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的汉子威武雄壮[星际]》庚有实

48、去路茫茫 一个好消息

　　攻势越来越凶，赫斯提人放弃了围剿的队形，派出星舰一马当先的紧咬过来不肯松懈。陆行霈驾驶机甲回旋，抬手一炮，能量光束击中了打头敌舰的燃料舱。爆炸就此开始了。一艘接一艘的战舰炸毁所荡起的能量波，很快又像浪一样向四周吞噬，再靠后的敌舰目睹了这一切，当即铩停不再上前。

　　面前终于是一望无尽的通途了。

　　陆行霈轻轻往后一靠，垂下眼，整个人处在大喜和大累之间，想笑，也想睡。

　　然而想想同行那俩指望不上的，他又一叹气，把脸埋在手掌心里使劲搓了搓，然后朝赵霖城打了个响指：“去找找，看有吃的吗。”

　　赵霖城看他一眼，体谅他这才刚刚卖了大力气，通情达理的“哎”一声，乖乖找去了。

　　倒是楚廪身为银河帝国的皇子，见多了能人，陆行霈再厉害，在他眼里也是理所应当——不厉害的角色，根本不配有机会到他跟前来露相。有惊无险，难免觉得是自己吉人自有天相。神经一放松，他开始呵呵的往外放冷气：“懒驴上磨屎尿多。”

　　陆行霈眼都不睁，只对赵霖城说：“再给他找找有没有再生凝胶，止血绷带也成，他出血太多了，看是不是腿后面伤到静脉了。”

　　楚廪白了他一眼，悻悻的一嗤，随后彻底闭了嘴。

　　陆行霈感觉自己差点儿要睡着的时候，赵霖城回来了，一睁眼，就见人站在他面前，半弯着身子微往前凑着，温声细语，有商有量的问他：“你是饿了，还是单纯口淡，想热闹热闹嘴？”

　　陆行霈一双眼皮深深的凹了下去，声音很轻，好像突然的气虚了：“什么都没找着？”

　　赵霖城撇着嘴一点头，和哄孩子似的在他头上摸了两下：“这么大个机甲，连点吃的都不备，真是！”

　　陆行霈望着他，在心里“嘿”了一声，但行为上，实在没那个活泼的动力了。把往楚廪的方向把头一偏，又问他：“伤药有吗？”

　　赵霖城摇摇头，背着手走过去蹲踞下去看了看楚廪的腿，惊讶了：“伤得这么重？”

　　他也不知道是故意气人还是真心疼了，咂着舌直说：“唉，可怜见儿的。”

　　楚廪阴着脸把腿挪了挪，恨不得一眼刮死他。眼皮一撩望出去，没想到还真给望出了成果。

　　皱着眉头一咧嘴，他嫌嫌弃弃的提醒赵霖城：“——你流鼻血了。”

　　那鼻血不像普通鼻血，略有些黏稠，颜色也是暗红。没什么征兆的突然淌出来，眨眼的功夫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淌进了赵霖城嘴里。

　　然而赵霖城只是很不讲究的拿袖子擦了一把，苦笑：“真是老了，不服不行。”

　　然而他见那一袖子血也是一咧嘴，想了想，干脆脱下衣裳团了团，压住楚廪的伤腿，又用两根袖子扎紧捆了住。

　　楚廪身上已经开始轻微的打冷颤了，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腿，他感觉自己的血要比赵霖城的血漂亮些，所以顶着一头冷汗笑微微的，他也顾不上嫌弃了，只是顺着赵霖城的话往下说：“三十而立，你是老当益壮，不然哪里来的这台机甲？”

　　赵霖城咧嘴也笑，刚要开口谢他的夸，忽的脸色一变，又一步扑回了机甲操作台前：“小陆！”

　　伴随着这一声喊的，是一直不声不响的陆行霈整个人泄力向后一歪，终于撒手不管了。

　　赵霖城欠身扑过去，好险才扶住了他，正松了口气，就见那块链接精神力的银色驱动块也忽然“啪嗒”一声变回去摔在了地上，光芒完全消失，一道道深长的裂痕肉眼可见。它是彻底的报废了。

