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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灯照归途 何碧透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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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碧透就这么听着阿奢语无伦次,说他如何在公主府时打听到娘娘新封了一位修容,又如何担忧自己等等。
伍为奢见三姑娘还是迟疑,只得央求道。
“三姑娘……”
“这样,商大人这次办事,我得了五十两银子,这下子统统交给你,你可信了不?”
何碧透自己也还落得个半信半疑的心,阿奢前几日还一心带自己出城去,现如今又来这么一趟,这可怎么能。
天已渐渐黑,灯上挂了雪,她看了看街头,回宫的车子应该就来了。
“姑娘,买一盏灯来看看咯。”
路旁的小贩见何与伍二人,还以为这也是出来玩儿的少女少男,自然便招呼道。
伍为奢原本只看着三姑娘,也没在意那小贩说的什么,但见到其中一盏玻璃小灯,他又停住了脚。
他转身跑去和那小贩议论了几句,便提着那灯回来,递给了她。
“何姑娘,这盏灯……你也拿去罢。”
三姑娘,若你心意已决,我不能常伴你左右,就让这盏灯来替我一程。
何碧透看着那灯,里头的烛火还没灭,风吹了来,虽则不显眼,但却也轻巧明亮。
他方才又给银子又给别的事物,好似自己不用花钱一般,若真这么宽裕的,哪里还会面黄肌瘦的样子。
见阿奢这个急切模样,何碧透又转头看了看街尾,低声道:
“我就收你这灯,其余的你都拿回去罢。”
她从自己身上摸出几个铜钱,接过那盏灯笼,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再会。”
她借着月色走回去,那玻璃小灯已然快灭掉。
有两个人正候在里面,一见她进来,便勒令道:
“大胆何碧透!”
“你可知罪?”
何碧透一下没了主意,这是何人?突然来这逮个正着。
情急之下,她瞥见桌上那盏玻璃灯儿,心生一计,低声哀求道:
“两位大人听我说,行行好。”
“呵,你可知单是私自出宫一条罪过便足以令你受了!”
其中的一个人冷笑两声:
“若你精的,从实招来,还可以想着求求情,饶你不死。”
雪落了一地的银子,白花花的。
伍为奢目送着三姑娘的车子走了许久,终于也回头往镖局赶。
太傅府就在前头,他看着后面的这箱镖,犹豫再三,上前去敲门道:
“大人,有东西送来了。”
商至游正在会客,他卸了镖,听见那正堂里隐隐传出来一个人声音,说起话来轻和那灯笼上的雪一样,一眨眼便没了:
“……何修容的事,我们便如此。她愈是如此,我便要她永无宁日。”
是个女子的声音,随后商太傅应了一声,便又停住。他欲细听时,这两人只又说起些诗书礼乐来,兼有些饮茶声罢了。
伍为奢一听便紧了。他们在说三姑娘?
何碧透隔着窗远远看见那两人走开,心里才落了一块大石。
商太傅并非善类,她当初和家中长辈参论政事时,便总能听闻关于此人的一些非议之事,这次进宫后又有说此次游府被抄家也是因太傅上了折子,就算如今是何碧透,她也不免要起提防之意。
这盏玻璃灯倒是明亮,砚台边的墨都被它照起来,冬日的墨,和冰没什么区别。
阿奢,如果我将话儿和这盏灯说了,大约也算你能听到罢。
两支笔搁在桌角的笔洗上,她往砚台上蘸了一笔,饱蘸浓墨的时刻总该有些豪情得以挥洒。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小宫女舒鸢进来了,这次她刻意走得慢了些,生怕自己又作出什么乱子来。
听舒鸢说完,何碧透停住了最后一笔。这画已完了大半,皇后娘娘却说要将靖贤公主的位置略作修改。
“娘娘有说如何改?”
她生怕画出了事,转去掩住窗,问道。
舒鸢认真地想了一下,摇头。
既然要改画儿,自然是要去取些别的墨来。靖贤公主可并不是好惹的,想来这次也是自己画得不顺她意,幸亏有所余地,否则更是麻烦。
何碧透见舒鸢还在洗笔,便吩咐她照顾好这一时三刻,自己一边思索一边往尚宫局走去。
游廊边有两个端着茶盘的小宫女交头接耳,一见到她来,立刻又低下头去洗杯子。
走过时还是依稀能听到两个小宫女也没停嘴,但她也听不真切。
何碧透来取了东西,走出来,两位小宫女还在那端着茶盘做事。但见到迎面走来的何碧透显然是有点不住,手里的茶盘没拿好。
砰一下,一只杯子便掉下来。
看着那只杯子,何碧透也不知说些甚么,但见那拖着茶盘的宫女已经怔住。
“你们是哪个宫里的?”
何碧透见她们也不走,便先一步上前问道。
一个宫女小声地回了一句,声音带有些心虚道:
“芳萃阁的。”
另一个又回了一句:
“何修容,你千万恕罪,臣妾也只是不知不解,随口说说,所有的事都是商太傅……”
见那宫女越说越离谱来,何碧透又听见商太傅的名字,她的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的。
温小满的性子本不是爱计较的,见何修容又亲自来与她道歉,自然吩咐将那两位小宫女说一遍也就够。
何碧透对着那只讨回来的杯子冥思苦想,又往里倒了一些墨水,这茶盘破了,她便顺势将这一套茶盘都与宁嫔讨了回来。
“舒鸢,你出去歇一会罢。”
皇后看着这修改过的画儿,又转过头去问靖贤公主道:
“公主今日见了这何修容的画,可也有不满之处?”
