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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没这个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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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除了胸口发闷,还有别的症状吗?”
周末,岑桉原本答应了余诗诗的邀约,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就接到陆淮洲的电话,说奶奶突然身体不适。
到底是医者的本能占了上风。
陆淮洲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道路,沉吟片刻才答道:“没有。”
车子拐进新开路胡同,缓缓停靠在71号那座深灰色大门前。
岑桉透过车窗凝视着那座大院,恍如隔世。
她抬眸,视线所及仍是墙头探出的几枝树梢,里面的亭台楼宇,被这道高墙严严实实地隔绝,像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她无法走进去的世界。
而此刻,她跟着陆淮洲,推开了那扇厚实的门扉,就这样毫不费力地,踏入了那个从前只敢远远窥望的地方。
从只能仰头窥探这一方天地,到如今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短短几步,她用了整整七年时间。
院内的景致徐徐展开,苍劲的枝干在秋风中微微摇曳,她看见了那棵罗汉松的真实容貌。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岑桉站在院中,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跟着陆淮洲到了客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老太太闭目靠在墨绿色丝绒沙发垫上,右手轻按胸口,眉头微蹙。
管家快步迎上前,面色焦急:“岑医生,麻烦您跑一趟。老太太刚才说胸口发闷,靠在沙发上歇了十分钟还没缓过来。”
岑桉放下医疗箱,缓缓蹲下身:“奶奶,现在感觉怎么样?闷得慌是一直持续,还是一阵一阵的?”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手指按着胸骨后方:“就这儿,发紧……刚才想起来倒杯水,走两步就更闷了。”
岑桉会意,从箱子里取出便携心电图仪的电极片,转头对管家说:“麻烦您帮我拿瓶矿泉水,再找块干毛巾。”
“这就来。”管家动作麻利地取来两瓶燕京矿泉水,手上搭着条雪白的毛巾。
陆淮洲接过矿水瓶,拧开瓶盖:“奶奶情况严重吗?”
岑桉撕开电极片包装,对他解释:“TAVI术后偶尔会有心肌轻微缺血的情况,先做个心电图看看,从症状判断应该不严重。”
她伸手接过矿泉水:“谢谢。”
陆淮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她用毛巾蘸水,熟练地擦拭老太太的手腕和胸口皮肤,仪器开始发出“滴滴”的电流声。
“岑医生啊……”老太太忽然说,“昨天晚上我觉得有点头晕,就没吃那个降血压的药……”
岑桉手里的动作微顿,温声劝道:“奶奶,您做过搭桥又换了瓣膜,血压稳定至关重要。突然停药会导致心率加快、心肌耗氧增加,对术后心脏负担很大。”
话音刚落,心电图仪“滴”地响了一声。
岑桉凑过去看屏幕,眉头慢慢松开:“还好,只是轻微的ST段压低,没什么大问题。现在把降压药补上,再卧床歇半小时,应该就能缓过来。”
她将仪器收起,“如果明天还头晕,可以去医院复查个超声,不能再自己停药了。”
“好。”老太太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慈眉善目地笑,”岑医生,麻烦你跑一趟了。”
岑桉弯唇笑了笑:“不客气。”
管家搀扶着老太太慢慢往卧房走。
“这位岑医生,”管家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我总觉得面熟。”
老太太脚步缓了缓:“面熟?”
“好像是几年前……”管家回忆着,“在淮洲车上见过,和淮洲关系似乎不错。”
管家话说的含蓄,老太太抿出了其中深意,看了他一眼:“几年前?那是几年前?”
管家摇摇头,憨笑道:“记不清了。”
“你想多了,他那性子你还不清楚?我催他这么多次,真要上了心,早带到我面前来了。”
“也是。不过,这姑娘看着落落大方,眉眼俏生生的,不输给叶家那位小姐。”
老太太目光悠悠飘向窗外,望着那片春和景明:“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再好有什么用,淮洲啊,没这个福气。”
管家扶着老太太在床边坐下,她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上。
陆爷爷和她并肩坐在一块,脸上洋溢着笑,头发还未花白。陆崇山一家三口站在他们二人的身后,陆淮洲站在夫妻俩中间。
十六岁的小伙子,脸庞看上去青涩极了,但个头窜的快,快赶上一旁的父亲了,眉宇是难掩的英挺。
这点当真是随了母亲。
除了不听话,哪哪都好。
老太太握着相框,静静地看了会儿:“一个比一个薄情。”
她低声说,也不知在说谁。
岑桉整理着仪器线缆,对陆淮洲嘱咐:“我一会还有事,要是半个小时后还是不舒服,你再给我打电话。”
“你去哪?“
“婚纱店。”
“谁结婚?”
