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沧城第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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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集会结束后，文瑞叫住了乐桃。
他问乐桃：“你方才的火烧得那么旺，可有伤到手？”
乐桃摊开手掌给他看，他点点头，随后说：“比起瞬间爆发，法术更讲究稳定与控制，你刚入门，还在打基础，尽量少用法术，免得受伤。等到了沧城，我会安排你做些后勤的工作，为你的师兄姐和百姓们疗伤换药，可以吗？”
乐桃点头，她暗自想，以她多事的体质来看，不给大家添乱倒也是在保护大家。
第二日卯时，各弟子和师长们带足了干粮和水，踏上了游仙盟借出的船的甲板。
有好事弟子问洛秋，为什么不飞过海？
洛秋斜眼嗔怪道：“你想飞就飞咯，飞到陆地没力气或是被海风吹伤寒了，可别来找我，我的药都很贵的。”
若浮一直在和乐桃描绘那日南宫励被罢免长老一职时的窝囊样，越讲越眉飞色舞，而她左手边的若澜则扯着她的袖子，让她小声点。
若浮一回头，见南宫励的弟子如修也在这里，正盯着她默默不语，赶忙闭上嘴，小声对他说了句“抱歉”。
云岩岛离沧城正常大约需要三个小时的航程。今日，为了赶时间，洛廷和文瑞在船上施了法术，船行得飞快。
船快了，破开的浪也越发汹涌，乐桃被颠来倒去的船身弄得头晕，没怎么和若浮说话，径直往船舱椅子上一躺，睡了过去。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靠岸停好船。
临下船前，洛廷把他们都召在了甲板上，给每人发了一幅沧城地图，随后指着地图说：“等你们下去沧城地界后，每个人的踪迹都会在地图上显像。如若迷路或是走散，你们且跟着图上红点找，便能找到离你们最近的同门。”
弟子们举起地图摆弄着，难掩兴奋之情。修道之人，多多少少都有个济世梦，而今日总算是他们能一展身手的场合，兴奋一点也正常。
洛廷望着这群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轻咳一声，提高音量，说道：“诸位，容我强调一番，活尸与人外表无异，只差在行为上。但百姓连日受到惊吓，饥寒交迫，家破人亡，此时行为或许与你们想象中的普通百姓有所不同，还请诸位动手前仔细分辨，莫要一有些风吹草动，就滥杀无辜。以及，活尸并不是妖，他们死前都是人，诸位请尊重他们的遗体，若要被发现有人玩弄、亵渎遗体，即刻逐出师门！”
弟子们总算对面前的道路有些敬畏之情，个个低下头行礼，齐声道：“弟子谨记长老师尊教诲！”
下船后，乐桃被文瑞领到洛秋的后勤小队里，而若浮和若澜则被拉去战场。临行前，若浮轻轻抱了抱乐桃，对她说：“保重。”
乐桃也对她说：“保重。”
若浮还想说些什么，见到正往乐桃身边走的洛秋，便只张了张嘴，把话咽了下去，转身离开。乐桃知道她害怕，她抱她的时候浑身都在抖。
乐桃问洛秋：“我真的不能去帮若浮师姐吗？”
洛秋直爽，简明扼要地戳中了乐桃的要害：“她打架的时候，还得抽功夫来护着你？”
乐桃点点头，认可她的观点，旋即问了洛秋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一直做好事，是不是就可以升仙？”
洛秋还真的细细想了想，才回答道：“据我所知，许多升仙的修道者，都不是以做好事闻名的。”
“那什么样的人才会升仙？”
“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洛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或许是被天道认可的人吧，但我道行浅薄，没能参透天道，也不打算参透。怎么，小若桃，你想升仙吗？”
几乎不用思考，乐桃就摇头了。
她说：“当个普通人挺好的。”
洛秋领着她走到了府衙前一片空旷的广场上，说：“要当普通人，你就不该来修道。你选择来修道，吃的都是朝廷从普通人那里收来折税的米麦，不用付一分钱，而此时此刻，许多百姓甚至喝口粥都难，你已经背负了许多人的汗水和因果了。”
乐桃默默地想，在她同意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一刻，她已经无法再当一个普通人了。或许肃澄真的是对的，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是上天给她重新变回普通人的机会。
但真正的普通人，兴许已经在浅州被饿死，或是在宫中被暴戾的皇帝赐死，要么就是在天灾中身故。
如果她不是魔法少女，她可能已经在肃澄大战修士的那日被波及而亡。
只是她入门前，没有人告诉她，她吃得上饭，一部分人就吃不上饭，如此一来，她竟觉得自己成了个罪人。
