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妖灵录》醉雨非烟

64、第 64 章

　　落地窗前，姬发低头站着。
　　姬昌神情严肃：“你想干什么，自己说吧”
　　姬发认为话说到这份上就没必要装了：“您都知道”
　　“你就非他不可？”姬昌心里的火窜起来，“悖逆人伦，不尊师长，是谁教你的？”
　　“您不是也非他不可吗？”姬发的声音是压抑过度的平静。
　　姬昌的脸色沉下来：“我跟你不一样，我对他可没起那龌龊的心思。你不顾伦常，又把他置于何地。你想拉他下来，让他受内心的谴责，跟你一起承这污名吗？”
　　门开了，姬发用余光瞟了一眼，寒毛直竖。
　　伯邑考走进来，反手带上门，“咔哒”门扣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俯身在落地窗前放下一块方毯，开口如琴音铮然：“来”
　　姬发迈动步子走过去，双膝跪下，脱下外套，灰色的背心透出背肌的形状。
　　“跪直”伯邑考扶着他的肩，声音很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姬发挺直脊背，等着落下的木尺。
　　伯邑考走开了，单手拎着木椅，摆在姬发前面一米处。姬昌坐上去，稍微靠上椅背。
　　伯邑考走回姬发身后，手里拎着漆木尺：“你相父所著的《正礼》还记得吗？”
　　“记得”姬发回答。
　　“背”伯邑考手里的漆木尺落下来了。
　　姬发真切地感受着背上蔓延的灼痛，开口：
　　“天行四时，日月轮转；地掌八荒，经纬有序。乾天坤地，循律往复，育养万物，恒久不息。”
　　漆木尺拍打皮肉的声音随着他的声音一同响着。
　　姬发没停，背上像火在烧：
　　“民，不违农时，而仓满黍粟。君子，正己守道，方德馨身明。
　　人遵天道，则福泽深厚，反之，必祸殃临身。”
　　姬发稍顿，背后皮损被汗水刺激，泛起尖细的刺痛和痒意。
　　“继续”伯邑考紧攥着尺，一下接一下，重重地拍在他背上。
　　姬发咬了一下唇：
　　“人生于天地，心生六欲，常情之也。然欲盛则灼蚀万有，需礼法教谕，或遵圣人言，去冗余妄求，绝逾矩欲念。循分守理，省身自检。”
　　姬发稍喘了口气，拍在背后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他不敢多停：
　　“应，循伦常大道。率性以正，等位相尊，秉公持正，明法施治。
　　须，忠爱家国，恪尽职守，诚以立身，友善待人。长幼有序，亲疏有别，礼义为先，平等为要。敬长而不卑，待亲而不私。不悖天道、不逆地纬。”
　　伯邑考把漆木尺转了个面，依旧照着那处拍下去。
　　姬发紧攥住手心，背出最后两句：
　　“谨此规者，神清身净，品行高洁。
　　苟四海同遵此道，则国富邦强，民主体正，文明昭彰，天下晏平。”
　　姬发声音止，漆木尺的声音也停了。
　　伯邑考看向姬昌：“父亲，他背得对吗？”
　　姬昌感觉，要是他说不对，伯邑考能把姬发重新打一遍。罢了，打孩子不急于一时，他点了头。
　　姬发松了口气。
　　伯邑考收回漆木尺，目光落在姬发后颈：“你相父留《正礼》在世，是为了让你懂伦常，正礼法。你随心所欲地胡来，岂不是白白辜负他的心血”
　　姬发默不作声地点头，停顿两秒，忽然记起在大哥面前沉默就是找打，赶紧应：“我记住了”
　　伯邑考等着他后面的话。
　　姬发额上的汗缓缓往下流：“我会谨记《正礼》，并且如其中所写，自省言行，严守伦常。”
　　伯邑考问：“若你自食其言呢？”
　　“那就再打”姬发豁出去了，反正最严重就是打死。
　　“你不仅喜欢相父，还喜欢上挨打了？”伯邑考走到他面前来，用漆木尺在他下巴底下虚抬，“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说”
　　姬发按耐住心里的怯意，抬起头对上那双浸着冰的眼睛：“我日后，一定会每日学习《正礼》，自省吾身，遵守礼法伦常，再不做出格的事，再不起非分之念。”
　　伯邑考看向姬昌，询问他的意思，姬昌颔首。
　　伯邑考的手轻拍在姬发肩上：“再有下次，我请你相父来看你受罚”
　　姬发听着他的话，心不知道飘到何处去了。
　　“在期待？”伯邑考又轻而易举地戳破他的心思，“指望他会心疼你，接受你？”
　　姬发不敢说，他就是这么想的。
　　“不会”伯邑考打破他的幻想，“他曾经尽心尽力教导的孩子，他寄予厚望的孩子，如今长成了悖逆人伦，不懂礼法的样子。你猜他会失望吗？”
　　姬发一阵心慌，伯邑考的话如雷贯耳。他久久愣着，缓过神时，房间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背过身，掀起背心，背后的伤一片红肿，皮肤有几处细微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