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情为篇》度惊鸿

78、约法三章，新年好 朋友们之间

　　徐照月收起了手机，两个人继续在超市里转，方秉尘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将自己的手机从兜里摸了出来，难得在群里发了第一条语音：
　　“彩灯不好看吗？没办法，入乡随俗，谈恋爱就随女朋友。”
　　徐照月光洁的脸上又是一阵红，只得用手扇风说什么“室内真是太热了，早知道不穿这么多”。
　　彼此之间沉默着往前走了半晌，徐照月才像是终于在脑袋里面翻腾出了一句话来，抿了抿嘴唇，小声道：“油腻！”
　　方秉尘一愣，笑得眼下直带春风：“可我才刚和你在一起，喜不自禁。”
　　徐照月随手将一包娃娃菜放进来购物车里面，包着娃娃菜的塑料袋被她的手捏得沙拉作响：“我们之前也谈过恋爱啊。”
　　方秉尘动作格外自然，低眉顺眼得选着包菜：“是啊，那个时候我也情难自胜。”
　　超市蔬菜区这边的灯光本来就偏黄，要比别处更柔和一些，徐照月就那么站在推车旁边，将领子处的拉链向下拉了走，居然还是看呆了，不由得想起来她们重逢后，方秉尘第一次在家里下厨的样子。
　　正是出神之际，方秉尘已经挑挑拣拣选好了包菜，快过年了，这里的别说包菜了，基本蔬菜水果都不算特别多，毕竟大有其数早都被老大爷老大妈们挑走了，好在超市补货快，才叫她们讨了便宜。
　　“那你呢？你不高兴吗？”
　　徐照月才刚给补货员让了路，也不知道心思究竟飘到哪去了，发愣的神情还挂在脸上，打着结巴道：“什、什么？”
　　方秉尘自然地将购物车接到了自己手里面来：“我们在一起这件事情，不能让你高兴吗？”
　　徐照月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我当然高兴啊，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似乎连她自己也想起了那句突兀的“想和方秉尘在一起。”
　　徐照月的脚步放慢了下来，方秉尘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动作越发不紧不慢，两个人东瞧瞧西看看，从海鲜看到蔬菜、从蔬菜看到水果、从水果看到干果、中间还打着弯，边绕边挑了不少礼盒。
　　徐照月的眼睛出神看了许久的购物车篮儿，看着里面的东西逐渐高低不平，逐渐越来越多，才终于开了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表白很唐突？”
　　方秉尘笑了笑：“我只敢猜你一定很煎熬，下了很大的决心，花了很多勇气。”
　　徐照月自己都觉得脸要熟透了，在心中不断催眠着自己：现在，我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情侣了，没什么不能说的，况且之前还在一起过呢，什么话没说过？
　　方秉尘像是咬准了时机，佯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你觉得自己唐突？”
　　徐照月小声“嗯”了一句，算是应答，马上又跟起了后话：“其实我也想了很多，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掉你，我之前做梦都想着和你重新在一起，但我又觉得自己差一些资格，和你在一起好像只是我自己图高兴了，这是对你的不负责。”
　　“但是，我的心一直在告诉我‘我爱你’，和你分开的这段时间，我觉得我不仅仅是结束了一场恋爱，也是剜割掉了自己未来的一部分。”
　　徐照月本想着要不然时不时把手塞进口袋里，再时不时拿出来，这样勉强制造一些噪音，好把这些腻人的话盖过去，可真正说出口时，她又偏偏希望自己可以郑重再郑重一点。
　　她应该买一束花的。
　　徐照月晃了晃脑袋：“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上帝视角，人和人之间也未必可以读得懂彼此的心，这和写小说可不一样，大家觉得突兀也很正常，而且你也知道，有一些病呢，总会导致人的思维有点跳脱。”
　　徐照月像是抱怨，又像是释然，又或者只是随口一提：“有些唐突也很正常。”
　　“可我觉得这是意外之喜啊。”
　　方秉尘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够落入徐照月的耳朵里面。
　　两人在超市里面绕了有大半的时间，最后大包小包都拎不动，无奈只能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求助，人在超市，买太多了，带不回去了！”
　　文字消息之外，还贴心附加了一条当前定位。
　　谭素和叙一庭刚好也拜完了道观，打了一辆车就往过赶，见面二话没说，将东西满满当当全都放到了后备箱，司机看了都忍不住“嚯”出了声。
