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但天才模拟器》施釉

19、第 19 章

　　银色矩阵涵盖多个星系，在它之中，第五星系因黑洞数量繁多而著名。但数量再多，也没有眼前这个黑洞群扩展连接所形成的庞大区域更令人心生恐惧。

　　具有空间锚定能力的战舰紧密排列在一起，舱体侧边伸出银色的通道骨架，搭建出空中栈道，供考察的科研人员和军方人士通行。

　　但即使他们人数足有上万人，战舰也来了不下百余艘，在这个仍在旋转，仍在扩大的黑洞群面前，仍像一把被稚童打开的扇子，丢在了黑洞群边缘——他们喊它：“黑井。”

　　在这里黎曼回头看了一眼她所在的战舰背后密密麻麻，数量由近到远越来越多的扇状舰队，微微蹙眉。她旁边的女人也面露忧思。

　　黎曼不开口，女人，也就是宗梨，也只能说：“原本JYXH号不出事，排在这里的应该是1号和2号的。”科学院惯以研发顺序来命名，1号和2号并不是JYXH性能最优越的版本。

　　但军部不同，他们对军舰做以军事化训练改造后，会挑选性能最好的，命名为1号，和2号。这两艘就是整个同型号舰队中的命脉，一般不会派给执行普通任务的军队去驾驶。

　　但是黑井再次出现异动，这情况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而且JYXH的不同型号还在前一次执行任务中出现了大纰漏……虽然改造检修年年有，但这次事故太大了，黑井的探测行动连JYXH号都不予采用，她之前打探过一次，科学院对于15号的检修改造工作态度也只是平平。

　　“您认为他们会重启新巡航舰的研发工作吗？”
　　黎曼在这里只是一个参会人员，自然不会探听到行动的核心机密，事实上她和旁边的宗梨，如果不是有事经过这里附近，又恰好想知道和这里黑洞群有关的第一手资料的话，她们都不会加入。

　　黎曼叹：“谈何容易啊。”她以前是JYXH系列的驾驶员，后来升任副舰长：“我驾驶它的时候，还是二十年前，现在二十年过去了，你看看现在的JYXH号，还有大的改动吗？”她们都知道科学院那帮人对于新成果的迫切程度，没有改，就是不能改。

　　“连一个已经固化多年的战舰舰体都不能动手修改，”黎曼和她的师妹走在空中栈道上，她们旁边，就是旋转的黑井，和伸出各类钢铁支撑这栈道的庞大战舰，密密麻麻，如钢铁蚂蚁，“你认为他们还有能力，设计新的巡航舰吗？”

　　黎曼并不是研究学者，可有些事，局外人看得比学者更清楚，既然性能最优异的巡航舰他们都无可奈何了，那这个正在不断扩大其领域，也扩大其危险的黑洞群，或许不可能被划为第五星系的科研基地之一了。

　　因为没有能力抵御，再靠近就会被吞噬。

　　回到战舰的路上恰好要经过最靠近黑井的停泊点，在这里黎曼看到最前方代替JYXH号抵御黑井吞噬风暴的SF号，面对黑井的那一面已经蒙上不详的黑色阴翳。

　　开会第一天已经有人和科学院提过，说这种物质可能会影响SF的防御性能，所以站在这里仍然能看到，防护罩里面，一群学者正在研究那里SF防护罩的性能演变。

　　“其实我有一种感觉。”宗梨和这位师姐并不陌生，所以也懂她的敏锐和深刻直觉，立刻洗耳恭听。黎曼手扶在栏杆上，缓缓说：“即使是没有出过事的JYXH的性能，也未必能在这里抵抗黑井半分。”

　　黑井对于现在还手无缚星之力的她们来说，还是太可怕了。

　　……

　　黎曼摘掉眼镜，回到休息室，听到助手机器人播报有她的消息，看了一眼后愣了一下。她记性还算不错，因而还记得凯瑟琳·诺伊这个人。

　　如果她的记忆不算错，即使是在历届所有的学生中，凯瑟琳也是最聪明最用功的那种人，以她成绩的优异程度来看，自己对她实在称不上栽培。然而她称自己为恩师，她又无法拒绝，只能继续看下去。

　　看到“JYXH的设计改造工作……恐怕被邹云逸教授他们误会……误交了上去”之后，更是立刻起身。宗梨恰好来找她交流下午的参会安排，只听到黎曼急匆匆的一句：“不用安排我的位置了，我下午有急事，不，我现在就出发。”

