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梦醒 “父子血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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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琼花下，蜷睡在花簇中央的青年忽然睁眸，坐起身后神色怔然恍惚，像是还没从梦境中脱离。
“仙君醒了！”守在他身边的小童激动地唤了一声，忙不迭拔腿往洞府内跑去。
敖丙尚未搞明白情形，下意识要张口叫住他，小童却似脚下踩了风火轮，一溜烟不见了。
……风火轮？敖丙被自己下意识的比喻吓愣了两瞬，后知后觉他此前经历的一切不完全是南柯一梦。
应当是幻境吧。哪吒想要斩断尘缘、好将神阶更进一步，而他也不想再日夜受当年杀劫之梦困扰，恳请菩萨趁此将他送入了司命点启的重生境。
只是他未曾料到，哪吒会以那样的方式与他了却因果。
敖丙呆坐在花芯许久，蓦地记起了什么，背脊瞬间挺直，右手指尖搭在左手腕心，仔细感受着脉搏的变化——
怎么会、怎么会？！
他和哪吒在重生境里有的孩子，怎么会带回来？！
青年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霎时变得惨白，连方才的小童什么时候回来唤他他都丝毫没听闻。
“仙君怎的了？”小童皱起两小眉，忧心道，“可是哪里不适需要调理？”
敖丙怔然回神，唇瓣微颤，“无事，我无碍。”
这小敖仙君看着可不像无碍的模样。小童不敢妄议他们的事，只好按照规矩说：“菩萨在洞府等您呢。”
见敖丙点头，小童悬起的心总算放下。谁知仙君刚从花蕊中站起，身形骤然摇晃不稳，像是马上要倒头栽下去。
小童连忙迈过去将人扶住，“仙君小心！”
青年也被自己这副虚弱的模样吓着了，轻轻喘着气道谢，“多谢，我没想到我会……”
“仙君不必忧心，”小童在这仙蕊处守了半月，敖丙虽一直睡着，小童却也觉得他亲切，宽慰道，“您刚从重生境中出来，不适应是正常的。我扶您去见菩萨吧！”
头晕目眩貌似只是站起瞬间的事，敖丙走了两步便觉得身体轻盈了些，小腹处隐约有股温热平暖的气息。
莫非是孩子在……
他打消了自己不合实际的念头，行至半开的洞府前，恭敬地俯身叩拜，“弟子敖丙见过菩萨。”
“你孕有子嗣，不必多礼，”菩萨浑厚仁善的声音传出，“进来罢。”
＊
司命殿。
殿中庭院内最为高大繁盛的命树在艳阳下熠熠生辉，紧闭的内殿门中却频频传有打斗声。
嘭！
内殿门被法术余力冲击大开，司命星君趁机从殿内逃出，不顾形象地大喊道：“元帅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再问你一遍，”火尖枪凭空直抵司命眉心，烈焰熊熊，哪吒慢条斯理地自门后走出，“敖丙在哪？”
司命星君两目一黑，心道当初就不该接李哪吒这活计。可世上哪有后悔药，不论凡人还是神仙，都得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
他双手举起作投降状，“这我真不知，我只负责帮您新开一条命线，并未关心小敖仙君的近况啊……不若你去紫微星垣一探呐，据小仙所知，敖丙仙君封神后便在紫微当差呢。”
明明早就一句话能解决的事，非要打到他毫无招架之力了才肯说。哪吒狭起眸子打量他半晌，到底将火尖枪收了回去，“若我未寻到他，再来找你！”
司命：“……”
他眼珠一转，只得硬着头皮问：“您找敖丙仙君究竟有何要事啊？”
总不能是追爱不成变成寻仇了吧……？
司命左眼眼皮突突地跳，越想越觉得这像哪吒能做出来的事，“这……情爱之事不可强求，您何必为难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觑哪吒的神色，男人收回了火尖枪，却是喜怒不明。司命便大着胆子继续道：“既然这重生境已破，当年恩怨已了，不如日后——”
桥归桥路归路。
可惜余下六字他尚未出口，裹着三昧真火的风火轮下一瞬就横至他脖颈前。哪吒迈步走来，忽地抬手一震，命树应声摇动。
司命暗叫不好，但他哪能敌得过哪吒。瞳孔怒放之际，便见那枚系着两根交缠发黑红线的叶片落到了男人手心。
司命失声道：“这不可！！”
“如何不可，”哪吒翻手一没，叶片与红线尽数消失在司命的视野中，“这是我与他的红线，合该由我保管才是。”
