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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路见不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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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颜宁和云璃回来时,看见华一病殃殃地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还没睡够吗?”云璃不解,从昨晚到现在,华一睡了五个时辰,更别提一路上,华一逮到机会就补觉。
“我还小,多吃多睡长身体。”华一打了一个哈欠,悠悠开口。
“你都二十了,还能长身体?!”云璃表示怀疑。
“十九,谢谢。”华一更正,轻声说:“嘘,小声一点,我在吃瓜。”
“哪来的瓜?”云璃嘟嘟囔囔。
古代人理解不到吃瓜这个梗,华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心底难免有些落寞,眼皮低敛。
修道之人,耳聪目明,沉心静气,能探听到远处的声音。颜宁闭眼,听到村□□谈声音不绝。
“王二家的小猪崽出栏了,要是杀猪了,或许能蹭一顿杀猪饭。”
“你有所不知,张婆子和李婆子不和,张婆子家的鸡仔被李婆子家的大鹅叼走了,听说张婆子又把鹅毒死了,两家人吵了好几回。”
“你听说了吗?狗蛋媳妇怀孕了,肚皮尖尖的,看起来像是个女娃。”
“可惜了,又是个女娃,赔钱货。”
“听说往东二十里有个巫医,有保准能生男娃的偏方。”
“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陈五去年进山打猎,被野兽咬了了半死,没熬过冬天就死了,家里剩下个年迈的老母,还有一个刚及笄的女娃,一落千丈,现在要靠村里人接济过活。”
“陈五那娃长得不错,陈五没死的时候,好几户去家里提亲,都被拒绝了。”
“要是早点定下亲事就好咯,至少有个汉儿,饿不着咯。”
“还是村里民风淳朴,听说城西有个王寡妇,被富商看上了,去了当小妾,享福气去了。”
“呸呸呸,女人要从一而终,怎么能再嫁娶呢?”
“卖瓜咯,刚从地里摘的瓜,水灵着了。”
……
村民讲得是无非是谁家与谁家的矛盾、最近吃了什么、干了什么,将无聊琐碎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讲好几遍。三人成虎,同一件事情经过不同人的理解、修饰和表达,流言对人名声造成的伤害,甚至比猛虎还吃人。
颜宁理解的吃瓜,不过是听八卦罢了。
*
接下来,村口动静越来越大,声音嘈杂。
华一蓦然睁开眼,在门口拿出一根竹棍,出门去了。竹棍是下山砍的,华一随手捡了一根竹子,用刀削成一米长,可用来当登山杖,又可以打架,又轻便可携带,华一越看越满意。
村口站了十几个人,乌泱乌泱的,争吵不休。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躺着地上,抱着腿大喊大叫:“就是你把我撞到的,我的腿断了,你要赔钱!”
一个穿着粗布的女子站在推车旁边,眼眶发红,面对咄咄不休的指控,紧握拳头,委委屈屈道:“我没有。”
“你要是没有钱,那就当我老婆,卖身赔罪。”男子咄咄逼人。
呵呵,这种场面摆明是碰瓷!
四驱汽车撞到人骨折是正常的,区区木头推车还能把腿撞断,简直是神经病!
还想要白嫖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当老婆、保姆,简直是居心叵测,老牛吃嫩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旁人围着的是麻木冷漠的村民,他们太懂欺软怕硬、明哲保身,哪怕知道是男子碰瓷,也不会挺身而出。
华一打量女子面貌,估摸是陈五孤女。
中年男子不安分的手想要抓住陈氏女,却被一根竹棍打到吃痛,怒骂是谁不长眼。
华一冷脸站到男子和孤女中间,将孤女护在身后,看到一个熟人,边喊了一声:“公孙白,你过来帮个忙。”
“既然你说腿断了,那我们先给你治治腿。”华一朝公孙白招手,公孙白走到男子身边。
“你们又不是大夫,我不治!”男子想要推开公孙白,却被两只大手按住腿,动弹不得。
华一出示宗门令牌,说:“景熙门弟子,奉命出门斩妖除魔,救死扶伤。”
前者是真的,后者是张口就来,颜宁在外围观望,不揭穿华一的说辞。
听到这话,想要为男子鸣不平的村民,转换成崇拜尊敬的目光,大多普通人对修道之人有种近乎神化的滤镜。
中年男子更不敢哼哼。
显然,公孙白看出男子意图,按住小腿后侧的承山穴,足外踝后方的昆仑穴,哪个穴位最痛就按哪个穴位,中年男子痛得躺在地方直抽抽,比过年杀的年猪还难按住,面色涨红,生理性泪水直冒。
