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第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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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七日之约
蜀冈东麓的晨雾尚未散尽，竹溪山房已迎来了告别。七日的静修与悟道，让邱莹莹从内到外都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不仅是与“天钥”建立了初步的心神联系，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性在夏安的引导和这山野灵气的浸润下，变得更加沉静、坚韧，少了几分初来乍到的惶惑与依赖，多了几分直面危局的底气与从容。
夏安的状态也恢复了不少，内伤基本痊愈，只是眉宇间那份因“影刃”和荒园邪阵而起的凝重，却并未随着山居的清静而消散，反而因归期的临近而愈发清晰。他与邱莹莹都清楚，山下的扬州城，绝非桃源，而是龙潭虎穴。
“走吧。” 夏安最后检查了一遍山房周围他布下的预警机关，确认无人触 动，才对邱莹莹点头道。两人依旧是易容改装，邱莹莹换回了“周娘子”那张平淡的人皮面具，夏安也做山民打扮，背着个竹篓，里面放着些草药和简单的干粮，掩人耳目。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快了许多。邱莹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两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流（“天枢”的清灵与“地辅”的沉稳），随着她的呼吸和步伐，在缓缓自行流转，不仅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更让她的体力和耐力都远超从前。这让她对即将到来的未知与危险，又添了几分信心。
两人并未直接返回城西那处小院，而是按照约定，先前往扬州城西门外一 处约 定的茶寮。这是他们与曲澈岩、龚自珍约定的第一 汇合点，若此处无人，或情况有变，则启用备用方案。
辰时末（上午九点），西门外官道旁的“悦 来”茶寮已开始迎客。南来北往的行商、脚夫、进城的百姓在此歇脚，人声嘈杂，却也便于隐匿。夏安与邱莹莹挑了靠里侧、 不起眼的一张小桌坐下，要了一壶粗茶，两碟点心，慢慢等候。夏安的目光似 乎不经意地扫过茶寮内外，耳朵微微动着，留意着周围的一 切动静。
约莫等了一 炷香 的工夫，茶寮外走进来一个头戴破旧毡帽、 身穿打着 补丁 短褐、 肩扛扁 担麻绳的老 年脚夫。他进来后，径直走到柜台，用沙哑的声音对伙计道： “老规矩，一碗大叶茶，两个粗面馍。” 说话间，他的目光似 乎不经意地在茶寮内扫了一 圈，在夏安和邱莹莹这桌略作 停 留。**
夏安神色不变，只是端起茶碗，用食指在碗边沿某个特定的位置，轻轻叩击了三下。声音极轻，淹没在茶寮的嘈杂中。**
那老脚夫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 下，随即端着伙计递来的茶碗和馍，走到离夏安他们不远的另一张空桌坐下，低头默默吃喝起来。
片刻后，那老脚夫吃完，抹抹嘴，起身付账，临出门前，似乎是不小心，将肩上的扁担在门框上 轻轻磕了一 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同时，一个揉得极 小的纸团，从他袖中滑落，掉在了夏安脚边。
老脚夫浑然不觉，扛着扁担晃晃悠悠地出了茶寮，很快混入了官道上的人流。夏安不动声色地弯腰系了下 本就系得很好的鞋 带，顺手将那纸团抄入掌心。**
“走。” 夏安低声对邱莹莹道，放下几个铜板，两人起身离开了茶寮。走出一段距离，确认无人跟踪后，夏安才在一处僻静的墙角展开纸团。**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是曲澈岩的笔迹，用的是他们约定的暗语： “城西小院已暴，勿归。龚先生有要事，已赴‘个园’。速至城北 ‘天宁 寺’ 后门第三棵老 槐树下 等。切记，有尾巴，小心。”
城西小院暴露了！ 果然！ 夏安和邱莹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 重。幸好他们没有直接回去。龚自珍已经去了“个园”，看来是有了进展或发现了什么。而“有尾巴”三个字，更是让人心头一紧—— 是“影刃”的人在盯着他们，还是其他势力？**
“去天宁 寺。” 夏安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同时将纸团揉碎，借着袖子的掩护，用内力震成了粉末，随风飘散。 “跟紧我，我们绕路走。”**
两人不再走大路，而是穿街走巷，专挑人多眼 杂或地形复杂的地方行走，不时突然转向或进入某家店铺，以确定是否有人跟踪。夏安的反跟踪技巧极 为高明，加上邱莹莹如今五感敏锐，配合默契，一路上虽然发现了几个行迹可疑的身影，但都被他们巧妙 地甩掉或确认并非针对他们而来。**
