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伪装恋人后旧情复燃》莫晚晴

47、第 47 章 “喂？

　　“喂？沈言，你在B市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
　　“都挺好的，工作开展得很顺利。”沈言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语调平稳，“怎么了？”
　　苏旭的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挂念：“就是大家都惦记你。你一个人待在那边，我们不在身旁，也没法时时知道你的近况。”
　　“嗯，替我转告大家，我一切安好，多谢关心。还有三年多，我就回去了。”沈言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电话那头背景音稍稍浮动，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男声骤然漫了进来，清晰落进沈言耳里：“小旭，在跟谁打电话？”
　　是苏然。
　　仅仅几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沈言紧绷的神经。
　　苏旭顿了一下，慌忙遮掩：“啊？哥，就一个朋友。”
　　苏然的声音又追上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探究：“哪个朋友？”
　　沈言浑身骤然僵住，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胸腔一瞬闷得发紧。
　　他不敢再多听下去，也不敢听见苏然认出自己声音后的反应，低声仓促开口：“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没等苏旭再说什么，通话直接切断。
　　指尖悬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听筒骤然寂静的空响还残留在耳畔，连同苏然那道清冷熟悉的声线，死死缠在沈言的耳膜里，挥之不去。
　　窗外是B市入夜后的万家灯火，霓虹碎在微凉的晚风里，热闹喧嚣，却半点暖不透他沉下去的心底。
　　整整三个月，他刻意断了所有多余的联系，避开所有和苏家相关的消息，拼命用忙碌的工作填满所有空闲，就是为了戒掉刻在骨子里的悸动，忘掉那个让他远赴他乡、步步退让的人。
　　可不过短短两句话的声音，就轻易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掌心沁出薄凉的冷汗，手机被攥得微微发烫，胸腔的闷意层层翻涌，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不敢想，方才那短短几句应答，苏然有没有听出端倪。
　　不敢想，若是被认出，那人会是漠然无感，还是带着惯有的疏离，淡淡问一句你怎么还没放下。
　　沈言缓缓垂眸，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狼狈。
　　晚风顺着未关严的窗缝钻进来，携着夏夜微凉的燥热，拂过沈言紧绷的脊背，却吹不散他胸腔里郁结的闷堵。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映出他苍白失神的眉眼。
　　指腹用力摩挲着冰凉的机壳，方才电话里那两声清浅的问话，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苏然的声音太久没有闯入他的生活，却从未有一刻真正陌生。
　　那道清冷低沉的声线，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哪怕隔着千里听筒，隔着数月的疏离，依旧能精准挑动他所有隐忍的情绪。
　　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紧的手指，掌心早已印下几道深浅交错的月牙红，薄薄的冷汗浸透了皮肤，连带着握着手机的指尖，都泛着一丝无力的颤抖。
　　这三个月的逃离，在此刻看来，荒唐又可笑。
　　来到B市的一百多个日夜，他过得像一台没有情绪的机器。
　　清晨准时起床洗漱，奔赴忙碌的工作岗位，白天埋首堆积的文件与繁杂的事务，连片刻走神的空隙都不肯留给自己。
　　夜晚归来，便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避开所有社交软件的推送，刻意屏蔽所有关于南城、关于苏家、关于苏然的一切消息。
　　他以为只要不见、不听、不打听，时间就会慢慢磨平心底那点偏执又卑微的悸动。
　　他以为远赴千里的距离，足以隔开所有剪不断的牵绊，让他彻底放下那段求而不得、步步退让的过往。
　　他甚至无数次自我宽慰，距离会冲淡执念，忙碌会抚平心动。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有些感情从不是靠逃避就能割舍的。
　　它就像深埋心底的藤蔓，平日里安静蛰伏，看似销声匿迹，可只要沾染一丝关于那个人的气息，便会瞬间破土而出，缠绕五脏六腑，闷得他呼吸困难，狼狈不堪。
　　不过两句随口的问话，就轻而易举击碎了他三个月筑起的所有伪装。
　　沈言缓缓挪步，僵硬的身体重重靠在冰凉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B市最繁华的夜景，高楼林立，霓虹璀璨，车流如织的马路织就一片流动的光影，万家灯火暖得热烈，将整座城市衬得喧嚣又温柔。
　　可这份满眼的热闹，半分都落不进他沉寂冰冷的心底。
　　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包容了无数异乡人的奔波与漂泊，却唯独容不下他一份无处安放的心事。
　　在这里，他没有人打扰，没有熟悉的熟人，不用刻意躲避谁，不用压抑情绪，可也正因为如此，每个安静独处的深夜，思念与遗憾都会被无限放大。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苏旭发来的微信。
　　【苏旭：怎么突然挂电话了？是不是刚刚有事不方便呀？】
　　【苏旭：我哥就是随口问问，你别多想，我没跟他说你在B市。】
　　【苏旭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我们一直都在的。】
　　几条消息安安静静停在对话框里，字句间都是小心翼翼的安抚。
　　沈言垂眸看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良久都没有落下一个字。
