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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番外1:新疆旅游篇(新增1000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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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春。
岑桉趁着休假时间计划去一趟新疆旅游,岑想带着于女士和栗子一块。于女士却摆摆手,埋首于书本中。
“你去吧你去吧,妈这科目二又挂了,忙着呢。”于女士看了眼门口,掩着嘴压低声音,“要是再挂,隔壁林叔叔又得笑话我。”
岑桉哭笑不得。
刚开始搬到这儿来,于女士可谓是看隔壁林叔叔哪哪不顺眼。
她时不时就能听到于女士的吐槽:
“你说说一个大男人,整天穿着个老头衫在小区里晃悠,见到谁都要指点两句,咱这也不是海景房啊,他怎么管那么宽?”
“今早我买菜回来,他非说我的韭菜买贵了,硬要带我去他常去的那家摊子,他是不是闲的?管我买哪家菜呢。”
“上周我在阳台养的花开了,他倒好,隔着栅栏就说我施肥的方法不对。养花养花,活了不就好了吗?我看,他就是故意挑我的毛病,气得我三天没理他。”
最让于女士耿耿于怀的是考驾照这事。林叔叔是个三十年驾龄的老司机,自从知道于女士在学车,每次遇见都要“好心”指点一番。
“小于啊,倒库要看后视镜,不能光扭头。”
“小于啊,坡起的时候离合要慢抬。”
“小于啊......”
于女士每每被说得心烦,回来就跟岑桉抱怨:“显摆什么呀!不就多开了几年车!”
岑桉甚至不知道,于女士和林叔叔是怎么就成了对头的。但看这架势,倒像是另类的忘年交。
见于女士倔强的模样,她也不再劝说:“行,那我和栗子去西北了,你在家好好的,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急事儿可以找诗诗他们。”
“放心吧。”于女士从书本里抬起头,“这次科目二,我一定要让那个林老头刮目相看!”
岑桉看着母亲难得的孩子气,突然觉得,或许母亲在北京的新生活,比她去西藏的旅途还要精彩。
她可记得,隔壁的林叔叔早年离异,至今还单身,无妻无子。
说不定,于女士会有一场黄昏恋呢?
隔天一早,岑桉把行李放上车,将栗子放置在了副驾上,系好安全带,戴着黑色墨镜,驾驶着她的白色SUV从北京出发。
迎着金色朝霞,一人一猫,沿着京藏高速一路向西。
经过三天的行驶,岑桉决定在甘肃省的酒泉市稍作休整。
这座河西走廊上的古城,曾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
她选了一家允许携带宠物入住的酒店,就在鼓楼附近。
傍晚时分,岑桉抱着栗子漫步在鼓楼四周的步行街上。
春季的酒泉,晚风还带着凉意,栗子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
岑桉停在一个卖夜光杯的摊位前,给余诗诗他们挑礼物。
“抓小偷!拦住他!”
岑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子正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手里攥着一个女士的手提包。
她余光瞥见一旁的木椅子,抬脚一踹,把椅子踹到了路中央。
小偷双腿来不及刹车,被椅子绊倒,岑桉迅速把栗子往旁边商店的台阶上一放,上前抓住他持包的手腕按在后背,将他制服。
就在这个空当,追赶的人已经赶到。
当那人出现在视线中时,岑桉不禁愣住了。
黑色的冲锋衣,挺拔的身姿,利落的短发。
“梁队长?”
“岑医生?”
两人合力将小偷制服,钱包物归原主,被偷窃的女士连连道谢。
梁随夸赞道:“身手不错嘛。”
“你也不赖。”岑桉笑着应道,她的目光转向放着栗子的台阶,话音戛然而止。
台阶上空空如也。
“完了,我的猫不见了!”
岑桉心都跟着慌了。
猫不同于狗,一旦受惊跑远,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梁随冷静安抚她:“别急。猫一般不会跑太远,我们分头找。”
“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如同漫长的煎熬。
岑桉在步行街来回寻找,越找心里越凉。
这跟丢了个孩子没区别。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时,手机响了。
“我找到栗子了。”梁随的声音传来。
岑桉跑到巷口,看见安然无恙的栗子,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阵阵欢呼声。他们循声望去,只见鼓楼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是在做什么?”
“看样子是打铁花表演。”梁随解释,“酒泉这边偶尔会有这种传统技艺展示,要去看吗?”
“去!”来都来了,不去白不去。
他们跟着人群走到广场边缘,场地中央,几位老师傅正在准备表演。一人正在熔炼生铁,另一人则检查着用来击打铁水的木板。
老师傅用木勺舀起一瓢铁水,猛地击向手中的木板。
“哗——”
一瞬间,千万点金红色的铁花在夜空中绽放,如同逆流的流星雨,又似怒放的烟火,将整个广场照得猩红。
紧接着,又一瓢铁水被击打出去,这一次的铁花更加密集,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哇。”岑桉看得入了神,连同怀里的栗子也被这壮观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睁着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看。
梁随站在她身侧,目光从铁花转移到她身上,一人一猫侧着脑袋往同一个方向看去,神态相似极了。
在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表演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二人沿着街道漫步,在一家露天茶馆坐下。岑桉点了一壶八宝茶,温暖的香气在夜晚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你是来甘肃旅游的?”梁随问。
“不是,我明天就走了,自驾游去新疆。”
“一个人?”
