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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禽兽也是兽 ...

  •   岑桉的手搭在大门把手上,栗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腿边,软软地叫了一声:“喵……”

      她回头看了眼脚边的小家伙,又望向主卧的方向,最后瞥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愧疚与责任在心头拉扯。

      岑桉忆起从前自己发烧,陆淮洲耐着性子照料在她身侧的场景。

      况且,这次他是为她挡了这一刀。

      万一真烧出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怕是都要活在愧疚里。

      犹豫片刻,岑桉拧动门把,下楼到车子后备箱取了一袋熬制好的中药。

      这原本是她备着值夜班时在医院喝的。

      关好后备箱,她转身折返。

      栗子见她回来,立刻欢快地迎上前。

      岑桉蹲身将它抱起,轻抚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将小家伙放在大理石纹路的吧台上。

      她取出一只玻璃杯,撕开中药包装,深褐色的药液倾泻而入,散发出浓郁苦涩的气息。

      栗子好奇地凑近嗅了嗅,又嫌弃地跳开。

      岑桉无奈地笑了两声,正垂着眸,用筷子轻轻搅动药液,卧室门忽然开了。

      陆淮洲手扶在门框上:“不是走了?”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怕你真烧出什么事,我良心过不去。”

      陆淮洲轻哼一声,走到吧台倒了杯水。闻到空气中异常的苦味,他不适地蹙起眉,侧头看向她:“这什么味道?”

      “中药。”

      “哪里不舒服?”

      “老毛病,胃不太舒服。”岑桉端起杯子,仰头将整杯苦药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淮洲目光沉沉,眼睁睁看着玻璃杯里那汪深褐色的药液,一寸寸见了底。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眸色也跟着一寸寸沉了下去。。

      岑桉一口气喝完,走进厨房清洗杯子。

      陆淮安仰头喝了半杯水,润了润嗓子,将杯子搁回台面时,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视线落在厨房里那道纤瘦的背影上。灯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他凝视片刻,又淡淡移开视线。

      又在不好好吃饭。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岑桉洗好杯子,又去了趟洗手间。等回到吧台时,陆淮洲已经回房了,桌上多了一杯牛奶。

      她伸手碰了碰杯壁,还是热的。

      口腔中苦涩的味道还未散去,她今天口袋里没有薄荷糖,本想喝杯酸奶压压的。

      岑桉扫了眼卧室紧闭着的门,鬼使神差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恰到好处,还有碎草莓和蜂蜜的味道。

      酸酸甜甜的,冲散了苦涩的中药味,连带着胃里那股不适感也压了下去。

      还是一样的味道。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为房间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岑桉。”

      “嗯?”岑桉趴在单人沙发扶手上,下巴抵着手臂,睡意朦胧地抬起头。

      陆淮洲停顿了一会,想说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最后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那年我生日,你对着蜡烛许了什么愿?”

      “出国一切顺利。”

      “实现了?”

      “嗯,挺顺利的。”

      托你的福。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似乎是没听见想听的答案,岑桉听见他又问:“在度假村追落日那次呢?许了什么?”

      记忆太过久远,岑桉睁开眼,仔细的想了想,温声道:“愿我,永远自由如风。”

      “没了?”

      有的,许愿看日出,和他。

      “没了。”

      撒谎。

      他没揭穿,继续问:“故宫那次呢?许了什么。”

      “宋清风身体健康。”

      岑桉回答完,等了半晌都没等到下一个问题,她看向床上躺着的人:“怎么不继续问了?”

      “不想问了。”没意思。

      岑桉也没理会,重新闭上眼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陆淮洲忽然睁开眼,目光清明地望向沙发上那道已然熟睡的身影。

      明明同处一室,不过几步之遥,他却觉得像是隔着一道深谷。

      他在此岸,她在彼岸,中间是望不见底的断崖。

      他撑着手臂起身,走到沙发边,将熟睡的人轻轻抱起,隐约还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中药味。

      瘦了。

      陆淮洲将她妥帖地塞进被窝,仔细掖好被角。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他走到另一侧躺下。

