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妖灵录》醉雨非烟

49、第 49 章

　　姬发蹲在雪地里，插入最后一根冰针。雪山的山脊亮起盈蓝的星点，汇聚成线向着侧峰和山谷蔓延，分流成树枝的形状。灵脉连接完成，圣净雪山充满浓郁的灵气，自山顶上空形成一层圆弧形的结界，护住这片地界的生灵。
　　姬昌从半山腰下来，和他一起回营地。
　　姬发跟上他的脚步，他自从来了雪山就不太想说话。可能是太冷了，姬发给自己想着借口。一边走着，裤腿一沉，姬发低下头，一缕灰雾攀着靴子，牢牢扒住他的腿。
　　姬发蹲下，地上是一块焦黑的岩石。看来净化工作做得不太彻底，他想着，伸手把它拿起来，手指刚触碰岩石，眼前倏然闪过几幅画面。
　　他自己的声音在识海响起来“正视你内心的恐惧”
　　姬发不屑，老套路了，这种东西无非就是根据记忆和执念生成一个最令他害怕的景象，他干这一行这么久，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了，这次又是什么东西？是什么怪模样的鬼，还是哪个亲近的人惨死？
　　画面在眼前展开，姜子牙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一幅幅画面是他平日里会做的一些事，无聊时坐在房檐上晃腿、夏天在海面上冲浪、与人说笑…这些再正常不过的画面，有什么可怕的呢？
　　姬发入了神，下意识抬步向着他走去，却始终像在原地踏步，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去。他着急想喊，声音隔着一层罩子。
　　姬发有些明白了，姜子牙是从属于自己的世界里，短暂地来到了西岐。他做完了任务就又回到了那个世界，现在他有师兄、师父，这些家人们，生活宁静祥和，不需要外人进去打扰了。
　　姬发知道了，他不该干涉姜子牙的生活。那一世在西岐时，他和他朝夕相处，教授兵法，这就是他们能达到的最近的距离了。
　　当姜子牙站在封神台下告别的时候，他们的缘分就已经尽了。当时听着他说着会回来的话，姬发当真以为那只是寻常的一次离别。可往后的日子里，他望眼欲穿也没等到他回来。
　　一别经年，即使再重逢，他也再没有什么理由离他那么近了。
　　姬昌在旁边看着他的神情从平静变得落寞，又转而变为极度哀伤，就大概知道他在幻觉里看见谁了。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把：“醒醒”
　　姬发猛然回神，眼前的景象散去，他本能地想要抓住那一抹消失的身影，往前踉跄几步，面前变回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还没看够呢，家里有，回去看怎么样？”姬昌眼里带着些戏谑，半开着玩笑地问他。
　　姬发低下头，把手里的石头攥住，腕上的皮绳弥散墨色，岩石里残存的魔气被墨色一浸，散干净了。
　　如果压抑心思，是不是就能与他近一些呢。回去的路上，姬发想着，就与姬昌说了。
　　“如果你有一次没能忍住，稍微逾矩了些，惹他厌烦。你能担得起这样的后果，那你就去找他”姬昌在前面走着，语气平静地和他说着利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是想，‘和他在一起，死也值了，让他烦你、恨你也值了’那你就按照自己想的去做”
　　姬发果真开始权衡利弊，想做选择了。
　　姬昌知道他又开始动心思，继续说着：“他有道侣，就是他身边那只猫。他不是滥情的人，也不是践踏真心的人。他知道你的心思，没想过怪你，因为他知道你懂分寸。你别去说一些让他为难的话。”
　　姬发只觉得心里怦怦跳起来。坦然一些，就不用避着他了。要以什么身份相处呢，朋友，父子？他都不满意。知己？他自知不太够得上。这个问题值得晚上蒙上被子，来一番冥思苦想。
　　姜子牙穿了件及膝的风衣，扛着猫来接他们，他看见姬昌的额发都结了霜，忍不住笑了：“主子辛苦了，再待一会就快成雪人了”
　　“走吧，回去炖一锅汤暖暖”姬昌拍拍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回走。
　　姬发看见他笑，心里暖起来，不禁停顿在原地。
　　“小主子，走啊”姜子牙的笑还留在眼睛里，见他不走了，冲他挥了挥手。
　　姬发怔住，他怎么可以就这么轻巧地把他的心绪拨乱。
　　“怎么，鞋底冻在地上了？”姜子牙向着他走了几步，在他手臂上拽了一把。
　　姬发稳住心思，双眼明亮地对他说话：“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