约莫过了半 个时辰，两人来到了扬州城北著名的古刹 —— 天宁 寺的后墙 外。这里相对僻静，香客稀少。按照纸条所示，他们很快找到了后门外第三棵枝 叶虬结的老 槐树。树下空无一人。
两人并未急于上前，而是躲在不远处一处断墙 的阴影里，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埋伏和眼线后，夏安才示意邱莹莹跟上，快步走到老槐树下。
刚刚站定，头顶茂密的树冠中便传来一阵极 轻的悉索声，一个灰色的身影如同狸猫般轻盈地落下，正是曲澈岩！ 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摘掉，露出本来那张英挺却带 着 几分冷峻的面容，肩头的伤看来好了大半，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这七日也未曾好好休息。
“夏大侠，周娘子，你们没事就好！” 曲澈岩见到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神情依旧紧绷，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示意两人跟上，并未进天宁寺，而是沿着寺墙外的一条更加隐蔽的小径，三拐两绕，来到一处靠近运河支流、 外表看来是个废弃仓库的破旧院落。曲澈岩有节奏地敲了敲那扇锈迹斑斑的铁 门，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露出老 孙 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看到三人，点点头，迅速将他们让了进去，又警惕地看了看门外，这才重重关上门，落下粗大的门闩。**
院内别有洞天。外表破败的仓库内部，竟然被隔出了几个相对整洁的房间，堆放着一些粮食、 清水和必需 品，显然是曲澈岩早就准备好的另 一 处备用据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料 和尘土的气 息，但还算干爽。**
“这里是我早年置下的一处暗桩，知道的人极少，暂时应该安全。” 曲澈岩带着两人走进其中一间布置了简单桌椅的房间，老孙头默默地端上茶水，然后退到门外守着。**
“曲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城西小院怎么暴露的？龚先生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夏安开 门见 山地问道。
曲澈岩脸色阴沉，灌了一大口冷茶，才缓缓道： “我按照计划，去查证沈七给的那份名单和地点。结果发现，名单上的几处暗桩，在我们离开后的第三天，就被秘密清扫了！ 不是官府动的手，手法干净利落，像是‘影刃’ 自己动的手，而且是在我们接触之前！ 我怀疑 … … 那个沈七，或者他背后的人，在利用我们！ 他给我们名单，可能就是为了借刀 杀 人，或者打草惊 蛇，让‘影刃’ 自行清理门户，同时也暴露了我们在调查的事实！”
“借刀 杀 人 … … 打草惊蛇 … …” 夏安沉吟道，眼中寒光闪烁， “不无可能。那么，城西小院 ……”
“应该是因为我的行踪被发现了。” 曲澈岩咬牙道， “我在查探其中一处暗桩时，虽然已经极为小心，但可能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被‘影刃’ 的反跟踪高手缀上了。昨日夜里，我发现小院周围出现了不少可疑的生面孔，便知不妙，立刻通知老孙头转移，并给你们留了信。果然，今日一早，我留在附近的眼线就看到，有一队身手不错的人马冲进了小院。幸好我们撤得快。”**
邱莹莹听得心惊肉跳。 “影刃”的反应速度和能力，果然可怕。而那个神秘的沈七，到底是敌是友？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龚先生呢？他为何急着去‘个园’？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夏安更关心龚自珍的安危。
提到龚自珍，曲澈岩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神情依旧凝重： “龚先生倒是顺利见到了那位黄盐商。据他派人传来的口信，两人谈得颇为投机。那黄至筠不仅是个园林大家，对风水阵法、 奇门遁甲确实有极深的研究。龚先生以讨论古籍、 探寻扬州地脉古迹为名，旁敲侧击地提及了荒园一带的地势和近日的异象。那黄至筠起初还只是泛泛而谈，但听到龚先生描述了荒园所在的具体地形和一些 … … 可能存在的‘不妥之 处’后，神色大变，立刻屏退左右，与龚先生密谈了许久。”**
“哦？他说了什么？” 夏安精神一振。
“具体谈话内容，龚先生在口信中未能详述。但他强调，事关重大，必须当面详谈。而且，那黄至筠似乎对荒园的事情知道一些内情，甚至 … … 可能与‘影刃’ 或其背后的势力，有过某种接触或冲突。他约龚先生今日午后，在‘个园’ 内一处极 为隐秘的书 斋 再次会面，说是有要 物相赠，并有关键之 言 相告。龚先生觉得此事至关重要，关系到能否破解荒园邪阵，故而决定前往。为防万一，他让我们在天宁寺等候消息，若是午时过后他还未派人联络，或是传来特定的危险信号，便说明出了变故，让我们不要再等，立刻想办法离开扬州。”**
