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鹭琼楼 时间是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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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是一座朦胧如旧日的城市，一年分作两半，一半下雨，一半大雾。
今儿不巧，盲盒开出了雾天，却衬得初秋的晨光分外温柔。
“起雾哩，你去送小溪上学。”
后头传来答应声，早餐店老板瞥一眼刚打开的外卖打印机，上头滴嗤滴嗤吐出一张预订单。
她扯下来看了看，手里娴熟地调浆加料，再蒸熟，打包，扯了截胶布把外卖单贴上去。
今早的高峰期还没到，老板拾起桌边的抹布仔细擦拭台面，直到一整面都锃光瓦亮。
她满意点头，洗干净手坐下，顺带瞥了眼手边的外卖。
“强记外卖。”
老板念着，想起好像是那家新的外卖平台。
前几天有两个女孩到店里吃早饭，还给她送了传单，说她们鼓捣了一个小程序，想做全女外卖。
从商家到骑手只招女生，只送女顾客。
老板早厌烦了那堆出问题就推商家头上的男人，听完介绍当即应下，给店里也绑定上这家新“平台”。
说起来，这单还是她在这个平台接到的第一单。
“老板，1号订单——”
老板正想着，听见有人远远招呼道，笑着挥了挥手。
电驴在店门前停下，穿着红色外卖制服的女人推上挡风镜，露出一张盈盈微笑着的脸，“我是强记外卖员。”
嗓音清润，戴着眼镜，瞧着很有书卷气，唇色却有点白。
老板礼貌地打量一会，将打包结实的外卖递给她，连同一瓶热奶，“快过期了，送你喝。”
奶是刚从保温箱里取出来的，握在手里暖融融的，氤氲着驱散秋日的凉。
宁为风轻怔，还没开口拒绝，身边就走来两位要买早餐的顾客。
她赶忙往前空出位置，再回头时老板冲她挥挥手，“快送去吧，反正也要过期了。”
宁为风想了想，迅速抬起手机扫进老板没来得及遮的码，在女人一连串的哎声里拧动把手飞快驶离，“多谢老板——”
她骑着车，轮胎骨碌碌碾过簌簌落叶，穿过路边的店铺群驶入平整的大路，离开笼罩着各色饭香的街道。
前开300米，绿灯右转直行500米，左转700米，到达。
宁为风娴熟地左转右拐，没有打开导航。
她来到春山已经快六年，一半的时间都在送外卖，早早摸清了这片的路况，可以直接拐去强记的“外卖大本营”。
大本营算是夸大的称呼，不是特意配置的中转站，也不是正儿八经搭好的板屋棚亭。
——那是片小银行旁的空地，隔壁竖着一片新建的全女公寓，种着几棵看不出年头的高大的树，可以严丝合缝地挡住直射的日光。
但对于将将起步的强记来说，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去处了。
这年头没有烟臭汗臭脚臭酒臭的地方不多了。
“哎，小风！”
空地里零零散散停着数辆电驴，有个穿着相同制服的人蹲坐在台阶上，遥遥望见来人招了招手。
宁为风开到她面前，捏住把手顺利刹住车，拎着新鲜出炉的外卖绕到后边。
“多买了个蛋，吃不？”
茅欣与她的小电驴并排蹲在一块，两手捏着包子正在吃，掂了掂小指勾着的袋子。
“你留着午饭吃吧。”宁为风摇摇头，扶好滑落的眼镜，顺手将手里的奶塞给她，“请你喝牛奶。”
茅欣叼着半个包子面露诧异，低头看了看瓶子：“你不喝？”
宁为风给取来的肠粉扫好码，平平整整地码进电驴后绑着的箱子里，预备开启自己无聊又庸碌的一天。
她骑上车，摇摇头：“不喜欢喝。”
茅欣翻过瓶底一看：“新鲜着，月初的。”
“那我给你留着明儿……”
茅欣的话被远远甩在后边，宁为风头也不回，顶着迎面的萧瑟秋风随意道：“我十二点收工。”
这是在交代午饭的点。
茅欣胡乱咽下包子，打开强记优选的群问了一嘴有没有剩的菜。
强记是从春山大学走出并成功孵化落地的项目，旨在提供全女服务。
目前开设有搬家、跑腿、优选、维修等多个业务，外卖是这阵子新办的项目。
茅欣和宁为风是高中同学，前几年在优选群里碰上了面，一来二去就合租上了，午饭轮流着做。
群里负责人很快发来一张照片，是半筐稍有蔫巴的蔬菜。
优选群做的是团购方面的业务，负责将菜场运输来的菜分门别类装好送上门。
顾客主要来源于那片全女公寓，偶尔会有卖相不好的菜被负责人筛出来，送给她们。
只是缺失了点水分，并不影响它的可食用性。
“上班了啊。”
宁为风停在斑马线前等待绿灯，身边有位同样穿着红制服的女人打招呼道。
她微偏过眼，认出这是跑腿群的同事，便笑着点头。
斑马线尽头正对着新落成的商业综合体，最高楼矗立中位，品牌代言人的巨幅海报展开四角迎风猎猎。
