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些运气》鱼浪浪

31、找到那个女人

　　“我会找到那个女人”这句话回响在钱聪脑中，这是他曾跟母亲说过的话，钱聪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女人能让父亲抛弃自己的妻子。
　　“周三晚上”钱聪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是不是意味着父亲每周三晚上都会与情人约会？那自己来个守株待兔是不是就能逮到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呢？钱聪决定试一试。
　　钱聪蹲在父亲单位对面的超市门口，他死死盯着大厦车库出口，父亲比平时下班时间晚了几分钟。
　　钱有承的黑色轿车出现在钱聪的视野，正在缓慢过闸机。
　　“跟上前面那辆黑色车。”钱聪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跳上后座。
　　司机从后视镜里皱了皱眉：“小伙子，拍电影呢？”
　　钱聪没有接话。
　　司机不解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呀？”
　　钱聪感觉出司机并没有急于追踪父亲的车，冷静地道出：“捉奸！师傅，今天对我非常非常重要！”钱聪知道这些出租车司机如果听到捉奸肯定来劲。
　　果然，司机突然来了兴致：“好来，放心吧，小伙子！”
　　父亲的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名为“翡翠居”的餐厅门前。透过窗户，钱聪看见父亲走向角落的座位——那里已经坐着一位穿着粉色上衣的女人。
　　“就停这里。”钱聪付好车费。
　　钱聪缩在餐厅外边，看着父亲俯身为那个女人倒红酒。这个角度能看到女人的侧脸，看起来很年轻。他曾预设过自己要冷静地面对，但是今天看到这一切，他恨不得冲进去把女人暴揍一顿！
　　钱聪举起手机，随时准备记录。女人不经意间转头看向窗外，钱聪抓住时机按下快门。他猛地蹲下，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钱聪打开刚刚拍到的照片，女人的笑脸让他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钱聪站起身，他想过去摊牌，直接搅黄父亲的约会，并威胁女人不要再与父亲见面。
　　钱聪径直走过去，他听见女人和父亲聊得兴高采烈。
　　“这道菜不错……”钱有承笑着转头，笑容在看见钱聪的瞬间凝固。
　　钱聪看见父亲嘴唇在动，却只听见血液冲击鼓膜的声音。女人困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突然倒吸一口气：“这是……？”
　　“钱有承！”钱聪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撕扯，“家里等你回家吃饭！”
　　父亲猛地站起来，身前的红酒杯被晃倒，暗红的酒液在白色桌布上漫开。“钱聪，你怎么来了？”
　　“这位女士是谁？”钱聪声音冷静的可怕，他没有理父亲的问话，眼里带着恨意看着女人。
　　父亲声音稳重：“钱聪，我希望你今天不要闹，什么事情我回去之后，会跟你解释清楚。”
　　“解释？”钱聪从鼻孔里“哼”出来，突然将醒酒器里的红酒泼向那个女人。
　　女人躲避不及被泼了一身，失了淑女风范：“你这是干什么！”
　　女人站起来，身材婀娜有致。
　　钱有承脸色突然转黑，抓起毛巾给那个女人擦拭：“孩子不懂事。”
　　女人愤怒地冲钱有承吼道：“你还没有跟他说吗？”
　　钱聪看着眼前的父亲和女人，觉得甚是可耻，恶狠狠地说道：“你就是勾引我爸的小三吧！请你离开我爸！否则……有你好受的！”他的额角青筋暴起，胸腔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对方的喉咙
　　父亲声音依旧稳重却带了一些生气：“我希望你到此为止，不要再伤害她！赶紧给我回去！我会跟你解释一切的！”父亲眼疾手快按住了钱聪拿起餐盘要泼向女人的手。
　　钱聪被父亲拦住，挣扎间抓起手边的杯子狠狠摔向地面，嘴里对女人的谩骂也没有停止。
　　餐厅里的人纷纷侧目看着这戏剧的一幕。有人跑过来，从身后拉住钱聪的胳膊，轻轻唤了一声：“钱聪……冷静一下……”
　　钱聪并没有理会，仇恨的火苗在他心里熊熊燃烧，他一脚踹翻了椅子，将身后的人甩倒在旁边的桌椅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时运……”粉衣女人颤抖着喊出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发疯般的钱聪收回一点自己的理智。他缓缓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粉衣女人迅速过去扶起地上的人——是时运。她心疼地问道：“有没有受伤啊？你怎么会来这里？”
　　时运捂着胳膊，已经炸开的疼痛，让她五官皱在一起，眼眶瞬间红了。钱聪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既震惊又心疼地看着时运。
　　时运倒抽一口气：“我没事。子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子涵？！钱聪听时运提起过这个名字，难道眼前的女人是时运的同学孙子涵？他的大脑又被猛烈撞击了一次，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
　　“时运，我没想到是你……要不要送你去医院?”钱聪充满愧疚，眼圈有些湿润。
　　“我没事，只是你们两个都是我同学，”时运视线看过孙子涵又转向钱聪，“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时运的胳膊已经红肿起来，她下意识看了一眼。
　　都是同学？看来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了！父亲竟然出轨一个自己的同学，那可要比他小二十多岁呢！由猜测到确定，钱聪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胸腔仿佛被大石压住。他的脑中一片蜂鸣，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黑雾。他的喉咙像是吞咽下一块灼热的炭，发不出任何声音。
　　孙子涵打破了沉默：“老钱，你要不告诉大家吧。”
　　钱有承没想到会面临今天的局面，看着眼下这微妙的气氛，开始控制局面：“你是叫时运?”