　　后备箱放满了都没放下，叙一庭怀里又抱了两个礼盒，才挤进了车里面去，谭素倒是对此等“景观”非常满意，购物当然要买个开心，买了这么多，就算不吃不用，光是放着图眼里边儿别太空，她都高兴。
　　徐照月和方秉尘二人谢过了谭素几个，叮嘱了好一通路上慢着些，直到汽车扬长而去，才慢慢悠悠牵上了手，准备往家的方向溜达。
　　方秉尘帮徐照月将帽子裹得更紧了些，徐照月总觉得太影响听力了，便自作主张将帽子放了下去，口中振振有词：“你放心吧，我不冷，这不是为了方便听你说话吗？”
　　方秉尘没再继续说什么“把帽子戴起来，小心把耳朵冻伤”之类的话了，只是把身子贴得更近了些，好像这样能勉强多挡住些风一样。
　　两人到家时，厨房里忙忙碌碌的，周义之虽然身子骨尚且羸弱，也能勉强做一些端盘子送碗的工作。
　　几个人听见开门声纷纷回头，谭素定睛瞧见了徐照月怀里抱着的一大束红玫瑰，邪笑着揶揄方秉尘道：“难怪叫我们帮忙拿东西，我还以为是纯粹东西多呢，原来是忙着给小女友送花？”
　　方秉尘耳根子一红：“没有……我……”
　　方秉尘还没把“我订的花还没送来”这后半句给说出口，徐照月就先羞着脸坦诚接了话茬：“是我买来送方秉尘的。”
　　人的吃瓜心理就是这样，如果别人给自己安排了什么事情要去做，这还未必能听得到，但这种带着八卦性的话，倒是各个都耳朵灵得很。
　　叙一庭将四喜丸子盛进盘子里，关了火，也跟着人群一起凑了过去：“什么？”
　　徐照月心中暗暗叹气，自己怎么这么不会挑时机，早知道应该等回房去再说，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花儿和身姿对着方秉尘，脸却偏向别的地方，两眼直飘忽，嘴里含含糊糊：“谢谢你……给我时间。”
　　方秉尘在众人的起哄声里面，大大方方接了那束红玫瑰，声音轻得出奇，却格外清晰：“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给我机会，也谢谢你一直都在认真生活。”
　　甜梓一副快要垂泪的样子，翘着个兰花指揩了揩自己的眼角：“总算在一起了，知不知道等很久了？”
　　周义之装着递抽纸的样子，谭素在旁边添油加醋，不嫌事儿大：“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们甜大人的直觉是没错的，纸包不住火，就算再怎么瞒着，也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闹剧好不容易结束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窗外夜色高挂着，几个朋友们都聚在一起。
　　方秉尘心血来潮，给自家爸妈发了两张照片过去，一张是大家伙与饭的合照，一张是徐照月的笑。
　　方秉尘的爸妈可以算得上是秒回了，难得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消息框上的“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删减，最后半晌留了两句话出来：“一眼就看见哪个你那个出院的朋友，你带着人家好好逛逛，我和你爸就先提前回老家了，你要是不准备回来，就别那么逞强，留一留你那些朋友，你们一块在北京过个年也挺好，爸爸妈妈大学那会儿也常这样。”
　　“你和小月的事情，回头商量商量，咱们家凑个双喜临门。”
　　方秉尘给徐照月晃了晃手机屏幕，徐照月给方秉尘剥了虾仁，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看见屏幕上的字，眼睛亮亮的：“别看了，快吃。”
　　周义之着实可怜，一个劲儿喝着番茄萝卜炖牛尾汤，一个人快喝了有大半锅了，甜梓几乎每看见他碗里少一点，就问他够不够，还喝不喝，最后，不管答案是什么，都往里再盛一些，也算是痛并快乐着。
　　叙一庭帮谭素将头发扎了起来，免得发丝落下去挡了视线，凭着那段时间相处时记下的“谭素爱吃什么”，一个劲儿往人家碗里夹菜夹肉夹水果。
　　甜梓最是狡猾了，筷子里夹着一大块儿的红烧肉，缓缓游移在周义之在视线里，最后又缓缓游移到了自己的嘴里，还在人家旁边一个劲地嚷着：“哇！好香啊！这也太好吃了！”
　　周义之痛饮牛尾汤，怒把快能淡出鸟来的炒西兰花称之为“春天版五花肉”。
　　叙一庭一杯可乐下肚，忽然想起来周义之之前要写得什么书，嚼着花生米问“那书写的怎么样了？”
　　周义之也正准备分享这个好消息，用自己的白开水和大家提了一杯：“我本来都以为，自己的这本书可能是要拿命讴歌了，之前还安慰自己说画家作家都是饿死才出名，但是——”
　　周义之轻咳了两下嗓子：“我的书被看上了，出版社说等我完结，也等我恢复康健，到时候还要详谈，可能还会被改编电影，传递一些爱与生命的力量！”
　　甜梓率先干了杯：“你可终于说了，聊几天你就和我讲了，天知道我都差点没忍住！”
　　几个人将杯子碰在一起，各个儿嘴里都叫着什么新年快乐，谭素杯子里的饮料才刚刚一饮而尽，叙一庭马上就给重新填满了。
　　周义之本想有样学样，但甜梓手快，一点儿没亏待自己的肚子和嘴巴，只能无奈收了手，恰好又脑袋里面灵光一现，问道：
