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的汉子威武雄壮[星际]》庚有实

51、他的心 不然好端端

　　“枪下留人！”

　　赵霖城手持一根粗树杈子拔开草丛，挟持着被他五花大绑的小年轻，冷不丁就亮了相。

　　壮汉闻声粗暴的看过去，果然顾不上了枪毙陆楚二人。右腿迅速后撤了一步，他稳住下盘，双手握枪单单瞄准了赵霖城：“放开小米儿！”

　　小米儿似乎是在这一声里受到了感动，年轻的脸上有颗青春痘恍惚涨得更红了，他使劲在赵霖城怀里拧了一下，被赵霖城用那粗树杈子敲在了右脚踝骨上。“嗷”的一声，他疼得整个人往下坠了坠，同时嘴里骂了赵家的祖宗十八代。

　　赵霖城并不在乎这些骂声，几天几夜的奔波，让他脸上见了沧桑。一开口，他嗓子甚至都是哑的：“咱们大家有话好好说，成吗？你们手里有我的人，我的手里有你们的人，所以一起放人怎么样？。”

　　他话虽然说得很有道理，可是这一累一哑，人就天然的落于了下风。壮汉看在眼里，气势高涨，吹胡子瞪眼的把枪口晃得了上上下下：“甭瞎扯那个蛋，让你放人就放人！”

　　赵霖城把木棍扔开，腾出手箍住小米儿的肩膀：“我要是不放呢？”

　　壮汉有个一惹就炸的脾气：“你他娘的敢？！”

　　赵霖城从这壮汉身上看出了点儿亡命之徒的气质，可见他单是放狠话而不开枪，又觉得他只是很有义气而不像个坏种。

　　不是个亡命的坏种就好办了。赵霖城目光掠过壮汉去，在其他几人脸上飞快的扫了一眼。扫到最后，他发现了站在一旁的长发男，眼皮忽然一跳。

　　一跳之后，他抬手一翻领子，露出来一个领针样的金属圆环，很客气的冲长发男笑了笑：“我戴着隔绝器，你的精神力干扰不了我。”

　　长发男眉头拧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和雷啸互对了一番视线。

　　赵霖城看在眼里，有心想拉近双方的距离：“你的精神力等级很高，新人类吗？看样子，你们不是赫斯提人，正好，我们也不是，咱们彼此之间没什么大矛盾，真没必要这样针锋相对。”

　　壮汉说：“放屁！你们那枪——”

　　长发男一个抬手阻止了壮汉，上前一步问赵霖城道：“你的脑域很奇怪，我想知道是隔绝器的原因，还是你另外做了什么手脚？”

　　赵霖城明显吃了一惊：“……你是头一个一见面就发现了我有问题的人。alpha?S级？”

　　“不知道，没测过。”长发男语气变得很生硬：“现在该你回答我了。”

　　赵霖城没什么所谓的耸了耸肩：“放心，我只是生了一点小病，问题不大。”

　　这回是换长发男吃惊了，他看着赵霖城，眼睛都微微瞪大了：“你病了？精神力退化症？不应该，这架机甲不是被你劫持的吗？”

　　赵霖城闭口不谈自己的病，只摇了摇头，苦笑道：“怎么可能是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下巴冲着陆行霈的方向一扬：“是他的本事。”

　　长发男看了眼地上浑浑噩噩的陆行霈，眉毛一挑：“他？”

　　赵霖城感觉有些撑不住了，小米儿一直在撑着劲儿跟他对抗，他像按着一条随时准备跃起蹦回河里的活鱼，能按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一个叹气，他把话题及时拽了回去：“好兄弟，看在我对你有问必答的份上，咱们一笑泯恩仇吧。”

　　谁想长发男眼珠子一转，干脆利落的把枪上膛，他走上前把枪口按在了楚廪的脑门儿正中央：“一换一，你打算换哪个？”

　　赵霖城有气无力的哀叹了一声，目光转向长发男身边的雷啸：“我看你像他们的头儿，你不管管？”

　　雷啸抱臂站着，不拿枪，也不看长发男到底在做什么，只是往长发男身前稍微走了一步，在他和赵霖城之间宣召性的挡了一挡：“很公平，我管什么？”

　　赵霖城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俩，忽然咧嘴笑了。率先放开小米儿，他举起双手，往左退开了一步：“好心人，你们这边优待俘虏吗？好歹给口饭吃吧。”

　　小米儿在赵霖城放手的一刻，一骨碌滚到地上抓起自己的枪抱在怀里，连滚带爬的朝雷啸跑了过去。雷啸把他往身后一护，同时下了命令：“先搬成用的东西，这几个人带回去再说。”

　　长发男无言的把手一挥，几道人影奔上了机甲。

　　等拆完零件回去的路上，赵楚陆三人被押解着绑在了一根绳上。雨下大了些，三人淋得浑身透湿，眼都睁不开了。踉踉跄跄的越走越慢，陆行霈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身下胀得发疼，他身心如一的发了烧。