“午时过后 … …” 夏安抬头看了看从仓库高窗射入的阳光，此刻已近巳时末（上午十一点）。 “也就是说，龚先生此刻应该已经在‘个园’ 了。那黄至筠 … … 可信吗？”**
“不好说。” 曲澈岩摇头， “此人能在两淮盐商中屹立不倒，成为总商，绝非易与之辈。他的态度转变得有些突然，虽然可以解释为被龚先生的学识和人品打动，或是真的察觉到了荒园邪阵的巨大危害，但 … … 也不排除这是一个陷阱的可能。毕竟， ‘影刃’ 在扬州势力盘根错节，谁也不敢保证，这位富甲一方的黄盐商，是否与他们有瓜葛。龚先生 … … 是以身犯险啊。”**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的确，龚自珍此行，吉凶难料。但他们现在除了等待，似乎也别无他法。贸然前往“个园”，不仅可能救不了人，反而会将自己也搭进去。**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高窗投下的光柱中尘埃飞舞，仿佛凝固的时光。邱莹莹感到怀中的玉佩和墨玉石传来稳定的温热，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它们，心中默默祈祷龚自珍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半 个时辰，也可能更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轻微的敲门声，是老孙头与外面人对暗号的声音！**
三人霍然起身。很快，老孙头带进来一个浑身是血、 脸色惨白、 几乎站立不稳的年轻人！ 此人穿着 个园仆役的衣衫，但衣衫多处破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搏杀！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个沾满血 迹的油布包。
“龚 … … 龚先生 … … 让我 … … 务必 … … 交给 … … 夏 … … 夏公子 … … 和 … … 周 … … 周娘子 … …” 那年轻人看到夏安和邱莹莹，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光彩，用尽全力将油布包递出，话未说完，便喷出一 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曲澈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急声道： “龚先生怎么了？ ‘个园’ 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那年轻人已是气若游丝，目光涣散，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几个字： “陷 … … 阱 … … 快 … … 走 … … 秦 … … 秦 … …” 最后一个“秦”字出口，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陷阱！ 快走！ 秦！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龚自珍出事了！ “个园”果然是个陷阱！ 而那个“秦”字，毫无疑问，指的就是“影刃”的那位秦 尊 主！ 他竟然在“个园” 布下了杀局！**
夏安的脸色变得铁 青，他迅速打开那个染血的油布包。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卷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 满字的宣纸，以及一块古旧的、 呈现不规则多边形的黑色石板碎片，石板上刻着一些扭曲古怪、 充满邪异气息的符 文。
夏安先展开那卷宣纸，快速浏览。上面是龚自珍的笔迹，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为紧急的情况下写就的。
“定庵、周娘子、曲兄台鉴：此地乃龙 潭虎穴，黄已投敌，或为秦 所 制。彼 以古籍与阵图为饵，诱吾深入，实则已布天罗地网。吾身陷重围，恐难幸免。然幸不辱命，于其秘库中觅得此物（指那黑色石板碎片）及 残 破阵图一 角。据吾与黄初谈及此碎片上符文推断，此物当为破解荒园邪阵核心 —— ‘混沌归墟祭坛’ 之 关键！ 阵法之要，在于逆转其力场枢纽，此碎片或可为引。具体用法，吾亦不明，或需 借助 ‘天枢’ 之 力方能激 发。时不我待，秦之邪阵，恐于三日后子夜 时分，借天象 ‘荧惑守心’ 之机，正式启动！ 届时，血祭滔天，邪力贯通，扬州危矣！ 吾以残躯，为诸君断后，盼诸君以天下苍生为念，持此物，寻得破阵之法，阻此浩劫！ 吾道不孤，死得其所，勿以吾为念。珍重！ 珍重！ 龚自珍绝笔。”
信的末尾，还附着一幅极为简略的草图，标注了荒园深处邪阵核心祭坛的大致方位和几处可能的能量节点，以及那黑色石板碎片应该放置的大致位置（祭坛中央某处凹槽）。