　　宗梨应该是被她的态度惊愕到了，以为学院出了什么大事，直到黎曼在心脏怦怦跳中坐上军部每天派出一趟的遣送舰，光脑还在手腕上震个不停。

　　但黎曼重新打开消息又看了一遍，还是不觉得自己这么激动，加紧赶去有什么不对：上面提到，这个提出改造设计的学者，是JYXH号底稿图纸的0001号设计者！也就是说，除了艾琳博士的原始设计，大框架和决定JYXH许多性能的精密细节，可能都来源于她。

　　虽然JYXH早在五六十年前就开始服役了，但是它的设计者还在世，这并不是什么怪事，首先星际人类的寿命都很长，其次，底稿和大部分所想的原初设计的概念并没有什么相同。

　　星际对于设计版权的归纳，更类似于对程序种类归纳的一种模仿，也就是说，即使你是之后的设计者，只要你的设计取代了原来的程序成为骨架，那么你也是原初设计者之一。这就和垃圾山代码被鬼斧神工改造成简洁漂亮的新版，这新版程序和旧版程序就属于后来编写的人一样。星际联盟成果至上。

　　而瑟琳在来信里说，她之前之所以没有参与JYXH的多次改造和检修工作，是因为她也“没有资格”，而且瑟琳怀疑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成果被用作JYXH的新骨架了，因为接触原始密钥匙，它只显示了0001号，而没有标注姓名。

　　在署名权比生命权甚至都更重要的星际世纪，这还不能代表什么吗？

　　不得不说，诺伊家族对这位预备继承人之一的家族成员培养是极其到位的。

　　瑟琳不仅懂得如何巧言令色，规避傅芙现在是叛国罪罪犯，没有资格也是因为被关在监狱里的事实，还巧妙地抛出了最具有吸引力的傅芙是JYXH原初设计者和已经改良了一版JYXH号，现在已经正常运行而且性能优越这个诱饵。

　　让这个前舰长都怀疑出现得这么及时是不是遇到星际诈骗了。然而她把这些内容发给他们学院的内部AI乘风，得到的也只是没有发现逻辑性错误的结果。

　　这更让她坐难安眠。等到空中岛时，她已经是经历了十八个小时航行，风尘仆仆的长途旅行客的一员了。但是没有谁长途航行只是为了来这座臭名昭著的监狱观光。
　　因此瑟琳一看到有来客便知道那是她那位可敬的副舰长老师了。

　　【新的关键人物已解锁。】

　　傅芙正在看书，闻言没有抬起头，不是因为监控还看着，早在她把她拥有监狱AI谷雨的全程序接口过了明路后，现在她在监控下干点什么都不怕被看到了，因为她可以很容易删改掉。但没有触发新事件还是让她有点在意。

　　难道她赌错了？瑟琳不会因为想保住JYXH的新设计，而请新的人来和那位固执封教授抗衡？

　　但很快，正在监狱里看书和风尘仆仆赶来的这两个人，都在囚室内见到了自己想见到的另一人。

　　在傅芙眼里，她是S级别人物。

　　而在黎曼眼里，这么一个年纪看上去不到三十，穿着囚服，身形清瘦，五官陌生，唯有那双平静清冷的眸子透出她和别的犯人不同的，所独有的那种特别，和可能是潜心于学术的科研人员的气质，除此之外，她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她和JYXH0001号设计者相关的痕迹。

　　她甚至不自觉扭头去看瑟琳，瑟琳却已经忽略了这位恩师，反而皱眉，走到那面银色墙壁前，调整挡板的位置，再看向傅芙。

　　黎曼这才发现，在任何监狱都不被允许加装其他装置的银色单向监控和预防越狱的激光墙，现在竟然没有反射出银色冷光了。

　　这光有抑制犯人脑部活动的作用。但瑟琳上前调节的动作，明显是为了不去影响傅芙看书的视野和她思考的能力，所以，那里才有一块绝不该出现在那，也绝不该挡住那些银色冷光的挡板。

　　她终于不得不接受那个事实：“您就是，傅教授？”因为在其他犯人那里，都不可能接受这个待遇。

　　傅芙抬起头，因为没有防护手套而劳动了今天一整天的手，还带着微微的红痕，和被宇宙风暴晒伤的痕迹。她脸上没有，因为凯蒂森以B区监狱总长路文非总是以权谋私，伤害犯人谋夺他们的正常器官为由，申请下来了防护面罩。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B区监狱总长现在应该已经近朱者赤，顺利入狱了。贵族家庭里培养出来的人，动手总是很快的。

