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牌游戏【末世】》芝木桃

1、噩梦

　　“人总是和玩具待在一起，久而久之自己也没了生气，成了玩具之一。”

　　“你玩过纸牌游戏吗？每次洗牌过后，人就会换一种活法。”

　　“你也是这样，你的命运早就被写好了。”

　　“你不该在这里，你不该在这里……”

　　“你要把他们都杀了，才能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面前是白色的书桌，桌子上面空荡荡的，连纸屑都没有。不知道声音是哪传来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药味，像消毒水和酒精混杂在一起，眼前的一切又忽然模糊起来。

　　“咚咚咚！”

　　“谁！”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白，周婧玥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待呼吸渐渐平稳，眼神也终于得以聚焦，原来只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对她说……说什么来着……

　　“小玥，早餐做好了。”一个女声从门外传来，有点耳熟。

　　“你是谁？”她坐起来，有点警惕的盯着那道贴着明星海报的门。

　　门被轻轻推开，接着探进来一张精致的面孔，女人已40多岁，但皮肤状态维持的丝毫看不出真实年龄，她留着棕色披肩卷发，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

　　“小玥，是妈妈……”

　　妈妈？周婧玥盯着女人的脸看了近半分钟。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有点哑。

　　“整整一天了，小玥，你的头还疼吗？”

　　女人走到床边，蹲在她面前，双臂撑在她的床上。

　　周婧玥下意识挪了一下。头疼？她好像做了个什么手术，她只记得自己在手术台上由于麻药作用晕了过去，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不疼，手术成功了吗？”

　　眼前的女人闻言松了口气，连肩膀都沉了下来，她忍不住开始哭，慌乱的用手抹着眼泪，仿佛和刚刚那个优雅得体的女人不是同一个。

　　“好……那就好……医生说手术或许会影响你的情绪和睡眠，不过爸爸妈妈会帮你调节的，快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周婧玥想伸手帮她擦眼泪，却又觉得不太妥当，于是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

　　眼前的女人漂亮，穿着体面，就连气质也不像出自寻常家庭，身上带的珠宝首饰更是价值不菲。

　　周婧玥从床上起来后才仔细观察起自己的房间，明明是一个人睡，她的床却至少能住下三个人，床单被罩是印着动漫人物的天蓝色系，头顶的吊灯上有三颗蓝色水晶，就连书桌前的椅子也可以自动调下去以便休息。阳台侧还挂着张小吊床，方便看电视，整个房间宽敞却不空荡。是熟悉的家，她想。

　　她转动门把手，卧室外的构造更是奢侈，跃层的户系，棕色旋转楼梯靠着的墙上挂着十几幅名画，她房间在二楼，从宽阔的走廊向下望去，一楼有个中年男人正在往桌子上端菜。

　　男人也朝她看过来，眼中的神情有些复杂，看不出喜悲。

　　“爸......”

　　男人先是愣了下，转而笑道：“小玥......下来吃饭吧，爸爸亲自下厨，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可房间里有个男人总是让周婧玥不太适应，自己现在正穿着睡衣，于是连忙回卧室打开贴满各种海报和贴纸的衣柜，里面的衣服几乎爆了出来。

　　庞大的衣柜里塞满了名牌裙子，各种样式的都有，大多数还是挂着吊牌没穿过的。

　　“小玥，你耽误了这么久的课，今天下午去上学吧，记得穿校服。”

　　妈妈的声音传来，周婧玥这才看到角落里有一件不起眼的蓝色校服，于是拿出来换上。

　　她站在镜子前，观察了许久。

　　她记得自己听过这么一句话，看镜子的时间越长，越觉得镜中人与自己长得不太一样。

　　周婧玥的长相十分出众，毕竟身为一个大家闺秀，自小保持形体坚持护肤，很难长的差，她头发与母亲的一样，都是卷发，眼睛很大，皮肤光滑得一颗青春痘也没有……这种长相笑起来应该会很好看，她心想。

　　不知为何，她现在并不喜欢披着卷发，于是随手拿起皮筋给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规规矩矩。

　　——

　　同学们见到在家休息多日的周婧玥，都觉得她像是变了个人。

　　“你居然穿校服了？”她同桌是个女生，见到她十分亲切的搂了她一下。

　　周婧玥不喜欢被人这么搂着，往旁边躲了躲。

　　“你们不也都是这个打扮。”

　　这位同学是个大心脏，非但不生气还体贴的问道：“你中午吃饭了么，我这儿有糕点你要不要吃？”

　　周婧玥想起中午一家三口吃饭的场景，安静沉默到时钟的声音都听得见。

　　“我吃过了，谢谢。”

　　她这才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又坐了下来。

　　四周的同学叽叽喳喳，和她说着很多趣事，她不禁好奇......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打听她做手术的事？

　　哦对，妈妈为了不让人知道她有先天性疾病，对学校谎称是带她散心。反正她一个大小姐，想不来完全可以不来。

　　等到老师进来，教室才得以安静，老师只是看了周婧玥一眼，拿起月考的数学试卷开始讲课。

　　周婧玥的同桌主动给她看自己的卷子，实则是在借着这机会聊天。

　　“林可，你在下面说什么呢？你上来写一个新的解法！”

　　这位同桌被点名了只知道傻笑，周婧玥瞥了眼题目，在卷纸上写起来，这是卷子上最后一题，除了黑板上的常规解法，还可以用一个特殊公式来计算。

　　林可却一副吃了炸弹的样子，你什么时候会这个了？她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同桌。

　　老师见状更加生气，“你看人家做什么？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一阵尖厉刺耳的笑声传来，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女生，她笑的前仰后合，肥胖的身躯将后面同学的桌子拱到后面。

