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怀中的人, ...
-
尤绿小心翼翼地在前开了侧门,站在门外左看右看确认没人之后才朝院子里门那头的云樱招手。
云樱探头探脑地钻出来,挽着尤绿的手就往前走。
杜娘子的住处在巷子尾的最后一处院落。
云樱和尤绿两人只顾着低头走路,全然没有注意到巷子对面缓缓走来的高大男人身影。
一双锦布青色靴子挡住了云樱的去路。
云樱闪躲不及,一下撞上了来人的胸膛,光滑布料后的男人胸膛,体温灼热,一股淡淡的檀香侵入嗅觉。
云樱慌忙拉着尤绿往后退了几步,退得匆忙,慌乱地踩着自己的裙摆往后摔了去。
一只大手扶上腰间,云樱被拉入来人的怀中,尤绿却是实实在在地被绊倒了下去。
云樱抬头,猛然看清了挡住自己的高大男人是崔钰礼。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和夜色融为一体,一双丹凤眼在黑夜之中炯炯有神地盯着怀里的云樱,脖子处挂着一枚金边镶嵌的观音玉佩,在黑夜之中极其显眼。
崔钰礼的手环住怀中软软的身体,她呼吸急促,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衣服,仍然将他的皮肤烫得发热。
浅蓝色的丫鬟衫裙,头发全部梳起来用同色绸带捆了两个毛茸茸的发丸子,露出光洁白皙的脖颈,在月色之中那脖颈泛着温润的白光,飘飞的发带掠过崔钰礼的下巴,触得他心尖一动。
“三舅舅,你怎么在这里?”云樱低声问道,尝试着往后挣了挣。
崔钰礼只用手环住她,没使任何力气,但她仍是挣不脱。
“天已经黑了,你怎么这般打扮出门?”崔钰礼的喉咙有些干涩,哑着声音低声询问。
云樱愣了一下,他怎么不答反问。
“我……我屋里缺些东西,想出去采买。”云樱心虚低头,也不敢再挣,只能让他的手环住自己。
那手的主人,掌中握着柔软的细腰,自然是舍不得挪开。
怀中这人,他早已渴望许久。
但现下,还不是时候。
“你……你……你挡住我的路了。”云樱抚了抚鬓间的碎发,耳尖红了一半。
闻言,崔钰礼暗沉的眸色才明了一半,松开了云樱的腰。
尤绿早已从地上爬起来拍干净了衣角。
“我接到皇上的密旨,明晚要去西凉平乱,今晚是来给老太太辞别的。”崔钰礼薄唇里抿出几个字。
老太太和他向来没什么亲缘关系,不过是因为他庶姐做了老太太的儿媳妇才有了联系,如今他要去西凉,怎地来给一个庶姐的婆母辞别?
“老太太还没歇下,三舅舅快些去吧。”
“对了,我这次出门,老太太不知道,为免老太太担心,三舅舅还是别提这事。”云樱提醒道。
崔钰礼的眸色沉了沉:“我此次远去西凉,云樱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云樱有些着急赶路,神色紧张,胡乱扯了一句:“祝三舅舅早日归来。”
听到她的软语,崔钰礼嘴角在夜色之中不自觉上扬了一个幅度。
“我还有东西要采买,先行一步了。”云樱浅浅行了个礼,侧头朝尤绿使了个眼色,拉着尤绿的手,两人绕开挡在前面的崔钰礼,匆匆离开了。
崔钰礼望着消失在巷尾的身影,思索片刻之后,径直回府了。
这几日韦二出了事,杜娘子的院门早早就上了锁。
云樱站在门外敲了许久,杜娘子才披了外衣出门,因为韦芸近几日卧病不起的事,她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警惕心,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问道:“谁?”
“是我,韦二爷身边的丫头。”云樱小声答道。
“进来吧。”杜娘子听到是韦芸身边的丫头,将门打开了一个缝,见门外两人穿的确实是韦府丫鬟的服饰,便让云樱和尤绿挤了进来。
关上门后,杜娘子才仔仔细细打量了云樱和尤绿,云樱虽穿了韦家丫鬟才穿的衫裙,但是皮肤白嫩,身材窈窕,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丫头的模样,心里存了疑,可转念一想,韦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丫头过的比商户人家的小姐还好,自然养得细皮嫩肉的。
“姑娘,进屋说话。”杜娘子担心韦芸,总算盼来了一个丫头传话,拉着云樱进了屋,让伺候的小丫鬟去沏了一杯茶水。
屋子虽然不大,但屋中的家具陈设,皆是上品,坐垫也是上等的锦缎布料,比一些官家小姐做衣裙的布料还好。
丫鬟上完茶出去之后,杜娘子才神色紧张地问:“从前从来没见过你,脸生的很,这次可是韦二爷有什么话要你交代?”
手中的茶水茶香四溢,云樱闻着不像是普通的茶,抿了一口,才尝出是进攻皇宫的云尖茶,每年春日只采一道的嫩茶尖,这样名贵的茶韦芸也舍得给杜娘子,其他的用物更是不用说有多华贵,果然是他最疼爱的女人。
云樱缓缓开口:“韦二爷时日无多,娘子生有一个哥儿,一个姐儿,两个孩子的前途都得依靠着韦二爷,如今二爷抱病,若是突然横死,以后你们娘仨怎么办?”