靖贤公主根本无心看画,此时这画上的事物倒也无可挑剔。
只是前几日商至游冷不丁派人来说,前日自己拿去裁衣的“云织”竟被这何碧透拿去画画,她心里便对这人不忿,横竖都和那画一样,看似有模有样,实则愈看愈无趣。
她时逢瑞就不信着,自己都买断了“云织”,商至游还说能将她出宫的消息放出来,都好几日了,还没传到皇后耳中吗?
单论这私自出宫,就算不死也该一身伤才对。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靖贤公主。”
何碧透瞥见公主的眼神不快,心里已猜到三四成,她行了礼,又不出声,只是安静坐到一边。
“何修容,你可告诉本宫,为何将本宫改在这个位置,可有甚么深意?”
出乎意料地,公主的神色不怒反笑,她从头上取下一支金簪子,轻轻在那画上划拉了两下,又看向何碧透。
尽管公主的袍子已近正红,但看见这簪子时她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何碧透见状,捡起地上的簪子,从桌上取下一只笔来双手奉上。
“臣妾不才,请公主开恩准许碧透十日,碧透定不会令公主失望。”
时逢瑞没理会,冷哼一声便要走。
皇后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出声圆场道:
“没想到靖贤公主竟也有此雅兴,竟虚心请教探讨着画来,真是有趣。这画可是何修容多辛苦作得一幅来,你又请她改了位置,如此可更有福分来。她难得如此一次来到,公主这么问长问短的着急,不如先让她坐下喝口茶慢慢说罢。”
时逢瑞连那金簪子也没拿,便带着画儿走了。
一霎,这未央宫里又只剩了何碧透和皇后二人,皇后见此只有宽慰几句。
靖贤公主的盛势人人皆知,何碧透若是留在这儿只怕也不安宁,便准了她出宫探友的事。
时逢春听毕,正欲拿棋子的手又放下了。
桌上的棋局才下了三成不到,何碧透见公主下了一招,自己又转了目光去看别的角落去,公主问道:
“那你可有想法?”
何碧透摇摇头,又拿起棋子下了一个小飞,一整个棋盘角已占了大半白子,时逢春也不示弱,随即开始攻她的防线。
她见了太傅,又挨靖贤公主一阵脾气,自然也知道了前因后果。大约整件事都是靖贤公主和太傅的阴谋。
阿奢是被人利用,完全是无辜之辈。
说来靖贤公主这等人,想要“云织”或想要别的什么,大约都不少,此次自己用她的东西,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两人对弈又走成一盘和局,下棋时还是需得找个谦让的好对手,否则自己也不知如何谋划。
“这本非你意,若不用的,那山居图也修复不得,你又何必自责。”
时逢春见她还是忧虑,又道:
“有这心思去惦念担忧的,不如还多想想如何和本宫下多一盘棋是实在。棋艺高超之士不少,但可观棋又与我轮棋的,却不多,你是一个。”
何碧透点点头,又拈起一子欲落下去。
“碧透。”
她举棋的手停住了。
公主叫人来换了一杯茶,水雾热气腾腾地升起来,何碧透眼前有些模糊。她欲端起杯来,又担心很烫,只得假装去继续去看那盘棋子。
出了公主府,她在街边买了几样吃食,听说阿奢每次押完镖都会在此歇息。自己便趁此机会,和他好好说几句话。
“你说小五子啊,他最近可得老镖头喜欢了,我前几日才见了他,听说镖局的人个个都赞他踏实肯干。”
掌柜的听完何碧透讲,高兴地侃起来,又云云他最近去找谁办事。
慢着——他怎么会和太傅一起?
何碧透只觉得胸口被刺穿了一般,她捏紧了手里的那封信,纸张竟有些扎手起来。阿奢还在和太傅来往么?
几块糖糕的味道变得好似药膳一般苦涩,何碧透取出那封信,深深浸入了墨中。
最后一趟镖押到太傅府后已是开春。
伍为奢清点完东西后,去找账房结算了银子。那伙计噼噼啪啪打了一通算盘,找出几张银票来给他。
“这么多!”
看见那张银票,他心里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早春时节,全城的人都在张罗着开春的一朝,饶是太傅府上的人更是不例外。伍为奢买了一打窗花来准备要回去,没想到那茶馆的掌柜从对面走来,一见到他便上前招呼道:
“小五子,你这会可有福气啦!”
伍为奢被他点得莫名其妙,还以为他说笑来,自己也不知接什么话儿,但那掌柜的见他还不应,知道他顾虑什么的来,又道:
“你此次替太傅运镖回京,得了赏银也是理所当然的,难不成那太傅叫你办事会亏待你来?这说出去也真荒谬了个给人笑话。对了,你可打算怎么去和那位姑娘交代?”
一席话说得伍为奢倒是难为情起来,他看了看放在外面的包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但这时也并非能轮到他去给三姑娘的事拿主意,自己此前想着带三姑娘出城,可有成功?
自然是失败。若非昭德公主相助,他和三姑娘恐怕都无法在奉华再有立足之地。
商至游听着侍卫将这事情一五一十地报事,随后伍为奢便被带了上来。
“太傅大人,小的不知有何冒犯之处,恳请太傅指教。”
听到这少年如此说来,商至游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眼,又问道:
“你可知何碧透在宫里做的是何事?”
一话将他击中,他原本预备的那些推辞太傅的漂亮话儿似都冻住了。
“若我能帮着她,你有能否帮着我?”
商至游点了一炷香,一时整个厅堂上都被熏得睁不开眼。
三姑娘,我知你还念着我的,但请允许我为你做最后一点事罢。
何碧透痴望着那灯道:
“阿奢……我此前误会了你,但如今又接了皇后懿旨后便要出外查案,你便在此候我回来,终有一日我会与你说清楚,终于可人月团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