“奇了怪了,你这腿也没断啊,怎么站不起来,是按的力道不够大吗?”公孙白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确保围观的村民都能听见。
“那麻烦师兄再用点力。”华一打着配合。
“不麻烦。”公孙白露出一个微笑,心里想着有事求人的时候倒知道喊师兄,等回头再好好诓一下这个师妹。
“不用了!不用了!”中年男子一个鲤鱼打挺,尝试站起来,由于太痛,巍巍战战,大腿小腿直发抖。
“切勿畏疾忌医,有病就治。”华一“好心”劝说。
“我没事!”中年男子抱着腿,一瘸一拐跑走。
公孙白起身,跟村民说:“他无大碍,散去了吧。”
还在啜泣的孤女跪下来,向华一和公孙白道谢。
“起来。”华一双手扶起孤女,说:“我不会安慰人,你别哭了。”
孤女又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才推着板车离开。
*
为了还公孙白的人情,华一答应了他的要求,中午吃饭加他一份。
一大早,成铭和公孙白出门探路,公孙白趁机抓了一只兔子。华一烧水除毛,一把小刀利落地开膛破肚,清理血水,切成小块备用。
颜宁、云璃看着忙活的人,腹内传音。
“已经传信给通灵阁,报告了瘴气吞人的事。”云璃传音,“另外,成铭收到信鸽来信,无法截获信中内容。”
将悬赏记到华一账上,卖个顺水人情。
“无妨,到了城中,暗处的鱼会浮上来的。”颜宁从容不迫。
“陈氏孤女……”云璃瞥了一眼华一,欲言又止。
年轻貌美,在任何一个环境都会招致无妄之灾,更何况村里对陈氏孤女虎视眈眈,帮的了一次,帮不了下一次。
“一会问问她的看法。”颜宁视线聚焦到华一身上。
半个时辰后,一道椒盐兔丁,凉拌青瓜,上汤南瓜苗摆在桌上,华一、顼珩和公孙白面前放着小半碗米饭,用起了午饭。
椒盐兔丁麻辣鲜香,而清爽的黄瓜又能解辣,越吃越想吃。青瓜和南瓜苗是从陈氏孤女手中买下的,华一买下来车上所有菜。
“好吃,比酒楼做的还好吃。”公孙白咬到一块辣椒,辣得斯哈斯哈,又夹起一块青瓜解辣。
顼珩听闻了上午的事情,颇为担忧说道:“陈氏女以后怎么过活呢?”
华一放下筷子,感叹道:“无解。”
“如果村里搞一个公社,以村的名义雇佣妇女种桑养蝉、松土摘果等等,她们有稳定的工钱,生活会好过一点。但这种模式,仅限于有良心、有远见的宗族上,对于一般村庄,无异于痴人做梦。”
听到华一这番话,在人世生活过数年的颜宁若有所思。
“那让她到城里找工作?”顼珩又问。
“不太现实。倘若没有手艺,以城里的物价,她们更难过活。况且,光有美貌,太容易被人盯上,她一旦去了城里,又没有人撑腰,最好的情况是当妾室,更坏的情况会被拐卖到窑子里。”华一摇了摇头。
顼珩没什么食欲,公孙白倒是乐意包圆这一桌的菜。
“麻烦师兄一会把碗洗了。”华一毫不客气,公孙白也没有怨言。
华一说着出门消食,拿着竹棍走了。
『怎么有种街溜子的感觉』华一见路上无人,吊儿郎当的,挥了几下竹棍,练练招式。
不知不觉,华一走近一家屋舍,陈氏孤女透过篱笆看到华一,热情招呼她进门。
陈氏奶奶握住华一的手跟她道谢,招架不住,华一有些局促。
“平时,会有人来骚扰你们吗?”华一直接问了。
陈氏孤女露出为难的表情,吞吞吐吐道:“会有。”
“有考虑离开此处吗?”华一继续打直球。
陈氏奶奶叹气,说:“无论去哪,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欺软怕硬是人性,往日有陈五在家,他是猎户,村里人还客气一点,可如今家徒四壁,谁都来撕咬一口。
华一拧眉,看向陈氏孤女,继续问:“可有什么手艺,可曾读书识字?”
陈氏孤女与陈奶奶对视一眼,温声道:“识得几个字。”
“想当采药女或医女吗?”华一引导提问。
无论在哪个年代,教师、医生、警察总是最吃香且稳定的工作。可在古代,女性不能当官当差,也极少进学堂,当不了教学先生,只剩下当医生这个选项。
陈氏孤女沉思了一会,眼神坚定地点点头,说:“想!”
“去通灵阁,会有人带你们去医馆的。”颜宁推开篱笆,说出让人心安的一句话。
华一看向来人,颜宁、云璃和顼珩都来了。
陈氏孤女和陈奶奶激动地起身,又想跪下磕头,华一着急忙慌地扶住,将人捞起来。
如果颜宁没有出现,华一也会联系宗门,或者找找其他法子,将两人接进城。有了颜宁的帮助,那就更好了。
既然顼珩来了,帮两人把脉,又开了调养的药方。颜宁给了盘缠,让她们沿着官道走,到了驿站会有人接应。
陈奶奶千恩万谢的,华一招架不住这种场面,在院外溜达,逗鸡逗鹅。想着她们不日就要出门,华一提醒她们变卖一些家产,处理活禽。
为了感谢华一、颜宁等人,陈奶奶和陈氏孤女极力留人吃晚饭。
华一又吭哧吭哧地干着厨子的行当,默默挽起衣袖杀鸡,陈氏女打下手。
颜宁、云璃和顼珩留在屋内陪陈奶奶说说话。
“了解一个人,除了听她说了什么,还要看她做了什么。”颜宁传音给云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