      朦胧的月色透过窗户,像层薄纱一样,洋洋洒洒地盖在他们身上。

      他借着这点昏昧的月色,垂眸看着身旁背对着他的纤瘦身影。

      他纵情半生,犬马半生。

      此刻竟觉得,如若有一人一直常陪在他身侧,有一个小家似乎也不错。

      屋外月光缱绻,屋内,他揽月色入怀。

      清晨,岑桉被生物钟准时唤醒,她抬手揉揉眼睛,感觉脑后面枕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侧首,猛然睁大眼睛。

      自己不知何爬上了陆淮洲的床,还滚到了他的怀里,腿也不安分地缠着他的。

      她手掌捂着眼睛,不忍直视。

      本来还想着半夜等他退烧了,自己再回去,没想到一觉睡过头了,还莫名其妙睡到床上来了。

      接受了这个现实后,岑桉屏住呼吸,趁着身侧的男人还在熟睡,轻手轻脚地试图爬下床。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翻身时,一个不慎,“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直接摔下了床。

      岑桉吃痛地揉着摔疼的腰,脑袋嗡嗡作响。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慵懒的低笑。

      陆淮洲睡眠浅,早已被这动静惊醒。

      他睡眼惺忪地撑起身子,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她,唇角轻挑,嗓音还带着刚睡醒沙哑:“干嘛呢这是?大清早的表演自由落体?”

      岑桉心虚地别开眼:“我,我怎么跑到你床上去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他一脸无辜地挑眉,“你现在睡觉还会梦游了?”

      岑桉被他看得又羞又恼,扶着床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躲进了洗手间。

      正值早高峰,她的车今天限行,是陆淮洲开车送她去的医院。

      杨婧端着两杯刚买的咖啡,一进办公室,眼尖的瞧见岑桉在揉腰,顿时两眼放光:“我的妈,昨夜战况这么激烈?腰都不行了?”

      “别胡说,”岑桉接过她递来的咖啡,温热的纸杯焐热了掌心,“我是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了。”

      “那你这也太不小心了。”

      岑桉喝了口咖啡,伸手拉开杨婧的高领毛衣,果不其然看到几处或深或浅的吻痕:“您这才是战况激烈啊,说吧,昨晚跟哪位勇士在一块儿呢?”

      杨婧双手捧着咖啡,假装看着天花板,得意地晃着脑袋:“你猜猜。”

      “猜中你头给我?”

      杨婧瞪大双眼捂着脖子:“你要我脑袋做什么?”

      “和余诗诗一块当球踢。”岑桉配合她猜了一下,“不会是那个北京的前男友吧?”

      “不是。”

      “不是?”

      杨婧没再卖关子,直言道:“上次钱多多生病,我带它去宠物医院,认识了个兽医。本来以为兽医都是地中海老头,结果你猜怎么着?是个肩宽腿长的大帅哥!”

      钱多多,她养的金毛犬。

      岑桉挑眉:“然后你就下手了?”

      “我本来是对他没兴趣的,他比我小两岁,但后来实在是色令智昏,没把持住。”杨婧轻撞了下她的胳膊,“不过,他应该也没认真,我看他左手小拇指戴着一枚尾戒。”

      岑桉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和你那前男友还会有后文呢。”

      “我还是不太适合吃回头草,这还没复合呢,他就说希望我之后留在北京。”

      “那你之后是要回上海吗?”

      “还没想好,”杨婧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我可以自己想留在北京,但不能是因为他,我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岑桉笑而不语,一眼看透问题的本质。

      杨婧不是不喜欢束缚的感觉,而是对那个前男友不够喜欢。

      杨婧眨眨眼,压低了声音带着坏笑,“弟弟真不愧是干兽医的,一点都没辜负那个兽字。”

      兽医,禽兽,都是兽,不分家。

      岑桉被她这逻辑逗得笑起来,抬手给她鼓了两下掌:“厉害,还是您厉害。”

      感情这块,她有时候不得不佩服杨婧,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更没见她为谁掉过一滴眼泪。

      一旦对方让她觉得没劲了,立刻分手,绝不回头。

      本以为要看到她破例吃回头草了,没想到被截胡了。

      也不知道那位“兽医”先生遇上杨婧这么个主,究竟是福还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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