“还有栗子。”
“这么酷?怎么不找个朋友陪着?”
“去年和他们一块旅游过了,新疆路途遥远,又会有高原反应。大家又有各自的工作,不好调休,我就想着干脆感受一个人的旅途。”
“也是。”
岑桉捧着茶杯抿了一口,随口一问:“你在甘肃旅游吗?”
“是也不是。”
岑桉看出他似乎有烦心事,但碍于这种半熟不熟的身份,她没有过多询问。
梁随沉默片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坦言道:“我被停职调查了。”
岑桉抬眸:”严重吗?”
“事儿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等上头一句话了。”
“所以你出来散心?”
“对,漫无目的,走到哪算哪。”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买了一张到西安的火车票,然后一路搭车向西。”
岑桉望着他良久,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新疆玩玩?他们说,去过喀纳斯,看过赛里木湖,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于是,独自上路的旅程变成了双人行。
从酒泉出发,他们沿着连霍高速向新疆方向行驶。
岑桉开车时,梁随就坐在副驾驶研究路线。
梁随开车时,岑桉就负责拿他的相机拍照记录,顺便照看后座时而睡觉时而张望的栗子。
戈壁、荒漠、渐次出现的雪山,西北的苍茫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在哈密,他们停留了一天。
虽然不是哈密瓜成熟的季节,但这座城市特有的绿洲风情依然令人沉醉。
岑桉抱着栗子在回王府前的广场上散步,梁随则举着相机,捕捉着这一人一猫在异域建筑间的画面。
在吐鲁番,他们被火焰山的炽热和坎儿井的清凉所震撼。
岑桉抱着栗子躲在葡萄架下乘凉,梁随笑着看她:“我见过带狗旅行的,带着猫旅行,还是第一次。”
岑桉垂眸逗着栗子:“凡事都有第一次嘛。”
行程向西北渐渐推进,海拔逐渐升高。在前往喀纳斯的路上,岑桉开始感到头痛和呼吸困难。
她原本担心栗子会有高原反应,没想到先倒下的却是自己。
梁随二话不说,接管了所有驾驶和安排住宿的任务。
他在喀纳斯湖边的小木屋旅馆里,细心安置好栗子的猫砂和食水,又为岑桉泡好红景天茶,还找来了小型氧气瓶。
岑桉靠在床头,看着梁随熟练地调整房间湿度。
“你还懂这些呢?”
“野外生存是必修课。”他递过温水,“好好休息,明天就会好多了。”
两天后,岑桉恢复了活力。
他们漫步在喀纳斯湖畔,碧蓝的湖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以帮我拍张照吗?”岑桉把相机递给梁随,怀里抱着好奇张望的栗子。
梁随的拍照技术出乎意料的好。他不仅捕捉风景,更擅长捕捉人与景致的自然交融。
岑桉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完全和平日里是另一种风格。
杨婧和余诗诗镜头下的她是鲜活明媚的。
方亦安镜头下的她是多变的,时而清冷,时而娇憨。
陆淮洲……他的拍照技术实在不敢恭维,十张里有九张是模糊的,剩下那张还可能切了半个脑袋。
人无完人,他也有弱点。
而梁随镜头下的她,戴着墨镜,一身利落黑衣,松松垮垮的围着灰白格调的围巾,背景是苍茫的天山山脉。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微扬的下巴,整个人散发着自由不羁的气息,甚至还带着未被驯服的野性。
那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另一种风格。
在当地人的推荐下,他们找到一家出租民族服饰的小店。
岑桉选了一套哈萨克族的传统服装,银色的头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梁随大大方方地夸赞她:“好看。”
阳光下,岑桉穿着哈萨克族服饰,怀里的栗子温顺地依偎着,梁随举起相机,不停地调整角度,捕捉这难得的画面。
“够了够了,”岑桉笑着摆手,“再拍下去内存都不够了。”
梁随放下相机,却没有移开目光:“放心,够用。”
傍晚,他们坐在湖边看日落。栗子安静地趴在两人中间,偶尔甩甩尾巴。
“你知道吗,”梁随突然开口,“这次旅行让我重新思考了很多事情。关于选择,关于人生。”
岑桉侧头看他:“得出什么结论了?”
“有时候,最好的目的地不是计划中的那个,而是途中意外的停留。”梁随的目光落在岑桉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脸上,“就像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和你,还有栗子,一起看日落。”
“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总会遇到一些不一样的惊喜。“
她转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夕阳上,眯了眯眼,“不过,你放心吧。你这次回去,肯定很快就会收到复职消息的。”
梁随一愣:“为什么?”
