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阑珊》美女邱莹莹

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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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拾捌章孤注一掷

　　永寿宫配殿的夜晚，从未如此漫长而寒冷。邱莹莹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怀中紧抱着那油布包裹的秘档与图纸，如同抱着自己唯一的生机。殿外，隐约可闻侍卫巡逻的脚步声，那是董均安和管白争取来的“保护性禁足”，却也如同一道无形的囚笼。

　　王公公离去时那怨毒的眼神，梅簪躲闪的畏惧，都清晰地告诉她：夹谷墨的网已经彻底收紧。所谓的“内务府与侍卫处查问”，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一旦夹谷墨找到机会，或者干脆撕破脸皮，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董均安的提醒言犹在耳：“当断则断。”

　　她不能再等了。怀中的秘密，是她唯一的筹码。但如何打出这张牌，却关乎生死。直接呈给皇帝？风险巨大，且不说如何解释来源，单是皇帝对夹谷墨的信任程度，就难以预料。若皇帝选择压下此事，她这个知情人，必将被灭口。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将秘密交给一个足以与夹谷墨抗衡，且必须依赖这秘密才能扳倒夹谷墨的人。

　　这个人，只能是曲澈岩。

　　他有血海深仇，有足够的动机和能力去利用这些证据。但同样，与虎谋皮，风险莫测。曲澈岩会如何利用这些秘密？他会顾及她的安危吗？盟约在巨大的利益和仇恨面前，是否牢靠？

　　然而，她已别无选择。这是绝境中的孤注一掷。

　　下定决心后，邱莹莹开始冷静地规划。她不能离开永寿宫，但必须将消息传递给曲澈岩。她想起了那枚竹哨。老槐树下，是唯一的联络点。

　　但如何避开监视，将信息准确送达？

　　机会出现在次日午后。甘涯奉旨前来为被“禁足思过”的邱莹莹诊脉，名为查看病情，实为探视。这是董均安和管白暗中斡旋的结果。

　　甘涯提着药箱进来时，脸色凝重。他仔细为邱莹莹诊脉，又查看了她的气色，低声道：“姑娘忧思过甚，肝气郁结，长此以往，恐伤及根本。”他打开药箱，取出几包药材和那个熟悉的小瓷瓶，“这是新配的宁神疏肝汤药，姑娘务必按时服用。”

　　在递过药包时，甘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将一个揉成极小颗粒的蜡丸，塞入了邱莹莹的手中。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邱莹莹心中一震，立刻将蜡丸攥紧，面上不动声色：“谢甘大人。”

　　甘涯微微颔首，又嘱咐了几句“静心养性”之类的话，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待殿内无人，邱莹莹迅速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今夜子时，北墙槐下，管白当值。”

　　管白当值！邱莹莹的心猛地一跳！甘涯和董均安，竟然将管白也拉入了这个危险的计划中！他们是在为她创造机会！这意味着，他们或许也察觉到了夹谷墨的阴谋，并选择站在她这一边？或者，至少是愿意给她一个自救的机会？

　　一股暖流夹杂着巨大的压力涌上心头。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她也背负了更多的期望和责任。

　　子时将至，永寿宫内外一片死寂。邱莹莹换上一身深色衣物，将秘档和图纸用油布仔细包裹，贴身藏好，又将那柄小剪刀握在手中。她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

　　月光黯淡，夜色浓重。她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沿着宫殿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着北宫墙的方向潜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万劫不复。

　　幸运的是，正如纸条所言，今夜巡逻的侍卫似乎格外“疏忽”，她选择的路径上竟一路畅通。很快，那棵老槐树黑黢黢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树下，一个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按刀而立，正是管白。他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微动的盔缨显示着他的存在。

　　听到身后细微的脚步声，管白缓缓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依旧冷峻，但眼神中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寒，多了几分复杂的凝重。

　　“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打破夜的寂静。

　　“管侍卫……”邱莹莹走到他面前，心中百感交集。这个一次次救她于危难的男人，此刻竟成了她计划的关键一环。

　　“时间不多。”管白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藏匿东西的胸口，“东西带来了？”

　　邱莹莹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油布包，递了过去。她的手微微颤抖：“这里面……是夹谷墨一直在找的东西，可能……关乎曲家的案子，还有更大的秘密。请你……务必交给曲澈岩。”

　　管白接过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深深地看着邱莹莹，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你可知，将此物交予一个朝廷钦犯，是何等罪名？”

　　“我知道。”邱莹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但这是唯一能扳倒夹谷墨的希望。也是我……唯一的生路。管侍卫，我相信你。”

　　“相信我？”管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或许……你该相信的是你自己。”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东西，我会送到。但今夜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咬定，对此一无所知。一切，皆是我管白私自所为，与你无关。明白吗？”

