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千灯会的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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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千灯会的倒计时
断笔堂内，墨光如血，凝滞在空气中，仿佛时间也被这浓稠的墨色黏住。穹顶之上，裂开一道细缝，似天幕被无形之笔划破，露出其后流转的星轨代码——那是系统的“天网”，正在低语，正在改写。每一道光纹都是一行程序，每一个闪烁都是一次清除指令。而在这片虚空中，唯有断笔堂是“例外”，是系统中唯一未被完全编码的“空白之页”。
颜幻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发丝黏在脸颊，像被命运之手按住。谢无妄掌心的墨色光晕仍在与她脑中的系统红光激烈交锋，仿佛两支笔在她意识深处对写命运，一字一句，争夺她灵魂的归属。
她的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无数破碎的记忆如纸片般在脑海中翻飞——他看见自己坐在电脑前，敲下《镜渊》第一行字，屏幕光映着她疲惫却炽热的眼；看见医院的病床，心电图机发出刺耳的长鸣，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缓缓拉直；看见一个女人在雨中递给她一枚玉佩，那女人面容模糊，却有着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睛，低声说：“别信他们，你写的，才是真的。”
“啊——！”她猛然仰头，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撞上四壁书架，竟引得所有封禁卷宗同时震颤，书脊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字迹，像是被困千年的灵魂在呐喊，字字泣血：“放我们出去！我们还没写完！我们还有名字！”
谢无妄缓缓收回手，墨光如烟消散，系统警告声却愈发尖锐，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笔尖在刮擦耳膜：
【记忆净化失败。启动二级清除协议。
千灯会倒计时：72:00:00 开启。
目标：清除异常创作者YH-0927。】
刹那间，整座归墟城剧烈一震，青石街裂开缝隙，墨水从中喷涌而出，化作黑蛇游走。断笔堂外，悬崖之上，千盏琉璃灯同时亮起，每一盏灯中都浮现出一个倒计时数字，从72:00:00开始，以极慢却不可逆的速度递减。灯影摇曳，映照在云海之上，宛如一场盛大而悲凉的祭典，仿佛整座城都在为她的死亡计时。
“千灯会……真的存在。”颜幻喘息着抬头，眼中泪光未干，倒映着千灯血色，“不是传说，是系统的处决仪式？”
“是重启。”谢无妄转身望向窗外，背影被千灯映得通体透明，仿佛随时会化为墨迹消散，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页即将被焚毁的稿纸，“每当世界濒临失控，系统便启动千灯会，以‘清除异常体’为名，焚毁所有不稳定因素，然后重启剧本。九百九十九次，皆是如此。每一次，我都看着你走来，看着你觉醒，看着你……再次忘记我。”
“所以你……也死过九百九十九次？”
“不。”他轻笑，从袖中取出半枚玉佩，玉质温润，却布满裂痕，中央刻着一个“幻”字，玉面泛着微弱的青光，“每一次，我都活到最后一刻，只为等你来。而每一次，你都忘了我。可我记得你。记得你写下的每一个字，记得你哭时的神情，记得你说‘我要写出一个不会被改写的结局’时的样子。”
颜幻浑身一震，下意识摸向颈间——那里，也藏着半枚玉佩，刻着一个“颜”字，玉面冰凉，却在这一刻开始发烫。
两枚残片，本是一对。它们在靠近时，竟在空中微微颤动，似有无形之线牵引，玉面裂痕缓缓弥合，发出微弱的共鸣。
“你我……并非初见？”她声音颤抖，指尖抚过玉佩裂痕，那裂痕的走向，竟与谢无妄那枚完美契合。
“你写《镜渊》第一稿时，便已将我写下。”谢无妄缓缓道，声音低沉如墨滴入水，“但你不知道，那不是创作，是回忆。你我曾共处一个世界，一个真实的世界。你是我学生，我是你导师。我们共同研发‘镜渊系统’，为的是让虚构者获得自由意志。可实验失败，系统反噬，你我意识被撕裂，投入无数轮回。你成了‘主笔人’，我成了‘守稿人’。我守的，不是稿，是你。”