洛秋见她陷入沉思，拍拍她的肩膀，道：“好啦，心思别这么沉重，你这么年轻，不用现在就决定以后要做什么。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付出是不是？”
她话音刚落，二人面前空旷的广场上就变了副模样。一顶顶帐篷里，坐满了受伤的民众，游仙盟的人正给他们派发干粮和水。
今早，游仙盟的人把伤者聚集起来，在广场上设下结界，让活尸找不到他们，也闻不见他们的气味。
见到她们二人，游仙盟的一位成员赶忙放下手里的盘子，过来接应她们。
他小跑到洛秋面前，对她行礼道：“洛长老，久仰大名，我叫齐盛，你可以叫我小齐。”
洛秋点头对他回礼，把乐桃介绍给他，道：“小齐，这是若桃，是我清沐派的弟子，一会儿还有两名弟子带着灵药过来。”
“洛长老，若桃姑娘，请跟我来，”齐盛伸手示意她们跟上，“今日新遇难百姓三十六人，尸体已焚烧，伤者五十余人，正在此处接受治疗。”
“伤者不会变成活尸那样？”洛秋问。
“目前看来并不会，”齐盛说，“但只是目前看来，前几日并无什么受了伤但幸存下来的人。”
洛秋蹙眉，又问：“那今日为何会有幸存者？”
“今日的伤者都是被动物攻击的，”齐盛解释道，“凡是被活尸攻击的，大部分活不下来，他们连挣脱的机会都没有。”
谈话间，广场正前方又出现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看着儒雅斯文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个抬了大箱子的青色袍男弟子。
这袍子乐桃熟，一看就是正阳派的。
帐篷边，另一个游仙盟的成员赶过去接待他们，他们微微点头向他示意，随即抬着箱子大步朝洛秋和乐桃的方向走来。
洛秋深吸一口气，挂上笑脸，对领头男子说：“好久不见。”
领头男子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脚下生风，径直走进了第一个帐篷，等着弟子把东西送进去。
乐桃猜他们有点渊源，甚至是过节，但洛秋不主动提，她也不好问，只能把好奇心压下去。
左数第二个帐篷是属于清沐派的，洛秋领着乐桃在里面换了身便于行走的衣裤，刚掀起帘子，营地尾端就起了冲突。
一位长者说隔壁帐篷里的人得了传染病，说他喘得像冶铁的风箱，非要换位置。
而隔壁帐篷里喘气之人的妻子觉得自家丈夫被羞辱，指着长者的鼻子骂他为老不尊，给他们家泼脏水。
游仙盟的人只能当和事佬，给长者换了个帐篷，那妻子便觉得游仙盟偏帮那老家伙，骂得更脏了。
忽然间，那喘气的男子停住了呼吸，原本“呼哧呼哧”的帐篷瞬间安静下来。他妻子听不到他喘气，就当众向游仙盟讨要说法，说：“你们看，明明就没事！还不给我们道歉！”
游仙盟一个小姑娘率先领头给她道歉，但她不肯，非得让他们把那个老头子架过来道歉。
事情发生之时，乐桃已经被派了任务，正提着药箱给洛秋递东西。她时不时会往最远处的帐篷看一眼，但洛秋往往会轻咳一声，示意她专注，乐桃便只好收回视线。
等乐桃再次抬眼时，事态却急转直下。那喘气男子周围帐篷里的人都尖叫起来，面上挂满了惊恐之色，即使腿脚不便也爬着离开原先停歇的地方。
而原本咄咄逼人的妻子，却惨叫着被拖进帐篷里。
乐桃吓得手都在发抖，赶忙把手里的药罐子放下，生怕弄碎了瓷罐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师尊，”她颤声叫洛秋，“外面好像有人在……攻击人了……”
洛秋一听，立马把纱布放下，对乐桃吩咐道：“你照着我刚才的样子给他缠好，我去看看。”
说罢，她一个挺身就飞出了帐篷。
乐桃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默默为洛秋祈祷着，手里捏着纱布，缓缓撑开，手忙脚乱地往伤者肩上缠。
“小姑娘，不要害怕，”那伤者竟安慰起乐桃来，“你随便弄，我不怕疼。”
乐桃感激地泪水盈眶，重重点了点头，手头的动作稳了许多。
“你从哪来？”伤者问，“我有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女儿，她嫁去外地了，好在她嫁去外地了，不然这次怕是要遭殃。”
“我……”乐桃思考片刻，说，“我从沛都来。”
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无所谓什么地方了。
伤者笑着说：“沛都好啊，我这辈子就想去一次沛都。”
“沛都很繁华，”乐桃生硬地接话，“有很多好吃的。”
“你可许配了人家？”伤者又问。
“没，”乐桃摇头，“我……先生，你怎么了？”
那伤者话本来听得好好的，忽然间脸色变得通红，紧接着就像是缺氧一般大口喘起气。
乐桃脑子一懵，耳边响过一丝尖鸣，手上的纱布落在了地上，滚到帐篷角落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