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洲予她》渡今安

6、先欠着，下次还 “第一次尝

　　方亦安将面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尝尝这家的面，特别筋道。”

　　“谢谢。”岑桉挑起一筷子面条，细细嚼了嚼，“挺好吃的。但是，下次该换我请你了，不然我不陪你出来吃饭了。”

　　这两个月，方亦安隔三差五的拉着她出来吃饭。每次都悄悄把账结了，不让她逮着机会。

　　方亦安说行，下次你请。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面，岑桉好奇问他：“我来公司快两个月了，好像都没见过老板。”

　　“这有什么稀奇的。”方亦安不以为意地拌着碗里的面，“公司有专门的团队打理日常事务，真遇上重大决策，林秘书会汇总了给他汇报。说白了，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他犯不着天天来公司盯着。”

　　“什么大树？”

　　他眼底浮起一丝诧异：“茶水间八卦满天飞，林秘书没跟你说？”

　　岑桉说，我没问。

　　方亦安把那些早已传遍的事情娓娓道来：“陆公子家里几代都是从政的，到他这辈才转去做实业。你以为这公司能在北京做到行业头部这么容易？还不是靠他父亲在背后铺路搭桥。”

　　岑桉下意识追问：“他父亲是谁？”

　　她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可面对陆淮洲的事情，她就格外好奇，想多知道一点。

　　“那我就不清楚了，只听说背景硬得很。”方亦安语气衔了点嘲讽，“说实话，要不是有这层关系，就凭他这三天两头不来公司，这公司早该经营不下去了。”

　　他说的，不过是公司众所周知的事实。

　　可听到这番贬低的话，岑桉心里莫名有点堵，她低头吃了口面条，含糊道：“他……应该也大家传的这么不堪吧？”

　　方亦安笑她单纯：“你很了解他吗？”

　　岑桉顿了顿，摇摇头。

　　“你们这些小姑娘啊，最吃他那张脸的亏，早被那副好看的皮囊迷得没了判断。”

　　岑桉张了张嘴，想再为他辩驳两句，可话到舌尖又打转咽了回去。

　　她以什么立场去为他辩白？

　　方亦安说的对，她不了解他。

　　傍晚，学校因电路检修大面积停电，复电时间遥遥无期。

　　岑桉索性留在公司加班，等处理完工作，办公区早已空无一人。落地窗外已是一片璀璨，万家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她伸了个懒腰，关掉灯，摸着黑往电梯间走。脑子里还在复盘一个复杂的德文复合词，以至于听见电梯门开的声音，她低着头直接走了进去。

　　“唔！”

　　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一片坚实，淡淡的薄荷香窜入鼻腔。

　　岑桉捂着脑袋后退一步，抬头一看。

　　陆淮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语调依旧是那副不正经的：“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岑桉眨了下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应迟钝地说了句对不起。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陆淮洲伸手按了B1：“这么晚还没走？”

　　岑桉微怔，他还记得她？

　　“学校停电，就加了会儿班。”

　　“外面下雨了，带伞了么？”

　　“带了的。”像是要证明什么，她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伞。

　　举完了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借给她的那把伞。

　　陆淮洲从鼻间溢出一声笑，意有所指：“看来，这伞跟你比跟我有缘。”

　　岑桉有些窘迫。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她处心积虑不想还伞似的。

　　电梯门打开，她匆匆说了声“再见”，几乎是逃出去的。

　　走出大楼，雨丝飘到脸上，凉丝丝的。岑桉看着手里的伞，闭了闭眼。

　　这也太尴尬了。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脸上那股热气吹散。

　　岑桉打着伞走到街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跟前。

　　车窗降下来，陆淮洲那张脸出现在她视野里。

　　“吃过晚饭了吗？”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一句邀约。

　　岑桉说，“没有。”

　　其实吃过了。但那两个字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了怔。

　　她撒谎了。

　　“一起？吃完了顺路送你回去。”

　　车子在东四三条西口停下，两人穿过一条青砖灰瓦的胡同，斑驳的墙面上还留着几个暗红色的“拆”字，

　　陆淮洲带着她拐进一扇不起眼的朱漆木门，里面是一个精心改造的四合院。

　　院子里有金鱼缸，有石榴树，包间里挂着云南扎染布画。

　　服务生将锅底端上来的，一股混合着野生菌的香气扑面而来。

　　岑桉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探身，看服务生将奶白的锅底倾入陶锅中。

　　她第一次尝试菌菇火锅。以前听人说吃菌子中毒，神志不清。于女士害怕，一直没敢让她尝试。

　　服务生摆放沙漏计时器时郑重叮嘱：“请务必煮满二十分钟，计时器响之前不能动筷，不然会中毒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岑桉说的，像是专门对她说的。

　　岑桉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满脸写着：我不会偷吃的。

　　陆淮洲被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第一次尝试?”

　　岑桉如实点头：“我妈说，云南每年都有人看见小人跳舞，我就没敢尝试。”

　　服务生上了壶龙井。陆淮洲伸手握住壶柄，倾身向前为她斟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腾起清雅的蒸汽。

　　岑桉双手捧着茶杯，浅尝了一口。

　　口感甜润不涩，很好喝。

　　这顿火锅吃得比预想中愉快太多。等到沙漏滴完，她早已忘了小人跳舞的传说，鲜美的菌菇让人胃口大开。

　　陆淮洲问，味道怎么样？

　　岑桉捧着汤碗，一双眼亮堂堂的，嘴角翘着：“好喝。”

　　“据说喝了这汤能看见跳芭蕾的小人，特别优雅。”他低眸看着锅里的汤，眉梢轻挑，颇有几分认真地问，“你瞧见没？”

　　纵使再傻，也听出来他话里的逗弄。

　　岑桉不甘示弱：“瞧见了呀，不仅会跳芭蕾，还围着锅边踢正步呢。领头那个特别像你，走顺拐了还一脸得意。”

　　陆淮洲明显一怔，丹凤眼微微上挑，笑意在眼底洇开一点，而后顺着唇角，一寸寸漫上来。

　　如春风拂过湖面，浅浅淡淡，却晃得人心旌摇曳。

　　岑桉低头舀了口汤，按住胸腔里那条快要跃出的鱼。

　　一顿饭吃的七七八八。她借着上洗手间的由头，偷偷往前台走。

　　职场礼仪，她还是略懂一些的。

　　前几次陆淮洲出手帮她，怎么也该请人家吃顿饭。

　　这次不请，也不知道上天什么时候再给他们抛一次机会。

　　“你好，7号桌结账。”

　　收银员看了眼账单，微笑道：“与您一起的先生已经结过了。”

　　结过了？

　　岑桉拿着钱包返回座位时，陆淮洲正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了然地问：“跑去结账了？”

　　岑桉错愕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见过谁去洗手间还带钱包的？”

　　岑桉小声嘟囔：“这不是想谢谢你上次帮我。”

　　陆淮洲将毛巾搁在一旁，笑意浮上唇角，意味深长道：“先欠着，下次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