　　“老师您别为难她们俩了，这不是她俩的基本操作嘛......”女生用搞怪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引得很多人哈哈大笑。

　　女老师用直尺敲两下讲台才让她们安静下来。

　　周婧玥用手指着那些字示意林可，林可这才缓过神，“我会！我怎么就不会了？”

　　一节课终于结束，周婧玥仔细回忆了一下没做手术前的生活——她，周家的独生女，一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草包。有先天性神经退行性疾病，活了17年以来时常光顾医院，成绩不上不下，体力也不比常人，打小由于家里势力壮大，学校没少给她搞特殊化，好在她性格温和没什么脾气，同学们看她倒也顺眼。

　　除了坐第一排中间笑话林可的女生叫董馨，之所以对她俩常怀恶意，是因为周婧玥从前跟她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周婧玥回忆着自己的从前，总觉得有种诡异的感觉，就好像……是在窥探别人的经历。

　　下节是体育课，她盯着董馨看了一会儿，见她准备趴桌子上睡觉，周婧玥也不打算出去。

　　等班级就剩下她们二人，周婧玥走到熟睡的董馨旁边，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

　　董馨睡的熟，周婧玥没什么耐心的拍拍她的肩。

　　董馨迷迷糊糊的被弄醒，刚要发脾气，一见眼前的人……脾气更大了。

　　周婧玥无视她的脏话，开门见山道：“我有问题要问你。”

　　董馨是全班最讨厌自己的人，那换个角度想，她很可能了解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董馨见她这副与往常不同的冷脸做派，不禁冷笑一声，“别以为小白约你见面，你俩就有可能了。”

　　周婧玥更放心了，从蠢人嘴里套话就是方便。

　　她以很挑衅的语气问道：“那你知道我们俩约在什么地方么？”

　　简单的一句话，语气不同，表达的意思就不同。在董馨耳朵里，周婧玥这话充满暧昧与炫耀，就好像小白跟她去了什么多私密的地方一样。

　　“你别在这儿跟我显摆，滨源路44号，那一片基本都是荒郊野岭，哪有什么约会的地方！”

　　滨原路44号……好耳熟的地点。

　　周婧玥面不改色，“你怎么知道的这些事？”

　　“他给你桌子上放的纸条啊，可惜你那几天去旅游了根本不知道，于是错失了大好时机，但那张纸条我看到了，他出去的时候还跟我打了招呼……”

　　周婧玥懒得听她卖关子，打断道：“纸条上具体写的什么？”

　　董馨生平最讨厌说话被人打断，她愤怒的盯着体积只有她二分之一的周婧玥，“我凭什么告诉你？”

　　周婧玥只觉得此人幼稚得非比寻常，她了想，忽然笑着说道：“这样，你告诉我纸条上的内容，我带你去怎么样？”

　　董馨愣住了，这还是周婧玥吗？她说要带自己私会白成叙？

　　“反正白成叙也不喜欢我，我现在放弃了，帮你追他怎么样？”周婧玥一句又一句的蛊惑道。

　　董馨虽然坏，头脑却不是一般的愚蠢，她压根没想到如果周婧玥真的跟白成叙约好了，怎么可能还来向她打听？

　　“可是......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非要知道他给你写的什么内容呢？”

　　“因为不仅是我好奇，我也想帮你，你在班级里人缘好老师又喜欢你，从前得罪你是我不对，所以这次我来帮你。”

　　周婧玥语气温柔，面色人畜无害，董馨对这套很受用，想必是看她朋友多，周婧玥知道怕了。

　　看来周婧玥是真心想帮她的，董馨满意的凑过来低声耳语道：“他说他在滨原路44号等你，密码是1025，不管你什么时候去都能见到他。”

　　“不过感觉他也没多诚心，那纸条上面还勾抹过了，你早早放弃也好......”

　　1025......周婧玥忽然有些头痛，这串数字怎么这么熟悉，就像是刻在脑子里的一个咒语，让她听起来莫名感到十分不舒服。

　　她必须找机会去那里看看，但在这之前，她要先去找白成叙，得从他的嘴里问出些什么。

　　董馨还在滔滔不绝，见她一言不发就要往教室外走，急匆匆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赶紧停了嘴。那她刚刚答应自己的事情还做不做数？

　　“喂，你等等！”

　　衣袖被人拉住，让周婧玥格外的不舒服，她好像一直都很讨厌别人碰她。因此下意识的用力甩开，董馨竟被甩的磕在桌上。

　　自己力气一直都这么大吗？周婧玥更是疑惑，倒也不是说这个力气多不正常，只是于她而言太罕见了。

　　“别碰我。”

　　她冷冷地说，董馨捂着磕到的腿，将刚要骂出口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周婧玥记得白成叙大自己一届，教室在三楼，她刚要往楼上走去，就被一个老师叫住了。

　　教她物理的王老师刚从外面回来，很负责任的递给她一套试卷，“这是你落下的课程，记得回去做一下。”

　　周婧玥记得王老师一直对自己的成绩很上心，于是将卷子接过并道谢。等她走到楼上，才听说高三明天要模拟考，所有学生都收好东西回家了。

　　晚上放学也是家长亲自来接她，周婧玥只好计划明日去“滨源路44号”。

　　回了家又是一顿沉默的晚餐，周婧玥吃完便趴在床上，一直在床上趴到了晚上十点，她依旧毫无睡意，于是她开灯掏出书包里的试卷，想随意翻看一下。

　　这才发现最里面的卷纸上写着一行字，

　　——

　　“明天不要来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