“余诗诗。”
“哦,她啊。”陆淮洲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他见过的女人数不胜数,能留下印象的却没几个,余诗诗绝对是一号人物。
他这辈子也忘不了。那天下着细雨,余诗诗抱着个纸箱子冲到中景濠庭,径直堵在门卫亭外等他。
一见到他,余诗诗二话不说,扬起手里的箱子就砸了过来。没砸中他,东西却散了一地。
一个蓝色丝绒的小方盒滚到他脚边,陆淮洲垂眸淡淡扫过,隐约记得有几样是他送给岑桉的东西。
这满满一整箱,她居然一件都没拆封。
疑虑如细密的蛛网般悄然缠上心头,陆淮洲望着那些大大小小、未拆封的礼盒,忽然懂了。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认定了他们会走到分开的那一步,早早地做好了抽身离去的准备。这些没拆封的物件,只等着某天能与他彻底了断,两不相欠。
被人甩,还是他打娘胎出来头一回。
心头本就郁闷,余诗诗更甚,一脸气愤,当街对他破口大骂:
“我告诉你陆淮洲,是你配不上我们家桉桉,桉桉遇到你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不要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随意玩弄女孩子的感情。你们这种人,不配得到真心,更不配被爱!我们桉桉有的是人追,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她本想把东西交给他立马就走的,可见到他后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不知道桉桉经历了什么,只知道桉桉这么决绝的和他分手,一定是对方深深地伤害了她。
桉桉脾气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能被逼到那种境地,甚至不想在国内多待一天,马不停蹄的就离开了。
余诗诗多少了解一点他们那个圈子,捧高踩低,吃人不吐骨头。她根本不敢去想,桉桉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面对她骂街似的叫嚷,陆淮洲始终保持沉默,直到她骂到声嘶力竭、胸口剧烈起伏,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说完了?”
余诗诗一怔,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说……说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余诗诗离开后,天气像是要和他作对一般,雨愈下愈大。
一旁的保安贴心地给他打了把伞,他缓缓蹲下,将散落一地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拾回箱中。
岑桉见他表情怪异,追问了一句:“余诗诗怎么了?”
“挺好。”陆淮洲浅薄地评价了一句,起身抓起钥匙,“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小楼。穿过庭院,岑桉的目光被廊檐下挂着的一排雕花木笼勾了去,笼子里是十几羽毛色雪白的鸽子。
看上去与寻常的鸽子有些不同。
岑桉忍不住驻足:“那是什么种类的鸽子?”
陆淮洲随着她的视线望去:“白王鸽。”
“奶奶还有养鸽子的爱好?”
“不是,是我爷爷生前最喜欢养鸽子,视这些宝贝如命。但娶了奶奶之后,奶奶嫌喂养它们又脏又麻烦。”
他笑了一声,“爷爷听了,就真的没再往家里带过一只。”
“后来呢?”岑桉好奇追问,“奶奶怎么又让爷爷养了?”
“后来,爷爷走了,我姑姑在整理他书房时,发现他藏着一整套关于赛鸽饲养的绝版书籍,还有厚厚几本他亲手记录的,关于如何培育优良鸽种的笔记。奶奶就瞩物思人,一页一页翻过去。”
陆淮洲揣摩道:“许是想通了吧,就让人寻了几只来,越养越多,还专门请了人来照料。”
岑桉望着那些在笼中相依相偎的白鸽,弯唇笑了一下。
原来最极致的思念,并非终日以泪洗面,而是将他生前的热爱,活成自己余生的习惯。
老一辈说,鸽子终生一侣,忠贞不渝。
她想,陆爷爷一定很爱陆奶奶,所以甘愿收起自己的挚爱。而陆奶奶也一定很想念陆爷爷,才会去翻阅那些书籍,在日复一日的翻阅中,读懂了那份珍藏在岁月里的深情。
至死不渝,白首一心。
这大抵就是爱情最美的模样。
车子在国贸商圈一家精品婚纱店门前停稳,岑桉推门而入。
“桉桉!你来啦!”余诗诗原本笑盈盈的脸,在瞥见她身后那道身影时,瞬间沉了下来。
她眉头一蹙,将岑桉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他怎么也跟来了?”
“陆奶奶刚才身体不太舒服,我去看了眼。”岑桉温声解释,“他送我过来的,担心老人家后续有什么状况。”
“借口!”余诗诗轻哼一声,满脸写着不信,她将岑桉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像是老母鸡护着小鸡仔。
她傲娇地扬起下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陆淮洲身上,皮笑肉不笑地朝他发难:“陆公子今儿这么闲?送医问诊还附带专车接送服务,是陆奶奶不放心我们桉桉,还是,你打着关心的幌子,来纠缠我们家桉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