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清夏染秋

18、楼梯间的偶遇 林萱在教学

　　周一的早晨总是兵荒马乱。
　　林萱抱着一摞刚收齐的英语作业本，快步往老师办公室走。路过楼梯间时，拐角处突然冲出一个人，两人差点撞上。
　　“对不起——”林萱下意识道歉，怀里本子晃了晃。
　　对方也顿住脚步，声音很轻：“没事。”
　　林萱抬起头，愣住了。
　　姜离歌。
　　她就站在半米外，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像是刚从开水房回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萱本能地想低头避开——这是她面对陌生人时的习惯动作。但她想起那些凌晨的评论区互动，想起那句“多加水”，想起那张Q版小提琴手，脚下像是被钉住一样。
　　“你是……”姜离歌看着她，目光落在那摞作业本上，似乎在辨认班级，“高二的？”
　　林萱点头：“三班。”
　　姜离歌“嗯”了一声，没有更多反应。她微微侧身，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两个不认识的人，偶遇，点头，然后各走各的。林萱知道应该就这样结束。
　　但她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那个……”
　　姜离歌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个小提琴手，”林萱说完就后悔了，声音越来越小，“上色很好看。”
　　姜离歌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她盯着林萱看了两秒，忽然说：“你是……林间有萱？”
　　林萱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脸微微发热：“……嗯。”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画的窗台，”姜离歌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光线抓得很准。”
　　林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也“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我……”姜离歌开口，又顿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那个获多福的纸，你试了吗？”
　　“还没有。”林萱老实回答，“最近没时间画。”
　　“我也是。”姜离歌垂下眼睛，“期中，烦。”
　　这个“烦”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和评论区里一模一样。林萱忽然觉得有些想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奇异的、荒诞的亲切感。
　　“那你考完再画。”林萱说。
　　姜离歌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但没有形成笑容。她点点头，说了句“走了”，便转身离开。
　　林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直到怀里的作业本滑了一下，她才回过神，继续往办公室走。
　　上午的课她有点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楼梯间那几十秒的对话——太短了，短到几乎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说了很多。
　　她知道我是“林间有萱”。
　　我说她上色好看。
　　她说我光线抓得准。
　　然后她说“期中，烦”。
　　和评论区一模一样。
　　周雨晴发现了她的异常：“你今天怎么老发呆？”
　　“没有。”林萱低头翻书。
　　“还说没有，”周雨晴凑过来，“你盯着一页看了五分钟了。”
　　林萱把书合上，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雨晴，你认识姜离歌吗？”
　　“年级第一？谁不认识。”周雨晴莫名其妙，“干嘛？”
　　“她……”林萱想了半天措辞，“她平时什么样？”
　　周雨晴歪着头想了想：“就那样呗。独来独往，不怎么说话。我们和她没什么交集。”她顿了顿，忽然警觉起来，“你干嘛突然问她？”
　　“没什么。”林萱说。
　　下午放学，林萱去图书馆还书。出来时天已经暗了，路灯刚刚亮起。她往公交站走，路过高三教学楼时，脚步顿了顿。
　　那栋楼里，有一间教室，有一个座位，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凌晨一点会发同人图，会说“烦”，会在楼梯间认出她是“林间有萱”。
　　林萱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栋楼发了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漫画APP的推送：离歌不唱发布了新动态。
　　她点开，是一张新画的线稿。画面里是一个女孩，站在窗边，逆光，只能看见轮廓。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林萱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绿萝。
　　那是她发过的第一张画。窗台上的绿萝。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盯着屏幕上的线稿。窗边女孩的轮廓，逆光的处理，还有那盆被仔细勾勒的绿萝——每一笔都像是在回应什么。
　　评论区已经有人留言：新图好看！这个女孩是谁呀？
　　离歌不唱没有回复。
　　林萱站在路灯下，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犹豫了几秒，在那条动态下点了个赞，然后打字：
　　林间有萱：窗台的光线也抓得很准。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公交站走。走出几步，手机又震了。她拿出来看：
　　离歌不唱回复了她：谢谢。有人说过你画的光线很好。
　　林萱盯着这条回复，嘴角动了动。她没再回复，只是把手机收好，上了公交车。
　　车厢摇晃，她靠窗坐着，看着外面的街灯一盏盏掠过。手腕上的旧痕微微发痒，那是伤口愈合的征兆。她下意识摸了摸，然后把手缩回袖子里。
　　有些伤口会慢慢愈合。有些对话会慢慢累积。有些关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悄悄生长。
　　就像那盆窗台上的绿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