠,看起来像是要清算。
祝梦辞也有这么厉害的时候。
“当然不,”祝梦辞摇头,“我吵不过她们。”
从来就没有赢过,今日恐怕也一样,但也不一样。
严霜和祝棠影看到周砚修与祝梦辞一道来,震惊的表情写满在脸上。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祝梦辞不是才回国吗,他们怎么有的联系?
他们会不会知晓……
心虚的人当然会害怕,声音也就大起来。严霜疾言厉色对着祝梦辞:“为你准备的聚会,你不来就算了,还要麻烦砚修送你回来,你去哪里野了?”
“我和祝小姐是在机场碰见的,雨天不好打车,她一个人停滞在机场,我看祝家没有人来接,顺手给带回来了。没想到祝家是忙于聚会,就连自己的女儿也可以丢在机场,不管不顾。”
周砚修不等祝梦辞开口,就先发制人,对着严霜和祝棠影微微笑着。这笑意里全是警告和恐惧,祝棠影又往严霜的身后躲了一躲,躲避掉了周砚修的视线,却乜斜着眼睛,将所有的恨意都放在了祝梦辞的身上。
在这警告下,严霜竟然真的缓和了语气,对着祝梦辞和周砚修赔笑:“是我们都喝了酒,只剩下一个司机,不好周转。还好有砚修,不然你上楼喝杯茶再走。”
“不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周砚修显然不想多纠缠,他的目光一转,盯着祝棠影停留几秒,这才收回视线,对着祝梦辞点点头,回到了车上。
这是祝梦辞记忆中熟悉的周砚修,不好说话,冷冷清清,甚至有些吓人。
祝梦辞不懂周砚修为什么要看向祝棠影,祝棠影似乎有些怕他,还有些心虚。刚回国的祝梦辞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和谁联姻,即将要和谁结婚。
这些事情现在慢慢崭露头角,都会让她知道的,她不着急,她只能等着。祝梦辞看着周砚修的车离她而去,她才拖拖延延地回来,看向自己不想要面对的人。
这时候祝棠影的腰板又挺直了,从严霜的身后站出来:“祝梦辞,你和周砚修这些年还有联系吗?”
祝棠影还是和从前一样,叽叽喳喳惹她厌烦,被宠爱惯了没有礼貌。祝梦辞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联系。”
“没有联系,你骗谁呢,没有联系你们恰好就在机场相遇了,恰好他还记得你,还要带你回家?”
听起来充满了巧合和不可能,但事实的确如此。祝梦辞点点头,也不再理会祝棠影,自己拎着行李走上台阶。
“妈妈你看她什么态度嘛,在国外就学成这样,她都不听我说话!”
“没事,”严霜按住祝棠影让她住口,“既然老天都给了这样的巧合,那不是正好?”
严霜看着祝梦辞拎着箱子的身影,心中有了想法,她笑着走到祝梦辞的身边,替她拉了箱子:“梦辞啊,我刚才错怪你了,机场过来辛苦了吧,快回家我给你倒一杯牛奶。”
换在从前,祝梦辞会推辞,会将箱子拉过来,对严霜说不用了,我自己会拿的。现在的祝梦辞就静静看着做了长美甲的严霜,拎着自己的行李,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严霜没想到祝梦辞根本没有和她客套,行李箱子在她的手中,她的笑意收起,冷着脸咬牙切齿地帮祝梦辞把箱子拎回了家。
在国外的祝梦辞变了很多,绝对不会是从前那个听话的祝梦辞了,更不好对付了。
严霜和祝棠影交换了眼神,祝棠影也明白过来,不吵不闹跟着一起回了家。
她们还有一件大事要告诉祝梦辞,此事祝梦辞不一定会同意,但他们的目标就是要让祝梦辞同意。
祝梦辞的父亲祝乘胜还在外应酬,今晚不回家。严霜拿出了一副主人姿态,将祝梦辞要和周家联姻的消息简明扼要地告诉了祝梦辞。
“和周砚修结婚?”
祝梦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记得自己在国外收到过祝棠影的炫耀,她说她们家要和周家联姻了。周家有两个人,一个周砚修,还有一个周宴临,祝梦辞看着祝棠影兴高采烈的样子,也猜测出来应该是和周宴临结婚,怎么她回来就成了周砚修?
严霜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她不喜欢的周砚修呢?
“一直都是周砚修,棠影不能嫁给他,你作为姐姐,也不想要看到妹妹一辈子婚姻不幸吧?”
“哎呀就是祝家要出一个人和周砚修结婚,这个人不能是我,所以就让你去了,这听不懂吗?”祝棠影懒得和祝梦辞废话,“和周砚修结婚不好吗,他家有钱,周砚修人长得不错,和你结婚都是你高攀了,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祝梦辞冷笑:“他这样好,你怎么不和他结婚?”
“哎呀这话不是又绕回来了吗,我不喜欢他,我心里有人了,我和他不熟。”
“你的意思是,我和他熟悉,我就不需要和他相互了解就要和他结婚,是吗?”
“哎呀梦辞,也不是这个道理的,你不是姐姐嘛,咱们是一家人。”
祝梦辞怒意积蓄,这时候她就成了姐姐,就成了祝家的一员了。当初严霜害怕她争夺家产,把她送去国外,怎么就不说是一家人了呢?
“你会答应的对吧?”严霜忽略了祝梦辞的愤怒,笑脸相对。
伸手不打笑脸人,如果祝梦辞动手了,那么严霜一定会在祝乘胜面前告状。严霜笃定祝梦辞会妥协,她的目光紧紧跟随,就是逼迫祝梦辞低头。
可是这一回,祝梦辞说:“我不要。”
和谁联姻都行,但是和周砚修,祝梦辞不愿意也想打破自己心中对周砚修有的年少时期的幻想。
她不敢和周砚修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