听到云樱的话,杜娘子一时之间眼泪涟涟:“我命苦,没出生在什么好人家,做了二爷的外室,如今日子过得好起来了,可他竟遭了病。”
云樱放下茶盏,看着杜娘子轻声安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二爷的正式夫人崔大娘子,向来不是什么好惹的祸,二爷若是真死了,你和两个孩子就真的完了。”
“如今的要紧事是你得想个法子安身,虽然韦二爷抱病不起,但府中还有老太太,你如若进了府,因着两个孩子抬了姨娘,就是官家的女眷,孩子的前途也就有了保障。”
云樱拉住杜娘子的手轻声细语道:“若是再不济你被崔氏赶了出来,老太太膝下子嗣不多,韦大爷又出了家,是不必指望他继续繁衍子嗣的,老太太肯定会留下两个孩子,也算是给他们的前途铺了路,否则二爷一死,你和孩子到时候在外面是死是活都难说。”
云樱的话音刚落,杜娘子又失声哭了出来。
“姑娘说的极是,我早就想入府讨个名分,可二爷总说崔氏善妒,我若是入了府在她手下难免活得小心翼翼,不愿意我入府委屈了我,可如今一想,愿意给我名分才是真的疼惜我,我们女人活在世上要的不就是一个名分吗?”杜娘子抽出锦帕擦着脸上的泪水,她原本生得极美,这一哭更是楚楚动人,看得云樱也有些不忍。
云樱叹了口气:“若是你想为两个孩子的前途争一争,明日午后老太太睡醒,你带着两个孩子,从小门去老太太的院子,求见老太太,一切都由老太太做主。”
杜娘子连连点头,拉着云樱的手一直道谢。
云樱出门时,瞧见杜娘子的儿子韦珍玙一身青袍挺立地站在庭院中,他的眉眼随了杜娘子的美貌,生得极美,但因为是男子的缘故,眉宇之间多了一抹阳刚之气,倒显得十分英气。
想必刚才云樱和杜娘子的话,他已经听了个大概,此时的他,脸上的神色也有些低落。
云樱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携着一直守在门外的尤绿匆匆地离开了杜娘子的院落。
韦芸病倒,崔氏无心其他的事情,只是一直待在房中守着韦芸,现在是府中是沈氏管家,她一向懒怠,一直待在自己院中的佛像前,管理下人较为松散,云樱很快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芭蕉院。
褪去身上的丫鬟衣裙之后,云樱换了一身紫粉的里衣裙袍,松了发髻,一头青丝如瀑地坐在榻上,喝了一盏刚热的牛乳甜茶暖了暖身子。
“姑娘你说,那杜娘子会来吗?”尤绿在窗台旁摆弄着前几日种的白栀子盆栽,天青色的陶瓷盆里放的是云樱娘亲韦薇的骨灰,才种了没几天,栀子树叶的就长得繁茂,只是尚未打苞开花。
“放心,她会来的。”云樱往嘴里塞了一块松软的奶糕,因忙着出门,晚膳没吃饱,现下她正饿得慌。
杜娘子平日里性格唯唯诺诺,但对孩子是真的疼爱,难得生了一对龙凤胎,怎么会不为他们的前途做打算呢?
崔府。
崔钰礼所居住的庭院偏僻安静,庭院正中间的屋内摆了一尊巨大的观音石像。
自从他从南蛮平乱回来之后,自己单独辟了院子出来住,不再与母亲同住一个院子。
摇曳的烛火里,崔钰礼握着一串佛珠虔诚地跪在观音石像面前。
明晚就是出征西凉的时期了。
两个仆人扶了崔老将军步履阑珊地来到崔钰礼住的檀院。
“钰礼……”崔老将军站在殿外咳嗽着唤了一声,崔钰礼才缓缓从跪着的软垫上站起来。
“你怎么亲自来了?”崔钰礼见了老将军,眉头皱了皱,两个小厮扶着老将军进了正殿,缓缓地坐在观音石像下旁边的椅子上。
“你明日奉命出征,西凉羌族一向勇猛,此次出征,如今朝廷无人可用,崔家为了朝廷效命了一辈子,两个儿子也不是练武的材料,如今你年纪尚小,却单独领命前往西凉,为父十分担心。”老将军坐定之后,喝了一口热茶才艰难开口,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才说了几句话就泪眼婆娑。
崔钰礼从记事起,便与他不合。
虽然崔钰礼是他最小的儿子,但他到底还是偏心他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
上次两人一起平乱南蛮,经历生死,崔老将军以为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但如今一看,反倒比从前更僵硬了。
“多谢父亲关心。”崔钰礼抬眼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老人,眼中全是冷漠。
崔钰礼知道自己的亲娘孙氏年纪轻轻就嫁给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做续弦,她不甘心。
崔大和崔二两个哥哥的年纪都能做他的父亲了,他记事起就听过不少流言,所有人都说他是孙氏和崔大生的,崔老将军早就不能生育了,明面上是给自己娶了一个续弦,实则是给自己的大儿子娶了个小妾。
崔钰礼曾质问过母亲他到底是崔老将军的儿子,还是那个他要唤作哥哥的崔大的儿子,母亲支支吾吾不说话,反倒给了他一巴掌。
直到那日午后他撞见了崔大和孙氏在院中的书房里白日宣淫,窗户大敞着,崔大从孙氏的身后将她压在案桌上,孙氏一只手抓着窗沿,一只手抓着身后的崔大,衣衫不整地露出两片酥白,头发凌乱地喊叫,崔大在她身后驰骋,两人颠鸾倒凤,没有注意到窗外柱子后的崔钰礼。
崔钰礼站在窗外犹遭雷击,他才明白原来所有的流言都不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