看完信，夏安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遏制的悲愤与杀 意！ 龚自珍，他的至交好友，名满天下的大儒，竟然 … … 竟然为了给他们传递这关键的信息和物件，选择了以身殉道！
“璱人兄 … …” 夏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龚自珍用生命换来的信息和机会，绝不能白费！
“三日后子夜 … … 荧惑守心 … …” 曲澈岩脸色惨然， “那是大凶之 兆！ ‘影刃’ 果然选了这个时候！ 龚先生 … …” 他也是喉咙发哽。**
邱莹莹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龚自珍 … … 那个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 思想光耀千古的人物，竟然 … … 竟然可能就这样死在了这里？死在了“影刃”的陷阱里？虽然早知道这个时代危机四伏，但当死亡真的降临在身边、 降临在这样一个令她由衷敬佩的人身上时，那种冲击和悲痛，依然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 … … 我们要去救龚先生！” 邱莹莹颤声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能去。” 夏安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他小心地将龚自珍的绝笔信和那块黑色石板碎片收好， “璱人兄信中已言明，他是为我们断后。此刻去‘个园’，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将这用生命换来的信息和破阵之钥也葬送掉。那才是真正对不起璱人兄！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利用这三天时间，找到破解邪阵的方法，在三日后子夜之前，潜入荒园，破坏他们的仪式！ 这才是对璱人兄最好的告慰，也是唯一能挽救扬州、 避免更多人牺牲的方法！”**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悲痛中的邱莹莹和曲澈岩。是啊，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龚自珍用生命为他们争取了时间和机会，他们必须珍惜！
“可是 … … 这石板碎片，到底该如何使用？信中说或需借助‘天枢’ 之力 … …” 邱莹莹看着那块充满邪异气息的碎片，心中没底。**
“我也不知。” 夏安摇头，目光深邃，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接下来的三天，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曲兄，你利用一切渠道，确认荒园内部最新的防卫变化，以及‘影刃’ 在这三日内的动向，尤其是是否有大批‘祭品’ 被运入。第二，我需要找一处绝对安全且地气稳定的地方，与周娘子一起，研究这块碎片和阵图，尝试寻找激活或使用它的方法。第三 ……” 他看向邱莹莹，语气无比凝重， “周娘子，你需要在这三天内，尽可能地加深与‘天枢’ 的联系，尝试去感知、 甚至是 … … 引导其中更多的力量。到时候，破阵的关键，很可能就在你的身上。”
三日！ 只有三日！ 时间紧迫，任务艰巨，前路布满荆棘与未知。但此刻，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决绝 与信念。为了龚自珍，为了扬州无数百姓，也为了他们自己，这一战，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好！” 曲澈岩重重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老孙头，你带夏大侠和周娘子去 … … 去蜀 冈西麓那处我们最隐秘的地下 石室！ 那里绝对安全，地气也稳。我们 … … 三日后子夜前，在荒园外围东 南角的废弃水闸处汇合！”
“保 重！” 夏安与曲澈岩用力握了握手。所有的嘱托与担忧，都在这一握之中。**
很快，在老孙头的带领下，夏安和邱莹莹再次离开了这处仓库，悄然融入了扬州城复杂的街巷之中，前往下一个更加隐秘的藏身之所。而曲澈岩则开始了他危险的情报搜集工作。
扬州城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层阴霾。一场关乎这座城市、 乃至更广阔天地命运的最 后决战，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而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块染血的黑色石板碎片，以及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与她怀中那两块神秘的“天钥”之上。**
第六十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