　　邱莹莹愣住了。管白这是在将所有的风险揽到自己身上！为什么？只是因为职责？还是……有别的缘故？

　　“不！这太危险了！你不能……”她急道。

　　“这是我的选择。”管白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我的话。现在，立刻回去，就当从未出来过。”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声，似乎有火光在黑暗中闪动！

　　管白脸色微变：“不好！永寿宫方向有动静！你快走！”

　　邱莹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被发现了？！是夹谷墨的人？！

　　“快走！”管白低喝一声，将她往宫墙阴影处一推，自己则转身，面向喧哗传来的方向，手按刀柄，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邱莹莹咬了咬牙，知道此刻犹豫就是害了管白。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沿着来路，拼命向永寿宫跑去。

　　越靠近永寿宫，喧哗声越大。只见配殿方向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王公公尖利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搜！给杂家仔细地搜！邱莹莹私通外敌，罪证定然还藏在殿内！”

　　他们竟然直接来搜宫了！根本不等什么狗屁调查程序！夹谷墨是要将她置于死地！

　　邱莹莹躲在远处的廊柱后，看着自己房间的灯火被点亮，看着太监们粗暴地翻箱倒柜，心中一片冰凉。幸好，最重要的东西已经送出去了。

　　现在，她必须演好接下来的戏。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从藏身处跑了出来，向着配殿方向喊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出现，顿时让混乱的场面一静。王公公带着几名慎刑司太监气势汹汹地冲到她面前，狞笑道：“邱莹莹！你深夜不在殿内，去了何处？是不是去私传消息了？”

　　“王公公何出此言？”邱莹莹一脸“惊愕”与“委屈”，“奴婢一直在殿内休息，只是方才听到外面喧哗，心中害怕，才出来查看！你们为何擅闯我的房间？”

　　“哼！巧舌如簧！”王公公根本不信，“搜！连她身上也一起搜！”

　　两名嬷嬷上前，毫不客气地对邱莹莹进行搜身。自然，一无所获。

　　“公公！到底发生了何事？奴婢究竟所犯何罪？”邱莹莹继续扮演着无辜受辱的角色。

　　王公公脸色铁青，他显然没找到预期的“罪证”，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有人举报你房中藏有违禁之物！杂家奉命搜查！如今虽未搜到，但你深夜外出，行迹可疑，嫌疑更重！来人！将邱莹莹带走，严加看管！”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王公公，且慢。”

　　众人回头，只见董均安披着外袍，在一名小太监的陪同下，匆匆赶来。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殿内和被围住的邱莹莹，对王公公道：“公公，即便邱尚义有嫌疑，按宫规，也需有内务府与侍卫处在场方可搜查问话。如今管白侍卫尚未到场，您便擅自搜宫拿人，是否……过于急切了？”

　　董均安的再次出现，让王公公的气焰为之一挫。他咬牙切齿道：“董大人！此事关系宫闱安全，杂家也是奉了上命！”

　　“上命？”董均安微微挑眉，“不知是哪位上的命？可有明旨？若无明旨，便是程序有亏。若此事闹到御前，只怕……夹谷大人面上也不好看吧？”

　　他直接点出了夹谷墨，语气虽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王公公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对董均安极为忌惮。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管白带着一队侍卫，疾步而至。他面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过现场。

　　“王公公，董大人。”管白抱拳一礼，声音冰冷，“末将巡查至此，见此处喧哗，不知发生了何事？”

　　他的出现，让现场的平衡彻底打破。王公公看着面色不善的管白和气定神闲的董均安，心知今夜想要强行带走邱莹莹已不可能。

　　“哼！”王公公重重哼了一声，“既然董大人和管侍卫都到了，那杂家就按规矩办事！邱莹莹，你嫌疑未清，即日起，由侍卫处派人严密看守，未经允许，不得踏出永寿宫半步！待查明真相，再行处置！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慎刑司的人，悻悻而去。

　　董均安和管白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凝重。

　　董均安对邱莹莹温言道：“邱尚义，受惊了。暂且安心在此，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他话中有话。

　　管白则对留下的侍卫吩咐道：“严守宫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惊扰邱尚义。”

　　“是！”

　　侍卫们散开，将永寿宫把守起来。

　　董均安和管白也相继离开。邱莹莹回到一片狼藉的殿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劫后余生，她却无半点喜悦。她知道，这暂时的安全，是董均安和管白冒着极大风险为她争取来的。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她孤注一掷的赌注已经掷出。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曲澈岩拿到秘密后的行动，等待夹谷墨的下一步反扑，等待命运的最终裁决。

　　夜色，更深了。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