　　傅芙没有接这句傅教授，只说：“我叫傅芙。”
　　然而，这句话就够黎曼激动了，她上前两步：“瑟琳刚刚给我看的那份设计图纸，和现在改造好的JYXH号，主导设计者是您？！”

　　瑟琳在旁边解释：“黎院长是JYXH号曾经的舰长，她自己也因为一次偶然事故在宇宙风暴中受伤，虽然没有很严重，但是……”

　　黎曼：“但是我也没有选择继续服役，您放心，不是JYXH号的问题，舰长也只是辅助战舰的驾驶者，对操作人员的要求没有正式军人那么高。”那是因为培养成本太高，而JYXH还在不断改进，所以不得不索性培养驾驶的副手罢了。

　　黎曼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傅芙解释这个，或许是糊涂了，能把JYXH号设计出来的人还需要她解释她为什么没是正式军人和继续服役吗，她只是继续说：“JYXH号的性能也很优异，直到现在，我依然为它当年能在剧烈风暴里不被撼动，巍然屹立震撼。”

　　完了，瑟琳心想，这位教授对谁，在哪里都显得温和平静，唯独在对没受到她认可的成果品评这一点，超乎人意料的严苛。

　　果然封硕刚在凯蒂森带领下拐进来的时候，就听见被黎曼挡住的那个女人，慢慢地说：“它本来还可以更好。”

　　封硕看了那封举报信，他本来以为她要说，都是JYXH的设计者粗制滥造，画蛇添足，没想到傅芙说：“确实是我毁了它。”

　　“您说什么？”黎曼和请她来这的瑟琳都惊愕了，甚至连封硕都走上前凝神看着这个女人。

　　傅芙说：“在一个蒲草一样的设计上确实只能搭建出蒲苇似的脆弱建筑，而非高楼大厦。”她好像没发现封硕是谁，也没发现瑟琳带黎曼来本来是来请教、拥趸她的。

　　她只抬头问：“那么你们谁是来更新核心数据，和初始密钥的？”

　　——核心数据，和初始密钥只有在出现更好更完美的设计的时候，才会进行更替，也就是说，选定下一个设计者作为0001号设计者。

　　但他们谁都没有说。
　　封硕甚至目光沉沉说：“目前还没有谁有能力，作为JYXH的新0001号设计者。”
　　他还不知道傅芙是1号设计者这件事，只能反问：“所以，你是谁？”

　　能提出密钥更换，难不成，她也是最初几号设计者之一？怪不得能进行改造，可是这不代表，她的设计就一定能运行了。

　　傅芙看他一眼。

　　应星走进来，看到不同寻常的人员配置只是脚步一顿，然后他低头说：“老师，JYXH已经通过模拟发射测试了。”

　　“数据呢？”说这话的是封硕，他直接抬手要来，科研助理帮他下载和梳理，然后直接打开扩展光屏给他看了。

　　呼吸在他们几人之间静静流淌。应星手指捏紧，明知道数据没问题，还很好，居然有些紧张，再看老师。

　　她望着囚室栏杆外的走廊，一动不动。目光很平缓。但绝非惊喜。他下意识喊：“老师？”

　　“JYXH号绝不能留下这么腐朽的设计。”
　　“这数据是哪来的？带我去，我要再看它测一遍。”

　　他们两个人是同时说的，傅芙抬头，封硕却拧眉紧紧盯着她：“你刚刚说什么？”腐朽设计？JYXH是巡航舰的王牌，只是因为频频故障才被调来空中岛监狱，这腐朽吗？

　　傅芙却说：“您不愿意在一株蒲草上雕刻心血，我能理解。”她这是用她的设计是蒲草的比喻接续这句话，看上去显然不相信没人能接下这初始密钥这件事。

　　“但是，我既然是叛国，还需要在这里反省的犯罪者，我只希望我的设计不要给联盟带来一次又一次的再错。”

　　“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芙：“既然这次改造证明，即使删除掉我之前留下的所有框架，推翻重来，对JYXH进行完全新设计也是可行的，那么我想申请删除掉之前我在所有JYXH系列留下的原始数据。”即使是在没有更新初始密钥的情况下。她也想这么做。

　　“你说什么？”

　　傅芙说出这段话，三个人有三个人的惊愕。

　　封硕：“你说你的重新改造是在新的框架上设计的？完全翻新？没有一点依靠原先的设计？”

　　瑟琳：“你要完全抹掉你的署名？！”

　　黎曼：“您……能在其他人已经完成变化设计的基础上，对它完全重新设计，第二次？！”

　　应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就知道，他这位老师，是超凡脱俗，与众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