　　时运没想到钱有承会问到自己，慌了一下应到：“是。”
　　“麻烦你先送子涵回学校好吗？”
　　钱有承的声音跟钱聪很像，更深沉，甚至更有魅力。时运意识到钱有承和钱聪之间是家事，她在这里确实不合适。
　　“好的。”时运点点头。
　　孙子涵拍拍钱有承的胳膊，有些不舍：“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放心吧。”钱有承面对孙子涵脸上多了一些柔情。
　　时运和孙子涵一起离开。钱有承招呼服务员打扫好现场的狼藉，并承诺会赔偿今天的损失。
　　钱有承重新要了一瓶酒，招呼儿子坐下，给儿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详着许久未见的儿子，儿子是长大了！
　　“跟踪我来的？”钱有承与钱聪面对面坐着，声音有些低沉。
　　“是！这不重要！”钱聪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愤怒起来，他无法原谅父亲对家庭的背叛，“重要的是你应该赶紧离开那个女人！他比你小那么多！你们怎么可以……”他身体往前探了探，眼神充满期待：“爸，再回到我和妈身边吧！”
　　钱有承不屑地笑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俩年龄不合适？”
　　“你也太不要脸了！”这是钱聪长这么大第一次对父亲说出这种脏话。
　　“那你觉得年龄多大合适呢？”父亲好像没有把钱聪的话当一回事，声音没有多大波动。
　　钱聪瞳孔折射出父亲的影像，熟悉有陌生。
　　没有等钱聪开口，父亲继续说道：“钱聪，你肯定觉得我年纪不小了，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正是因为我年纪不小了，我才不想再蹉跎岁月了！”
　　父亲举起酒杯，慈祥地看着儿子：“钱聪，和爸爸喝上一杯！”
　　钱聪虽然心里充满了对父亲的不解，但还是顺从的举起酒杯，一仰脖灌了下去，随后重重把酒杯摔在桌上。
　　父亲喝掉一杯酒，像是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和成年的钱聪正式见面。“钱聪，我和你妈已经离婚了，就在你刚上大学那会。”
　　“我不信！”钱聪咬着后槽牙，“这肯定是你的谎言！想掩盖自己出轨的行为！”
　　“我可以给你看离婚证的。爸爸不会骗你。你也可以回去问你妈。”
　　钱聪瞬间脸色煞白，肌肉僵硬，连睫毛都凝固在惊愕的弧度。他相信父亲没有骗他，但是他又不想相信他们已经离婚的事情。
　　“可是我每次放假回家，你都在家的啊？”钱聪声音有些哽咽。
　　“其实……”父亲顿了顿，“在你上高中的时候，我就搬出去住了。那个时候我就提出了离婚，是你妈一直不同意。直到你上了大学，你妈才终于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父亲深吸一口气：“是你妈求我不要告诉你，还要我在你回家的时候也回家扮演慈爱的父亲！”
　　“所以……你们一直都在骗我……”眼泪在钱聪脸上滚落下来，突然声音拔高：“可是你为什么要和我妈离婚啊！”钱聪的声音颤抖着。
　　“和你妈一起生活太压抑。家里东西永远要按照你妈的要求摆放，就连我进门换鞋也有摆放要求，如果放错，就要惹来你妈一顿数落！”父亲的声音有了些波动，“生活里有一点做的不合她意，她就要张口大骂！我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敢动，什么都不敢做！我工作时要小心翼翼，下班回到家面对你妈也越来越要小心翼翼！”
　　“我生活的太压抑，我太想透口气。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跳进河里一了百了就好了。但是想想我还有你。”父亲眼里多了些深情，儿子低着头不言语。“后来，我咬牙决定离婚！”离婚两个字父亲说的格外坚定，语气也越来越激动，“但是你妈不同意，可是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就搬出去住了。”父亲眼眶有些泛红，端起酒杯饮下一口，“在你妈的央求下，每逢你放假回家，我就会回去，但是每晚我都是在书房睡的。再后来，你妈真的同意离婚了，我也真的觉得解脱了。你妈央求我不要告诉你我们离婚的事，说是为了你的学业，我也都答应了。可是……”父亲有些哽咽，又罐下一口酒，“你妈依旧在干涉我的生活。她守在我家门口，在我出门时让我小心，指责我的领带颜色不对。甚至我下班时，她都守在我家门口，埋怨我下班晚了。她真是疯了。
　　父亲看了一眼窗外，这些年他被所谓的家庭困在里面，窗外有令他羡慕的自由。
　　钱聪埋着头，泪珠从他脸上滚落下来。父亲听到儿子的啜泣声，递给他一张纸。钱聪这才抬起头，看到父亲红红的眼眶。
　　钱聪想起小时候，父亲会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出去兜风，那会儿他觉得自己像风一样快乐。父亲会在他生日时送给他一只他一直想养的狗，他会和父亲一起撸狗谈学业。父亲送他去高中，读大学，父亲话少，但总会叮嘱他注意健康……