　　恍惚听见楚廪嘴里在念叨什么：“你们是谁……为什么杀我……是谁派你们来的？高家，还是段家……”

　　接着是似乎有谁推搡了他一把：“去你大爷的龟孙儿！没家没派，还不能杀你了是不是？爷们儿穷光棍一个！”

　　赵霖城在旁边哧哧的笑，枪弹震慑不住他。

　　陆行霈嘴唇轻轻的一抿，也是笑了一笑。雨水冲刷得他的脸煞白，可嘴唇却红出了艳颜色。喉咙里咕噜了一下，他边笑边盯住了前面那姓雷的。

　　磨了磨牙，他心不在焉的想咬他一口。一眨眼两年没和人好过了，想想真觉得自己可怜。

　　身后楚廪跌了一步，撞上了他的后背。陆行霈打着哆嗦向前一躲，一碰不想叫人碰。可怜归可怜，旁人碰他，是占他便宜。

　　半闭了眼睛微微仰头，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攒着，一笔一笔，都攒着。

　　被押回的阵地，是不知在哪里的一处农家院子。院门是木头的，还塌了西边的半扇土墙，陆行霈进门后四下里溜了一眼，只记得院角有个压水井，因为实在太过古老，所以心里吃了一惊，记得尤为清楚。

　　其他的，便都顾不上了。福兮祸所伏真是不假，平常新人类有多厉害，热潮期来得就有多霸道——欲-望简直要冲坏了他的头脑，曾经一夜夜的缠绵变成片段从他脑海的角落浮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口中溢出了口水，感觉自己手里抓住了颐恪的脚踝，感觉胸前贴上了颐恪的后背……

　　身体越来越逼近了爆炸的边缘，昏沉沉的，陆行霈想自己其实理由很多，借口也很多。他们两个早就分开了，他是单身的。一个单身汉陷进了热潮期，他有什么好忍的？而且人类已经繁衍了数万年，新人类才刚刚出现，是热潮要他□□，好尽快壮大族群。

　　手已经向下搭了下去，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别费劲了，那样绝不会够。那姓雷的不是在吗？他够对他的口味……

　　然而伸下去的手忽然换了方向，陆行霈攥拳狠狠的一砸，砸了也还不够，他把手塞进嘴里下了死力气的咬着，好像要活生生咬下自己一块肉来。

　　欲-望变成了专门针对他的陷阱，可他还是忍到了精疲力竭，最后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又过一天一夜，陆行霈才醒了。这回醒，热潮过去，他是实打实的清醒了。只是一睁眼，嗓子里先冒了火。他张了张嘴，话说不出来，先抻着脖子咽了口唾沫。

　　呼的一声，正冲着他腰的一扇门被推开了，风卷进来，满是水气。呼哧呼哧的脚步声从门外走近了，是穿着胶皮雨靴的声音，走得拖泥带水的，听得他直难受。

　　难受出了脾气，陆行霈就下意识的想耍横。拧着眉头看过去，他要叫这人别走了，可一对上眼，竟先被吓了一跳——来人左边半张脸都是机械骨骼的，并且因为没有嘴唇，露了一边的牙齿出来，简直像了个闪着银光的骷髅头。

　　骷髅头把眼皮一耷拉，一眼不多看他。把双手捧着的一个大水盆往屋子中央的木头桌子上一放，又呼哧呼哧的走出去，在门外也不知道是对谁说：“醒了一个。”

　　陆行霈这才歪头一瞧，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火炕上，旁边躺着楚廪，赵霖城却不见了踪影。

　　艰难起了身，他看见桌上摆着茶壶茶碗，趿拉着鞋走过去，先端端了茶壶有水，这便再拉开椅子坐下，捡了只倒扣的茶碗反过来瞧了瞧。

　　碗是好碗，可是陆行霈想了又想，还是把碗放下，直接薅起茶壶对嘴倒了几口喝。

　　茶壶里不是茶，几口凉白开灌下肚，整个人的肚肠子都感觉天寒地冻的。面无表情的坐着缓了一会儿，到底没缓过来，还是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这时候，门又开了。陆行霈掀眼看出去，眼睛大，一眼就看见了“雷哥”和赵霖城两个人。

　　两个大男人从外面走进来，黑压压的，显得屋子骤然小了不少。陆行霈因此呼吸一滞，感觉又是另一份难受。

　　正襟危坐的把手放在膝盖上，他不肯去看雷啸的正脸。

　　“气色不错嘛！”赵霖城在对面坐下，已经在这里有了点儿大摇大摆的意思。伸手一指，他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给陆雷二人做了介绍。

　　雷啸冲着陆行霈一点头，并从怀里掏出一只营养剂拍在桌子上：“吃。”