司命甚至来不及与他掰扯，哪吒已召回了风火轮，眨眼不见了身影。
“哈？”司命星君望着空空如也但一片狼藉的庭院，无力地发出一声咆哮，“我、我要面见昊天大帝！！！”
躲在命树后的小童闻言终于有胆子冒出头来，“星君莫气，小子这就去凌霄宝殿通报。”
……
哪吒为了寻人将天庭闹了个底朝天，敖丙浑然不知。他受菩萨点化，专心盘腿坐于莲花蒲垫上运功吐息。
只是这练功过程并不安稳，敖丙紧闭的双眸忽地睁开，抬眼正看见方才那小童低声与侧耳的菩萨说着什么。
菩萨有感望来，含笑问：“怎么了？”
菩萨待他平和慈善，从不曾嗔骂于他，他有幸得了菩萨钦点，却没能全力以赴，叫他不免深觉羞赧，“方才腹中孩儿踢我，叫我出了神。”
菩萨闻言先怔了怔，随后失笑道：“这孩儿……也罢，你先将养着，修炼之事从长不从急，不必忧心。”
敖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听菩萨又问：“如今你已清醒，可想与孩子父亲一见？”
敖丙茫然抬头，下意识重复，“孩子父亲？”
菩萨笑盈盈地颔首，他所在的洞府有道场庇护，即便敖丙体内有那莲藕小子留下的印记，他也遍寻不得。
青年神情怔忡，仍有恍惚之象。他腹中孩子的父亲……岂不就是哪吒？他与哪吒见面？
不知为何，单是想到与现世哪吒相见场景，他便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敖丙摇头，“我与他尘缘已断，没有再见之必要了。”
“何以见得？”菩萨疑惑，指尖遥遥点了点他的腹部，“你这腹中，难道不是他的血脉么？”
“父子血脉相连，怎会是尘缘即断，不复再见？”
“……”敖丙伸手覆住小腹，方才他练功时，孩子真真切切踢了他一脚，力道不重却足以令他抽出心神。难道孩子也想与父亲一见么？
青年犹豫半晌，不由惶然抬目，朝菩萨的方向膝行两步，俯拜叩头，“弟子惶惑，恳请菩萨指教。”
“好孩子，”菩萨抬手虚扶他起身，“有何顾虑直言就是。”
敖丙无声攥了攥裙裾，鼓起勇气道：“我与哪吒前世孽缘深远，哪怕肉.身已去，弟子仍旧噩梦缠身。可幻境之中，他待弟子又是另一副温柔小意模样，似乎、似乎是真情付我、倘若这一切仅是他为断因果所做，我却怀了他的骨肉，情何以堪？”
菩萨垂目轻问：“你对他可有真情？”
敖丙张了张唇，想说违心的话，对上菩萨的善目只觉心生惭愧，诚实道：“弟子对他，确有动心。”
若非动心，他不会同意与哪吒成婚，更不可能在明知有龙族情.期、会孕子的情况下，任由对方施为。
可他又恨哪吒，恨他当年不分青红皂白夺他性命、害他饱受剥皮抽筋之苦；恨他擅自以身入局，骗自己春心萌动，怀了仇人的孩子。
菩萨颔首道：“你腹中有他骨肉不假，如此恩怨因果难断。你若要留下这孩子，必然要与孩子父亲共谈和解，否则事端不绝，往后修炼成结，寸步难行。”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至少他要与哪吒说清了这些事，才好计议未来。
敖丙叩拜道：“弟子谨遵菩萨教诲。”
菩萨轻叹一声，忽而手中玉瓶微动，柳枝腾空而画，显出一水墨屏色。
光幕中，玄衣男子仅凭一支火尖枪，横冲直撞肆意妄为，几乎将天庭闹得人仰马翻，众神避之不及。
敖丙下意识问：“他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在寻小敖仙君，”小童笑得眉眼弯弯，接话道，“连大帝和显圣真君都拿他无法，暗中求到菩萨这来了呢。”
菩萨噙笑未辩，想来事实确如小童所言。
敖丙频频望向水墨光幕，只见哪吒土匪行径，话不投机便出手缠打，也不知与天庭之人纠缠了多少回合。
他忍不住道：“他这看起来不像寻人，倒像在寻仇。”
说完青年自己先怵了怵，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若菩萨召他来了，他、他要是…”要是想再杀他泄愤呢？
“仙君大可把心放肚子里，”小童说，“虎毒尚不食子呢，哪吒大人明知您怀了他的骨肉，怎么忍心对您大打出手呢。”
此话并非没道理，更何况……敖丙没眼在看那光幕，生怕又见几个倒地的天兵，垂头道：“劳请菩萨唤他来罢，弟子愿与他……长谈解因。”
就哪吒这寻人的架势，恐怕过不了多久都无需敖丙主动透露，他就能打到菩萨的洞府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梦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