　　赵霖城迅速倒手将昏迷的陆行霈往怀里一接，下意识想捡起驱动块细看一看，可好不容易脱离了追击的机甲忽然在此时又出现了剧烈的一晃，并且开始了过犹不及的失速冲刺。

　　因为惯性，楚廪整个人“邦”的撞在椅子上，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浑身疼得发了木，一点儿表情都做不出了。

　　赵霖城更惨一些，他没着没靠，又搂着陆行霈这么一个大活人，俩人一块儿被甩了出去。向后摔到舱壁上时，刚好有块突起的结构撞到了他的腰眼，眼前一黑，他差点儿没疼死过去。

　　呼吸在胸膛里一滞，他呲牙咧嘴的满脸狰狞，试了试想起身，实在起不来，只好急忙向楚廪喊：“小陆昏过去了！你赶紧接管机甲！”

　　驾驶员精神力突然断链，推进器卡在了陆行霈昏迷前的高功率输出上，机甲因此开始持续的加速。不消他开口，楚廪已经解开安全带，踉踉跄跄的爬过去够住了那枚驱动块。然而精神力释放出去，却是茫无头绪，没有了着落地。

　　楚廪瞪着眼愣了愣，愣得几乎有些痛心疾首。瞄了赵霖城一眼，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遮掩似的爬起来，又飞扑过去尝试着手动操作，然而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什么破玩意儿！这台机甲是他妈坏的吗！你从哪儿弄来的？”

　　“坏的？”赵霖城也傻了眼：“我哪知道它是坏的！别的机甲都上着锁，就它没锁，我才开上它跑的！”

　　机甲的引擎加速到了足以产生可怕噪音的程度，吵得他们的对话也下意识变成了互喊。

　　楚廪惫怠惯了，尤其为了维持自己不怒自威的气势，一向是不肯大声说话。如今稍微一提高音量就扯得喉咙疼，成了个破锣嗓子：“它现在在自动驾驶模式上，我接管不了！”

　　赵霖城不信那个邪：“可小陆怎么能行？你不也是alpha么！”

　　楚廪生平第一次这样来气，咬着后槽牙气得浑身打哆嗦：“他行个屁！他死着呢！”

　　使劲砸了一下操作台面泄愤，他盯着陆行霈恨不得把人再掐活过来。然而腿上的疼痛忽然有些难以忍受，又叫他顿时没了折腾的力气。

　　看着眼前笼罩在观察窗外的一层朦胧的白色辉光，人造屏幕上是一片乱七八糟不住报警的数据和航图，而窗外，非人力可以抗衡的宇宙已经呈现出了加速旋转的状态，仿佛形成了一个星辰的隧道，带着某种吸引人陷落其中的力量。

　　莫名的无力感在这一刹那裹挟住了楚廪，令他无可奈何的仰起头叹道：“算了，听天由命吧。”

　　于是机甲持续六亲不认的朝前飞着，他们仨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失血过多半死不活，还有勉强能算个好人的，焦头烂额的啃秃了自己十个手指甲盖，就这么听天由命到了两天后的一个深更半夜，才终于正式降落着了地。

　　地不是很平，坑坑洼洼的，机甲最先砸上去的时候像砸在了几道此起彼伏的波浪上，颠得人几欲作呕的直难受。接着机甲的引擎彻底报废，迸出来几道火星子引燃了一小堆火，他们才借着这点火光，看清了原来这是一处深山老林。

　　山有多深，暂时倒还看不出来，但林子的老，却一目了然。被机甲拦腰撞断的树干一应粗到了令人心生敬重的地步，好像都已经修出了灵性。以至于那堆火烧着烧着，忽然烧下了天上的一片雨。

　　雨水把机甲砸地所扬起的尘烟全部镇压，驾驶舱的舱门“哧”的一声打开，同时亮起了一小团蓝光照射着出舱的位置，然而久久不见有人踏足出来，那光也就等得了心灰意冷，闪烁几下后最终熄灭在了雨里。