岑桉压低声音:“因为我刚刚对着日落许愿了,很灵的。”
这句话,让梁随想起了母亲做手术的前一夜,他忐忑不安的心情。
岑桉找他去办公室谈手术方案,察觉到他的情绪,忽然她让他看窗外。
北京下雪了。
她说:“放心吧,我刚刚对着雪许愿了,阿姨会平安的。”
此刻竟形成了一个闭环。
他这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考重高,考大学,工作也有父母铺路。
谈过两次恋爱也是和平分手,遇到不顺心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母亲病重,二是被停职调查。
都被她遇上了。
梁随不由笑出了声,笑世事难料,笑命运多舛。
岑桉听到笑声,又转过头来看他:“你不信?”
“我信。”
梁随微微一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岑桉,那里面有欣赏,有感激,还有一丝悄然萌生的心动。
深夜,一所小酒馆内,灯光昏黄,吧台后的老板擦着玻璃杯,笑看满堂攒动的人影。
一支由几个外国友人组建的乐队,正在台上激情四射地唱着《We're Not Gonna Take It》,鼓手甩着头发猛捶鼓面,把小酒馆的热闹掀到了顶点。
岑桉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和梁随站在人群里,跟着驻场乐队的鼓点节奏,晃动着手上的荧光棒。
一曲毕,金发主唱突然把吉他往背后一甩,举着话筒喊了句英文暖场,惹得台下一阵欢呼,又磕磕绊绊地转成普通话:“我们要挑选两位lucky baby,为我们尽情的演唱一首!”
“let me see……”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群,往人群中央一指:“你!还有你!戴帽子的酷女孩!”
聚光灯“唰”地打过来,白得晃眼,正好笼住岑桉和梁随。
酒馆里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岑桉被光刺的眯了下眼睛。
主唱跳下舞台,凑近他们,用不太纯正的普通话挤眉弄眼:“你们……是男朋友,女朋友?”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起哄。
岑桉连忙摆手,怕中文对方理解的不到位,又用英文解释了一遍:“We are just good friends.”
主唱眨了眨眼,显然没完全听懂,但也没纠结,大手一挥,指着舞台中央:“没关系!来唱歌!女士优先!”
岑桉婉拒:“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唱歌。”
“没事,随便唱两句!”主场拉着他们两人,往台上走去。
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岑桉实在不好意思扫了全场的兴,她挠了挠后耳,目光落在一旁的架子鼓上,立刻有了主意。
她指了指架子鼓,对着主唱笑了笑:“我歌唱得不太好,但我会打架子鼓,我来伴奏,我朋友唱歌,可以吗?”
“女鼓手?!That's so cool!”主唱眼睛一亮,夸张地挥了下拳头,立刻转向旁边的梁随:“Brother, are you ready?”
“No problem.”梁随接过话筒。
他看了眼岑桉,她已经走到架子鼓前坐下,正抬手调整着鼓槌的位置,黑色棒球帽的帽檐压得较低,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下颌。
梁随问:“你会什么曲子?”
岑桉抬头,掂了掂鼓槌:“你想唱什么?”
“你都会?”
“我可以试试。”
梁随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欢呼的人影,又落回她脸上,对着话筒缓缓报出歌名:“那就唱一首,《我们的歌》。”
岑桉比了个“OK”的手势。
前奏响起,不似刚才那般激昂。唱到高潮部分时,台下的游客跟着齐声合唱。
岑桉低着头,手腕翻飞间,配合着音乐的鼓点。
“情人总分分合合。”
“可是我们却越爱越深”
“认识你让我的幸福如此悦耳”
“能不能不要切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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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了篝火晚会,围炉煮茶,吉克普林滑雪,自驾环湖。
在禾木停留时,岑桉特地起了个大早,驾车前往禾木观景台。
这个被誉为“神的后花园”的村落。
她沿着木栈道登上观景台最高处,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
霞光缓缓亮起,笼罩整个地平线。
岑桉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
陆淮洲撒谎。
新疆的日出明明比赵家洼美。
“怎么了?”梁随侧头看着她,“看到日出不应该开心吗?怎么一副怅然若失的感觉?”
岑桉收回思绪,轻声呢喃:“哪有。”
“明明就有,你的微表情骗不了人。”
岑桉无奈地笑了笑:“梁队长,您又用揣摩审犯那套揣摩我的心思?”
他痞里痞气地笑着:“不敢不敢。”
短暂的北疆之旅接近尾声,临走前,岑桉最后看了眼这广袤无垠的西北。
这场旅途,唯一让她有一点点遗憾的是,没有遇见崔琪。
但天地辽阔,人海浮沉。人与人的相逢本就需要几分运气,这一程错过,也没什么要紧。
缘分若是未尽,总有再见的时刻。
只愿她能挣脱过往的枷锁,活得尽兴自在,往后尽是坦途。
两人原路返回。沿着G217国道驶向布尔津方向,在途经克拉玛依附近的休息区加油时,梁随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下车接完电话回来,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轻松了。
岑桉抱着栗子靠着车门,了然地问:“复职了?”
梁随点点头,眼神明亮:“调查结束了,下周归队。”
“我就说很灵吧?这下信了?”
“信。”梁随认真地看着她答了一句,“一直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