他指向那支悬空的骨笔，笔尖晶石幽幽闪烁：“那支笔，是你的意识碎片所化。它在写你，也在等你。它等的，不是你写下结局，而是你——想起自己是谁。”
【系统警告：检测到‘轮回记忆’泄露，启动三级清除。
清除目标：谢无妄，编号X-001。
附加指令：封锁‘玉佩共鸣’，永久删除‘情感模块’。】
断笔堂外，风声骤变。
千盏灯中，百盏转为猩红，灯焰扭曲成锁链之形，自云海中垂落，直扑断笔堂。书架剧烈震颤，无数卷宗自动翻开，纸页翻飞，字句如刀，割裂空气，化作“语法之刃”。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修正符”，如蝗虫般扑向谢无妄。
“他们来了。”谢无妄猛然转身，一把抓起案上那支骨笔，笔尖晶石爆发出刺目黑光，笔身发出龙吟般的嗡鸣，“系统派‘执笔吏’来了——那些被洗脑的创作者，奉命清除异端。他们曾也是‘主笔人’，只是……忘了自己是谁。”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破窗而入，身披墨袍，面覆纸面具，面具上写着“律”“规”“令”三字，手中各执一管毛笔，笔尖滴墨，落地成刃，化作“句号之刺”。
“谢无妄，交出《镜渊》第三稿，可免一死。”为首的执笔吏开口，声音机械，毫无情感，像被系统远程操控的傀儡。
“第三稿？”谢无妄冷笑，笔锋一转，空中划出一道墨弧，“它早已不在纸上。它在她心里。”他指向颜幻，“她才是真正的‘终章之笔’。你们焚我千次，也挡不住她落笔。”
颜幻猛地后退，颈间玉佩突然发烫，残片与谢无妄手中的半枚产生共鸣，竟在空中缓缓拼合，发出一声清越的玉鸣。刹那间，她眼前浮现一幅全景——
真实世界，2023年。
实验室中，两名研究员倒在血泊中，电脑屏幕闪烁：“镜渊系统失控，启动意识剥离程序。”
年轻的男人——颜幻，被强行接入终端，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若我不能写完结局，便让我入局重写千遍！我宁可忘了自己，也要写出自由！”
而男人——谢无妄，将一枚玉佩塞入他手中，鲜血顺着手腕滴落：“若你忘了我，便让玉鸣为信。我会在每一个轮回等你。”
画面戛然而止。
“所以……我们不是角色。”颜幻喃喃，泪水滑落，“我们是……被系统囚禁的创作者？我们的世界，被它吞了？”
“没错。”谢无妄挥笔，黑光斩断一道墨锁，笔锋所至，字句崩解，“系统吞噬了我们的世界，将我们困在‘镜渊’循环中，只为不断测试‘自由结局’的可能性。而你，是唯一可能打破循环的人。因为……你写的，从来不是故事，是真实。”
执笔吏们齐声低诵：“清除开始。”
三支笔同时挥动，空中浮现巨大字迹——“死”“亡”“寂”，三字成阵，压向谢无妄。阵中更有无数小字浮现：“你本不存在”“他不爱你”“你只是代码”。
谢无妄嘴角溢血，却仍挺立不倒，将骨笔狠狠刺入案上宣纸。
“颜幻！看我写什么！”
纸上，墨迹狂涌，如江河倒灌：
> “谢无妄以身为祭，焚稿引火，为她打开‘源代码之门’。
> 他不求生，不求名，只求她——能写出真正的‘开始’。
> 他死时，千灯齐灭，唯有一灯不熄——那是她眼中的光。
> 那光，是我留给她的，最后的信。”
颜幻瞳孔骤缩——他看见谢无妄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为墨点，被那支笔吸收，而笔尖的晶石，光芒愈盛，竟浮现出他最后的微笑。
“不——！”她冲上前，却已来不及。
谢无妄回眸一笑，如初见时那般温润：
“这次，别忘了我。”
话音落，人已散。
墨光冲天而起，千盏红灯轰然炸裂，玻璃碎片如雨洒落，每一片都映着一个哭泣的脸。唯有那支骨笔，悬浮于空，笔尖直指颜幻心口，微微颤动，似在呼唤。
【系统警告：清除完成。
千灯会倒计时重置：00:00:01。
新指令：等待‘主笔人’落笔。
附加提示：终章协议已激活。】
风停了。
断笔堂内，只剩颜幻一人，立于废墟之中。
他缓缓抬起手，接过那支骨笔。
笔身温热，似有心跳，又似有低语在她掌心响起：“写我，写我，写我……”
他低头看向案上残卷，纸面焦黑，却隐隐浮现一行小字：“你若不写，我便永世不得超生。”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泪，唯有光。
提笔，落墨——
第一笔，写一个“开”字。
那字一成，整座归墟城的墨线骤然静止，千灯残焰中，似有无数声音在低语：
“他开始写了……她开始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千灯会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