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清夏染秋

16、午夜的漫画 林萱刷题到

　　月考后的第二周，日子恢复成往常的模样——刷题、上课、再刷题。林萱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黑眼圈从没消下去过。那把小刀还躺在笔袋最深处，偶尔会在压力特别大的夜晚被拿出来，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频繁。
　　周四凌晨一点十七分。
　　林萱盯着眼前的化学平衡题，眼前开始重影。她揉了揉眼睛，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然后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漫画APP。
　　《暗夜乐章》更新了。这是她追了一年多的悬疑漫画，画风细腻，剧情烧脑。主角是个亦正亦邪的小提琴手，每次出场都带着一股颓废的帅。林萱其实很少看漫画，怕耽误学习，但这部是例外——因为太喜欢，她甚至买了原画集，临摹过好几张主角的侧脸。
　　“就看一话。”她对自己说。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她看完了更新。评论区已经炸了，最新一话的反转让读者们疯狂刷屏。她随手往下划，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ID——
　　“离歌不唱” 回复：我就知道凶手是他！上一话那个小提琴盒的特写就是伏笔！
　　林萱愣住了。
　　这个ID……她在评论区见过很多次。这人分析剧情特别准，画工也很好，偶尔会发同人图，评论区一堆人喊“太太”。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ID的头像，是学校光荣榜的背景。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红底金字，手指顿了顿，点进了主页。
　　最新一条动态是三个小时前发的，一张手机拍的线稿，还没上色，但已经能看出是《暗夜乐章》的主角。线稿旁边隐约露出一角草稿纸，上面有熟悉的校名logo。
　　林萱盯着那张线稿看了很久。
　　构图很稳，线条流畅，一看就是有功底的。但真正让她愣住的，是草稿纸右下角那个被手机壳遮住一半的字——
　　“姜”。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萱脸上，她靠在椅背上，大脑空白了几秒。
　　姜离歌。
　　年级第一。永远的榜首。所有人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凌晨一点多在画同人图。
　　这个反差太大，大得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消化。
　　第二天早自习，林萱坐在座位上，脑子里还在想着昨晚的事。她看向窗外——高三教学楼就在斜对面，隐约能看见（一）班的窗户。
　　姜离歌会坐在哪个位置？她画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也会像自己一样熬夜——但不是刷题，而是追漫画？
　　“萱萱，”周雨晴戳了戳她，“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林萱收回视线，翻开英语书。
　　可那个念头挥之不去。一个年级第一，深夜画同人、发动态、和网友讨论剧情——这和她想象中的“完美模板”太不一样了。她想起那天在光荣榜前看到的姜离歌，那个疲惫的、疏离的侧影。
　　原来她也有自己的“出口”。
　　就像自己画画一样。林萱从笔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边缘随手勾了几笔。她画得杂，但最喜欢染风琴本和水彩。颜料在纸上晕开的感觉，能让她暂时忘记排名和期望。只是这学期太忙，她已经很久没正经画过一张了。
　　周五晚自习，林萱破天荒没有刷题，而是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风琴本——这是她藏了很久的秘密。本子里是她平时随手画的小东西：窗外的树枝，教室里的电扇，趴在桌上睡觉的周雨晴，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
　　她翻到最新一页，开始画一个侧影。
　　长发，低马尾，微微低着的头。
　　画了几笔，她停下。这画的谁，太明显了。
　　正要翻页，旁边突然凑过来一个脑袋：“哟，画画呢？”
　　林萱手一抖，赶紧合上本子，转头看见周雨晴笑嘻嘻的脸。
　　“画什么见不得人的？给我看看。”
　　“没什么。”林萱把本子塞进书包，“随便涂的。”
　　周雨晴狐疑地看着她，但没追问，转而说起别的事：“哎你知道吗，高三（一）班那个姜离歌，听说她从来不上晚自习最后一节，到点就走，老师都不管。”
　　林萱动作一顿：“为什么？”
　　“不知道啊，人家年级第一嘛，有特权呗。”周雨晴耸耸肩，“不过我听说她不住校，是走读的。可能家里有事？”
　　林萱没接话，但心里隐约有了另一个猜测。
　　晚上回到家，她做完最后一道题，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她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漫画APP。
　　《暗夜乐章》的评论区很热闹。她往下划，又看见那个“离歌不唱”的头像。这次她发了一条新动态，是一张完成度很高的彩图——主角站在月光下，小提琴架在肩上，画面氛围感极强。
　　林萱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画得是真的好，色彩干净，光影舒服。她点了个赞，然后犹豫了几秒，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
　　“月下的琴弦画得特别好。是用什么颜料画的？”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刻意了。但撤回更奇怪，她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凌晨一点，手机震了一下。
　　离歌不唱回复：水彩。温莎牛顿的。
　　林萱盯着这条回复，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犹豫了几秒，又敲下一行字：
　　“我也用水彩。但画不出这种透明感。”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离歌不唱：多加水。纸也要选对。用获多福试试。
　　林萱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和“年级第一”聊天——虽然隔着屏幕，虽然对方不知道她是谁。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凌晨一点十五分，她没有碰那把小刀。而是在草稿纸边缘，又画了一个侧影——这次画得很认真，是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小提琴手。
　　画完，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明天的刷题计划。
　　有些事情，也许真的不用一个人扛。虽然现在，她们还只是两个不知道对方是谁的网友。
　　但至少，她知道了姜离歌不是机器人。她也熬夜，也追漫画，也会在凌晨一点回复一个陌生人的评论。
　　这个认知，让林萱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