　　钱聪泪眼模糊，他也记得父母经常吵架，多半是母亲在吵，一旁的父亲则沉默不语，父亲时常会在吵架后下楼去抽烟。他也曾在脑子里有过大胆的想法，父母如此不合，还不如离婚，但是这个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
　　“后来，我遇见了子涵，她有活力，有生命力，我感觉又活了一次。”父亲的语调轻快起来，“我跟她在一起，感觉很轻松，很自由。”父亲的声音又低沉起来：“也许你们觉得她比我小太多，可是多大才合适呢？没有人能说的清楚。我不想再蹉跎岁月了！”
　　钱聪的手指在掌心扣出深深的红印，身体随着哭泣颤抖，他一口饮下父亲刚倒好的酒，一杯、两杯……

　　时运在孙子涵那里听到了同样的故事。孙子涵没有破坏别人家庭，她也就放心了，但是对于她找了个老男人还是不能理解。
　　市文旅局联合拍摄宣传片，她担任女主角，开机日上她第一次看到钱有承，高大、儒雅，他没有白发，她想不到他的年龄，甚至会自动忽略他的年龄。
　　剧组一起聚餐，席间他说的话总能颇具见解，又有深度，跟秦铠比根本就是天上地下。
　　他们加了微信，联系也越发多了起来，直到后面约吃饭、挑明关系。
　　已经换好衣服的孙子涵回忆起与钱有承的相识，一脸幸福。
　　“时运，我是在确定他是单身的情况下，才跟他联系和约会的，我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我是有底线的。”
　　“可是他比我们大太多，你们真的能长久吗？”时运还是有些担心。
　　“我并不介意他的年龄，也没有考虑会不会长久，有些感情是我们计划不了的。”孙子涵的语气很轻松，反倒显得别人的担心有些多余。
　　时运不理解，但是她也没有再反驳孙子涵。
　　“对了，你怎么会到那个餐厅的?”孙子涵一双杏眼流露出疑惑，在夜晚的校园一闪一闪的。
　　“你不知道吗？学校在传你勾搭上了一个老男人，给人家当情人、当小三。我今天看你打扮精致，就猜想你是不是要去见老男人，便跟了过去，没想到便目睹了今天的一切。”时运拉起孙子涵的手：“子涵，我是真的担心你犯错，也担心你吃亏，我才跟过去的。你不会怪我吧？”
　　孙子涵露出一个笑容：“当然不会，现在你放心了吧？”
　　时运叹了一口气：“我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放心，但是又说不上来什么。”
　　“哎呀，你呀，就是想的太多，人生得意须尽欢！”
　　时运的手机响起来，是钱聪。时运迟疑地接起来：“喂?”
　　电话另一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在学校湖边……能过来陪我说说话吗……”说完便不容反驳地挂掉了电话。
　　时运听钱聪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告别孙子涵就急匆匆跑到湖边。她找到了瘫坐着，眼神迷离，手里还捏着一罐啤酒的钱聪。湖边三三两两一起的人衬得钱聪很是孤单。
　　时运轻轻坐到他身边：“你还好……”。
　　“吗”字还没有说出口，钱聪就飘出醉醺醺的声音：“我以前挺鄙视那些喝酒的大人，每次我爸喝醉回家，我妈就是一顿大骂。”钱聪声音有些含糊，“今天我才发现酒精真是个好东西，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能得到暂时的解脱。”
　　钱聪像一只受伤的小鹿，蜷缩着自己，舔舐着伤口。
　　“你爸爸都跟你解释了？”时运声音很轻，很怕吓到这只小鹿。
　　钱聪没有回复时运，自顾自话：“以前爸妈经常吵架，我也萌生过他们离婚的想法，可是如今他们真的离婚了，我心里这么难受……”
　　钱聪喝下一口酒，特别不像平常的他，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妈自杀过……”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在医院抢救过来……我妈抑郁的严重，我不得不陪着我妈……我每天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滚烫地流过他的脸颊。钱聪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
　　时运心疼地看着钱聪，她一直以为他是个无忧无虑的男生，眼神才会看起来那么清澈。时运也责怪自己，竟然没有早一点发现他的痛苦。
　　钱聪继续倾诉：“我爸喜欢我妈穿旗袍和套装，我妈这么多年就一直穿。你说我妈是不是傻？你看今天那个女人穿的，我爸是不是很虚伪？！”
　　钱聪嘴里还在继续说着些什么，但时运已经听不清了。
　　钱聪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静心湖模糊成一团，毫无预兆地倒在时运肩膀。时运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浮出一片红晕，他的气息离时运如此之近，呼出的空气带着酒精的味道，时运也觉得有些醉了。
　　天上的星星忽闪忽闪着，它看不懂地上的人儿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