同事看了一会，惊讶道：“这不是随月么，大明星诶！”
海报上的女人脸廓立体，淡光穿透蝶翼纹络，洋洋洒洒地糅进那双深邃的眼眉。
薄唇点着烈焰似的灼红，却披散着温柔的波浪卷，红唇白雪，颜色鲜明又张扬，抓住每一个过路人为之驻足。
宁为风也看了一会，低下眼，目光与声调都很平静：“嗯，大明星。”
同事兴冲冲地偏头想说些八卦，可惜绿灯亮了。
身边人略一偏眉与她点头，压进雾色的五官轮廓影绰，露出的下颚倒是瓷一般的白。
待宁为风驶过斑马线，同事又留在原地欣赏了好久海报。
“好立体的五官啊。”她感慨道，伸手摸摸自己长相柔和的脸，“根本看不出来是春山出去的大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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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你有新的美团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中午十一点，宁为风来到一家川菜馆，站在专门放置外卖的桌前安静等待着出餐。
到点的饭馆挤满了乌泱泱的人，打包台处的外卖机不厌其烦响着新订单提示，与排起长队的客人一起催促着后厨的老板，七嘴八舌的。
堂食区早早坐满了人，不大的店内混着碗碟磕碰的脆响，冲鼻发酵的辣椒香，还有食客闲话的家常事。
宁为风望着迟迟没有动静的递菜窗口，低头看了看时间，不免有些着急。
强记外卖的订单并不多，宁为风为了维持开销还会接一些其他平台的单子。
——其实她前阵子尝试过只接强记，但很快便发现这太理想化了。
强记外卖的单子价格略高，时间上不会卡得太紧，以保证骑手安全为主。
但她只服务于女性，大多数商家并不很乐意入驻，加之强记的名声也没有彻底打出去，全职骑手一天能接上个十五单就很多了。
宁为风思来想去，只得捏着鼻子回去老平台，继续风里来雨里去地卡点送。
“诶，看到那张大广告没。”
身后响起男人的大嗓门，似乎是喝上头了，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还是听说出去……我们这的、拍什么要来……什么影？”
“知道知道，来拍电影的，长得挺勾人那妞，谁知道她怎么……”
宁为风听了一耳朵，逐渐敛下眼皮，眉心蹙起一个明显的弧。
“32号！”
打包台的兼职小妹扯着嗓子叫号，冷不丁斜插进来。
她拎着两只巨大的打包袋四处张望，没听到声，又喊了一遍。
“……”
宁为风及时刹住思绪，上前一步接过袋子，低眉按下头盔，加快脚步离开这个烟味四溢的角落。
她仔细放好餐品，骑着车七拐八弯，又回到早上的那个路口，停车等待漫长的红灯。
与早上的空荡寂静不同，这个点的路口聚攒起好一批人。
她们撑着遮阳伞，穿着时髦的衣服，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远处的巨大海报。
“这是随月呀……”宁为风身边站着个女孩，正激动地为同伴解释道。
她的同伴似乎不大关注娱乐圈，愣了好半晌才道：“随月……？咱们这出去的那个大明星吗？”
“对，就是她，咱们的天骄奖大影帝！”
宁为风听着，缓缓滑下头盔的挡风镜，想以此遮挡住愈来愈烈的日光。
和先前许多次一样，只是徒劳。
“没想到真的能在这里看见她。”
……真的回到这里来了吗？
宁为风漫无目的地想着。
倒计时恰时归零，红灯转绿。
“这不废话。”她的同伴举起手机拍下一张照，两人手挽着手经过宁为风身边，朝前走去。
“有人的地方就有华悦，有华悦的地方肯定就有随月。”
女孩艳羡道：“我们春山的第一个全球代言人，多气派呀……”
她们的话裹在风里远远飘来，吹过身后的人流，每个词都有着独一无二的吸引力——
对于宁为风而言，也是。
身着红制服的骑手无意识抬了下头，遥遥望向斑马线对面，那张覆盖了将近整栋楼体的海报。
还是记忆中的细眉凤眼，眉眼间缀着浅透冰，目光冷冽而锋利，锐得不像这个地方的人。
五官仍可以瞧见几分旧日痕迹，少年时期的稚嫩青涩却早已消失褪尽。
混沌又模糊的六年将她裁塑成了宁为风期盼的模样，并远超预想。
安置在支架上的手机嗡地一震，提醒她订单快要超时了。
不大的声响陡然唤回宁为风的思绪。
她收回目光，启动电驴，迅速驶向春山唯一一个高档富人区。
——玫瑰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鹭琼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