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估值》南山篱笆

52、同舟

　　病房里静极了。
　　晨光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柔和的线条，静静洒落。
　　空气中有清浅的香气浮动，混合了洋甘菊的温润与白茶的清冽。
　　窗台边，几盆绿萝和龟背竹舒展着鲜嫩的叶片，叶尖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光。
　　苏昭质就是在这片宁谧的香气和光影中醒来的。
　　她微微一动，守在床边的温澈礼立刻察觉，俯身过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晨起的沙哑："醒了？"
　　“嗯。”她目光扫过满室绿意，落回他写满倦色的脸上，唇角微弯：“我这一觉醒来...你把我挪到植物园了？”
　　温澈礼一怔，眼底漾开温柔。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不喜欢？那下次换海洋馆主题。”
　　“喜欢......”苏昭质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他憔悴的脸上，“就是我喜欢的这位陪护，也该强制休息了。”
　　“上来。”她轻轻拍了拍身侧。
　　温澈礼呼吸微滞，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的关切，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下意识地摇头，声音低沉：“床窄，会挤到你……”
　　“那就躺一下，”苏昭质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抱抱我。”
　　这近乎示弱的请求，瞬间击溃了温澈礼所有理智的防线。他不再犹豫，动作极轻地侧身躺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当她的体温真实传来时，他手臂克制地收紧，下颌轻抵她的发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失而复得的实感烙印进灵魂里。
　　苏昭质安静地靠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的心跳。她抬手轻抚他的手臂，无声地安抚着那深沉如海的后怕与庆幸。
　　晨光中，两人依偎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安静的剪影。
　　直到一声轻咳打破宁静。
　　谢年京斜倚在门框上，白大褂随意敞着，视线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床头的监护仪屏幕："心率82，血氧98......看来我的治疗方案里，还得加上'特定拥抱疗法'这一项。"
　　温澈礼身体一僵，却将苏昭质护得更紧了些。苏昭质抬眼看向门口，唇角微扬："谢医生，进门前要敲门这条，写进医嘱了吗？"
　　"刚补上。"谢年京晃了晃手中的病历板，目光落在温澈礼身上，"不过这位'特效药'，是不是该把床位还给病人了？"
　　温澈礼动作微顿，垂眸看向苏昭质。见她点点头，他依言起身，顺手为她掖好被角。他退到床尾，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始终落在谢年京的动作上。
　　谢年京没再多言，上前熟练地为苏昭质进行基础检查。他一边操作，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体温正常，脉搏也稳了不少。看来休息得不错。” 他顿了顿，抬眼看温澈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澈礼，你凌晨在消防通道那段‘精彩演出’，传播效果很好。目标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
　　温澈礼面色平静，只淡淡“嗯”了一声。
　　苏昭质闻言，立刻抬眼看向温澈礼，目光带着点兴味：“我看看效果。”
　　谢年京会意，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递过去。屏幕上是一条标题耸动的八卦推送：
　　【独家】男星温澈礼医院崩溃！偷拍视频流出，疑因女友病重失控！
　　下面是一段明显用手机在远处偷拍、画面模糊的短视频。
　　视频中，温澈礼背靠着消防通道冰冷的墙壁，微微仰着头，后脑轻抵着墙面，闭着眼。安全出口指示灯幽绿的微光，落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泪水静默地、不断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直直滑落。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下颌线紧绷到极致，周身的力气仿佛都已耗尽，只剩下一种被痛苦彻底洞穿后的、近乎麻木的空洞。
　　苏昭质静静看完这段无声的视频，抬眸望向温澈礼。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丝极淡的、带着痛惜的认可：
　　“难为你了。”
　　苏昭质的声音很轻。温澈礼呼吸一滞，心口发紧。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只剩下沉稳的关切。
　　“效果达到就好。”他低声说。
　　谢年京收起手机：“舆情发酵符合预期。你的‘病重’，他们应该信了。”
　　苏昭质微微颔首，脸上残存的虚弱迅速被冷静取代。她抬眸，目光直接掠过谢年京，看向他身后的温澈礼：
　　“市场有什么动静？”
　　温澈礼立刻领会，向前半步：“赵妍那边有动作了。今日开盘不久，就在我们锁定的几个标的上出现了试探性抛盘。”
　　他稍作停顿，给出了关键判断：“力度和切入的时机，都在我们预估的范围内。她已经开始相信‘溃败’的剧本了。”
　　“很好。”苏昭质极轻地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两人，“联系周叶时，按既定方案执行。我只看结果。”
　　她说完，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靠了靠。
　　谢年京的目光扫向床头的监护仪，屏幕上，心率曲线正出现一个短暂的波峰。他眉头微蹙，指尖敲了敲屏幕：“你的心率在过速。战略会议必须立刻停止。”他语气不容置疑，目光转向温澈礼，“去准备点易消化的流食，比如米汤。她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肾上腺素。”
　　温澈礼神色一凛，所有关于战略的思绪瞬间收起，看向苏昭质的眼神里只剩下全然的关切：“我这就去。”
　　苏昭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地合上眼，默认了医生的安排。
　　温澈礼很快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回来。他侧身坐在床边，舀起一勺，仔细吹温，才小心地递到苏昭质唇边。
　　她顺从地小口喝着，温暖的流食下肚，带来一丝踏实感。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碗轻碰的细微声响。
　　喝了几口，她摇摇头示意够了。温澈礼放下碗，用纸巾轻轻替她拭了拭嘴角。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刹那，苏昭质却用尽力气般，微微侧过头，将脸颊依偎在他还未完全离开的手心里。
　　温澈礼的手顿时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没有睁眼，只是就着这个依偎的姿势，从唇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喟叹：“有你在……真好。”
　　那气息温热而微弱，拂过他的掌心，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他所有强装的镇定。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过她苍白的脸颊，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嗯，我会一直在。”
　　短暂的静谧在两人之间流淌。
　　苏昭质眷恋地在他掌心蹭了蹭，随即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你在这里……剧组那边怎么办？”她声音依旧轻弱，却带上了清晰的担忧。
　　她记得他进的是个要求苛刻的剧组，导演以严谨和不近人情著称。
　　温澈礼扶着她躺好：“已经协调好了。导演特意准了假。”
　　苏昭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温澈礼看着她，目光深沉，缓缓解释道：“记得你之前给剧组所在山区捐建的那一整套净水供水系统吗？不仅解决了剧组的用水难题，更是惠及了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民。导演一直记着这份情。这次我跟他说了情况后，他直接说：‘家人要紧，你先回去。剧组这边我来调整。”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感慨：“他说，戏什么时候都能拍，但这种时候，人必须在场。”
　　苏昭质静静听着，眼中波澜涌动，最终化为一丝极淡的、却真切的笑意。她没想到，昔日种下的善因，会在今日结下这样的善果。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替我谢谢导演。”
　　“嗯。”温澈礼点头，为她掖好被角，“现在什么都别想，你的任务就是休息。一切有我。”
　　苏昭质确实感到精力不济，不再多言，极轻地合上眼。有他在身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温澈礼就静静守在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渐渐平稳的睡颜上。
　　片刻后，见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温澈礼才极轻地起身，走到外间。他拿出加密通讯器，屏幕亮起，上面是周叶时发来的最新市场动态简报：
　　【诱敌阶段完成。目标主力已全部进入火力覆盖区。】
　　温澈礼目光扫过这行字，眼神瞬间变得冷冽。他抬眼望向里间安睡的苏昭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回复了指令：
　　【收到。按计划行事。】
　　一切，都已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