　　言简意赅的吩咐完，他也一样拉开椅子坐在了对面。雷啸坐下就直勾勾的盯过来，手敲着桌子也不说话。陆行霈总感觉醒来和梦游似的，基本上只剩下了生理上的本能——他还是渴，只是渴。

　　不着痕迹的瞥了雷啸一眼，陆行霈抬手摸上了茶壶，迟疑了一瞬，又拿一杯茶碗，这才倒水喝了。

　　仰头一饮而尽，他感觉自己喝出了灌苦药的魄力。还是有一点点像的。那一点点鬓角的青碴儿，颐恪也剃出来过。

　　见他只是喝水而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赵霖城清了清嗓子，先有一句没一句的把这几天的事情给说了个大概。说雷啸等人都是真爷们儿好兄弟，银河公民，因为不肯服赫斯提人的压迫，所以一帮好汉聚在一起，是准备要做大事的。

　　“有大事要忙，还肯救下咱们，包吃包喝还包住，”赵霖城对着雷啸拱手一抱拳，笑笑：“多好的好哥们儿啊！”

　　雷啸也回了赵霖城一个笑，可眼睛却多数是放在陆行霈脸上。陆行霈面无表情，他也一声不吭，可就是不走。

　　陆行霈沉默了一瞬，忽然盯着赵霖城问：“你告诉他们是我开的机甲了？”

　　赵霖城对着他一竖大拇指：“真聪明。”

　　陆行霈收回视线，塌着肩微微的叹了口气。

　　雷啸看在眼里，收回手攥成拳头，最后在桌上敲了一下：“兄弟，你要是还撑得住，就帮咱一个忙，不要你去送命，就一个小忙。盘震的父老乡亲，都承你的情——”

　　陆行霈整个人忽然抖了一下：“你说这是哪儿？”

　　雷啸还当他是怕了。一挑眉毛，双臂抱在胸前向后一靠，语气已经淡了三分：“盘震。”

　　陆行霈深吸了一口气：“南边北边？”

　　“南边。”

　　雷啸说完便察言观色，又问陆行霈：“你更希望这里是南边还是北边？”

　　陆行霈嘴周的肌肉紧了又松，一双眼窝子也是忽然的有些热。然而一热而已，他眼里即刻又恶狠狠的放出了冷光：“可以，这个忙我帮了。”

　　雷啸没想到陆行霈能这么痛快：“你不问是什么忙？如果是叫你杀人越货呢？”

　　陆行霈缓缓的舔了舔嘴唇，同时用牙撕下了一块嘴皮。铁锈气在嘴里漫开，惹出了他五脏六腑里滚滚烫的饿欲。

　　“杀赫斯提人吗？可以。”

　　雷啸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着站起来，还干脆探身在陆行霈肩膀上拍了两下：“好汉子，有血性！”

　　然后他话锋又一转：“你帮咱，咱也不能叫你吃亏，这破地方来了就不好走，可是兄弟你放心，哥给你想办法，保管你们全须全尾的从哪来回哪去！”

　　陆行霈依然是很干脆的点头：“成，很公平，多谢了。”

　　雷啸眼睛亮了一亮，看一眼赵霖城，又看看他，大笑着拍案而起：“我去备酒，咱哥几个先喝一杯再说！”

　　他风风火火的走了，留下赵霖城面对着陆行霈相坐无言。赵霖城倒是想搭腔，可陆行霈一门心思的发呆愣神，一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地上，表情一会儿笑笑，一会儿恨不得是要呲牙的发狠。赵霖城看得头皮发麻，总以为他是鬼上了身。

　　一壶白水眼瞅着要喝尽了，赵霖城坐不住了，干脆一撸袖子端起那个大水盆搬去了炕上。

　　上了炕，他盘腿把楚廪的伤腿抱进怀里，怪娴熟的把绷带拆开，再拿起盆沿上搭着的白手巾在水里浸了浸，拧干以后，这才轻手轻脚的在那伤口附近擦拭起来。

　　“这里没药，”他低着头对陆行霈说：“什么都缺，咱们三殿下这条腿，怕是有的熬了。”

　　陆行霈回过神来，看了一圈这里的家徒四壁，轻飘飘的“哦”了一声，托着腮又去想他自己的了。

　　赵霖城看他一眼，也不再说什么了。

　　陆行霈很满意赵霖城的识相。

　　要算账，算这两年的总账。老天爷都在帮他。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偏掉到了盘震来？

　　忽然站起身来，陆行霈满屋子转着想找块镜子。然而翻来覆去的扒扯净了，他又到那水盆跟前探头一望，盆的颜色太浅，还是映不出他的影子。失望之际，他忽然又灵机一动，拽着赵霖城的领子向前一拉，自己也把脸凑了过去。

　　瞪大的瞳孔里映出了他的模样，没胖，也没瘦，比之两年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撒开赵霖城，他心满意足的出了屋。

　　负手在身后，他打量着院外的高山。初秋了，天高气爽，一如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