　　他知道苏旭心思单纯，向来最心软，一直都真心惦记着他，从未掺杂过半分复杂的心思。
　　当初他执意离开南城，远赴千里之外的B市，所有人都不解他的突然远行，只有苏旭一遍遍追问他是不是受了委屈，还默默帮他遮掩所有行踪，替他避开苏家所有人的打探。
　　可越是这样，沈言心里就越是酸涩难堪。
　　他最怕的，从来都不是旁人的议论与探究，从来都只是苏然。
　　他不怕自己狼狈落魄，不怕孤身漂泊异乡，不怕前路孤单漫长，他唯独怕再次对上苏然那双淡漠疏离的眼眸，怕听见那人毫无波澜的语气，怕自己藏了数年的心事，在他眼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执念，是早已过期的笑话。
　　迟疑良久，沈言最终只敲出一句简短的回复。
　　【没事，刚刚临时有工作消息，先处理了，我挺好的，别担心。】
　　习惯性的平静，习惯性的掩饰，习惯性的装作一切如常。
　　发送完毕，他直接熄灭屏幕，将手机倒扣在身侧的窗台上，再也不敢去看。
　　他怕苏旭再追问，怕话题兜兜转转，终究还是绕回苏然身上，更怕自己紧绷的情绪，会在某一个瞬间彻底溃不成军。
　　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风声。
　　尘封已久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从前在南城的那些年，他一直默默跟在苏然身后。
　　苏然是众人眼里耀眼出众的存在，清冷自持，沉稳内敛，永远站在高处，从容淡然。
　　而他，只是无数追随者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小心翼翼靠近，卑微隐忍喜欢，不敢宣之于口，只能默默退让，默默陪伴。
　　他试过无数次靠近，又无数次在苏然疏离的目光里退回原地。
　　他收敛所有锋芒，迁就所有喜好，一步步退到尘埃里，以为只要足够耐心，足够懂事，终有一天能被看见。
　　可最后换来的，只有无边的疏离与界限。
　　他看清了两人之间遥不可及的差距，也看清了苏然眼底从未为他停留的温柔，所以才选择狼狈逃离。
　　他以为换一座城市，换一种生活，就能彻底翻篇，可真正逃离之后才懂，真正的放下，从来不是靠距离就能实现的。
　　心底的酸涩层层堆叠，堵得喉咙发紧，眼眶也悄悄泛起温热的湿意。
　　沈言微微仰头，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死死压住眼底快要泛滥的狼狈与委屈。
　　他不许自己哭，也不许自己回头。
　　千里之隔是他给自己最后的体面，也是最后的底线。
　　不知在窗边伫立了多久，晚风渐渐带上了深夜的凉意，褪去了傍晚的燥热。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只是街上的车流渐渐稀疏，城市的喧嚣慢慢沉淀，夜色愈发深沉，悄无声息笼罩了整间空旷的公寓。
　　浑身的僵硬终于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连日高强度的工作，加上方才情绪的剧烈起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无力，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疲惫与滞涩。
　　沈言直起身，动作迟缓地拉上落地窗的窗帘。
　　厚重的遮光帘缓缓合拢，隔绝了窗外所有的霓虹灯火与喧嚣热闹，也隔绝了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瞬间，偌大的房间陷入一片安静幽深的黑暗里。
　　没有光亮，没有声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将他完完整整地包裹其中。
　　这份封闭的安静，让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到床边任由自己沉溺在温柔又孤寂的夜色中。
　　熟练地褪去外衣，躺进微凉柔软的被褥里，被褥干净整洁，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是这三个月来他唯一安稳的归属感。
　　可身体躺下了，纷乱的思绪却迟迟无法平息。
　　他闭上眼，脑海里依旧反复回荡着苏然那道不经意的问话，低沉、清冷，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精准撞在他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地方。
　　刚刚电话那头苏然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在他脑海中不断地慢性循环。
　　他不是怕苏然听到他的声音，他是怕自己放不下。
　　他忍不住反复揣测，方才电话里，他刻意压低的语调、仓促挂断的慌张，苏然到底有没有听出异样？
　　若是听出来了，那人会是什么反应？
　　是全然的漠然，毫无波澜？
　　还是会微微诧异，记得他的声音？
　　又或是，依旧带着一如既往的疏离，淡淡觉得，他始终没能彻底放下？
　　无数个念头在心底缠绕、拉扯，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不该再纠结，不该再惦念，不该再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一段没有结果的过往内耗。
　　可心底的悸动与不甘，从来都不受理智的控制。
　　夜越来越深，城市彻底归于沉寂，连晚风都悄然停歇。
　　卧室里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泛滥的情绪慢慢归于平静，那些尖锐的酸涩与拉扯，被深夜的温柔一点点抚平，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眼皮愈发沉重，困意层层席卷上来，模糊了纷乱的思绪。
　　沈言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微微蹙着眉，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
　　所有的隐忍、挣扎、思念与狼狈，都被沉沉夜色掩埋。
　　在无人知晓的孤寂深夜里，他带着满心未平的波澜，带着藏了数年、从未宣之于口的心事，缓缓闭上双眼，彻底沉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