　　野物尽数藏在暗处，唯有一只翠青的树蛙冒雨咕呱着跳进了舱内，跳上赵霖城的手背，又很有警惕性的迅速跳开。

　　蛙蹼沾着山里松软的、混着一星半点半腐的松枝的土壤，令赵霖城感觉到了微微的一痒。

　　他深嗅了嗅，将雨水打湿土壤的味道吸了满肺，几乎是有些享受。然而等到再呼出去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提不起任何力气来伸长胳膊挠一挠痒了。

　　索性很不讲究的只将手背反了过来，狗熊蹭树似的在地上蹭了两下后，他有声没气的开了口：“廪啊，你猜咱们这是流落到哪儿来了？”

　　楚廪瞥了眼舱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很辛酸的流了眼泪。他根本懒得搭理赵霖城，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肚子怨气的吭唧：“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让赫斯提人给抓了去呢……”

　　赵霖城显然是在这几天里已经听习惯了他这样说：“要是真被赫斯提人抓住了，你就知道只饿两天、渴两天，是多么幸运的事了！”

　　楚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是个嗤之以鼻的态度。从落地的那一刻起，他就黏在地上躺得四仰八叉的，贪恋这份稳当贪恋得是半皇子风度都不顾了。

　　咽口唾沫润润嗓，他忽然操起了闲心。食指轻飘飘的一抬，是就此做出了指示：“哎，他还烧吗？”

　　赵霖城摸着陆行霈的额头：“还烧呢，烫得厉害。”

　　勾起嘴角的肌肉冷笑了一下，楚廪心里实打实的动了怒：“废物一个！”

　　赵霖城撇撇嘴，小声嘟囔道：“说这些……落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不都还是因为你？”

　　深更半夜静得瘆人，恨不得放个屁都能是个响。他再小声，听到楚廪耳朵里也跟炸雷一样。

　　楚廪脸色当即阴得跟张锅底一样，将脑袋抬起来抻长了脖子冲着他大吼：“你替他打抱什么不平？关你屁事！我又没让你救我！”

　　赵霖城语气好像在怨一个小冤家，很悔不当初似的：“你真不讲道理，怎么不早说？”

　　楚廪慢慢的躺了回去，面无表情的闭了嘴——实在是饿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不剩了。

　　双方沉默着半死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赵霖城偃旗息鼓举了白旗，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爬起来说：“你歇着吧，我出去看看情况。”

　　没想到楚廪也一转态度，挺客气的回望了他一眼：“先生累了，我去吧？”

　　赵霖城十分惊奇的“哟”了一声，真是受宠若惊了。

　　忍不住眯起眼睛使劲将楚廪看了一看，他看他像个好小伙儿了。然而定睛看过去，只有一个黑乎乎的轮廓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小伙儿好个屁，不过是嘴皮子够厉害，能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罢了。

　　十分有力度的翻了一个大白眼，赵霖城从鼻腔里哼了一道气息出来：“你还是歇着吧，我去。不然，我真怕你那腿废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楚廪冷冷的瞪着天花板，又冷冷的动了一动腿。腿上的疼死虽不至于疼得深入骨髓，但只要一动弹就会放射性的疼一整条小腿加大半个膝盖。偶尔会疼得人直激恼。

　　但除了恼，他倒是不怕。因为认定了自己腿上的只是皮肉小伤，一小瓶再生凝胶灌下去就能恢复如初。

　　偏过头脸朝外，他等着赵霖城快些回来。希望这里的一切能可观一些。

　　赵霖城七手八脚的刚爬下机甲，细密的雨丝立即泼洒了他一脸，让他精神微微的一振。

　　抬起手腕站在被机甲砸出来的这一圈空旷地带，他东南西北的转悠着，想给自己的个人终端找一点信号。可转悠来转悠去，终端屏幕始终是一片花白。对此，他很发愁的拧了眉毛。好在他是个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的人，举着终端充当手电四下照了照，打结的眉毛忽然又自行解开，他想还是先解决解决人生大事吧。

　　回头看了一眼距离机甲的远近，赵霖城瞄准了一棵十分顺眼的大树根。

　　然而拽着裤绊儿往上提了提，刚要走过去把腰带一解，后背忽然一凉，有把枪抵了上来。

　　“把手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