　　“诶，方秉尘，你们想好约法三章的第三条了吗？”
　　方秉尘筷子一顿，看向了徐照月，徐照月嘴里的饺子才刚咽下去，赶紧抿住了嘴巴，大饮了一口杯子里的可乐，偷偷摸摸含温了才咽下去。
　　方秉尘还以为徐照月没有什么要说的，刚准备借着周义之刚刚的话，把第三条引下来，徐照月便将杯子高高举向前：“当然想好了！”
　　几个人也不管第三条究竟是什么，先干杯就对了，玻璃杯又都碰到一起，叮叮当当的。
　　“第三条就是！我们都要写一辈子书！”
　　几个人纷纷重复了这句话，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空，徐照月这才继续了后半句，像是打了鸡血似的：
　　“无论我们以后从事什么工作、是否靠写书来吃饭、无论我们以后是什么年纪、哪怕我们就是七老八十岁，也要写书！写一辈子书！永远给自己留时间！”
　　“永远给自己留属于自己的时间！”
　　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可乐给满上了，两大瓶可乐都见底了，各个还嚷嚷着约法三章，谁都不能违背，今年过了第一个一起过的新年，往后还要有很多很多个，往后还有许多许多岁岁年年！
　　吃饱喝足收拾完，已经是后半夜了，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明明新年还没有完全正式到来，但新年的气氛已经上来了，实在是此处不能放鞭炮，否则真想炸它个二里地。
　　直到谭素的父母叮嘱女儿千万不要太贪玩，就猜到她们一个个儿肯定半夜还没睡，众人这才散了，各回房间去。
　　徐照月和方秉尘最后一个关上房门，躺在床上许久愣是没睡着，过了大半晌，徐照月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幽幽开口：“方秉尘，我之前礼物里面寄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方秉尘点点头，发丝和枕头一阵摩擦，声音淡淡的：“看了，所以我说谢谢你给我机会。”
　　徐照月又问：“你真的不怨我吗？”
　　方秉尘摇摇头，轻轻侧了侧身，将徐照月搂在了自己的怀里，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怎么会怨你呢？当时分手肯定是你能想到的最好最优的解决办法了，缘分会让该在一起的人在一起的。”
　　徐照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肩膀往下一沉，似乎这么多年的担子和紧张全都消融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周义之和甜梓当然也还没睡，甜梓难得网开一面，说什么“看在今天，大家都很开心的份上，就宽恕你一回，让你小熬一会儿！”
　　不知道周义之究竟是另一面性格被揭开了，还是情侣在一起久了就会相互产生一些影响，正色着说什么“谢主隆恩。”
　　两个人各占着一张床，两张床挨得近，实在是中间多少还有点缝，不然倒像是并排着。
　　甜梓将自己的胳膊枕在脑袋后面，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周义之。”
　　被叫到名字的人本来就离床边很近了，偏偏还要侧躺着往前蹭一蹭，想要再近一点儿：“我在。”
　　甜梓也将身子侧躺了过去，也同样离床边很近了，同样，离另一张床上的那个人也很近了。
　　“周义之，你会和我一起去冰岛玩吧？”
　　“会，我保证，你想去哪我都跟着你。”
　　“周义之，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甜梓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滋味了，感动和心酸居然是那么相像：“我当然会好好的，你可千万要好起来，等好了以后陪我去道观道谢，之前咱们在重庆见的那个道长，你还记得吗？”
　　周义之点点头：“记得。”
　　甜梓撇了撇嘴：“我来见你的路上太心急仓促，都推辞掉人家给你做祝福什么的的场次了，也没能和道长一起做完，你回去以后可千万要跟人家道个歉，再道个谢。”
　　周义之像只大狗狗似的点点头，格外言听计从：“好，都听你的。”
　　谭素和叙一庭倒是睡得早，一个本来睡得就挺早，今天都算熬夜了，另一个今天玩累了，精力消耗了不少，两人之间睡了个天昏地暗，可怜叙一庭，本以为今天谭素体力差不多都消耗空了，应该不会在睡觉时东踢西踹了，却还是没少挨，只能一次次将人搂住，又被人嚷着“太热了”而推开。
　　甜梓和周义之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半晌，周义之就差双膝跪地，信誓旦旦说着再也不讲“分手”什么的，自以为很有打算的话了，甜梓才总算勉强原谅了他，兴冲冲做了不少冰岛旅游的攻略，还给猫咪果儿买了不少猫条罐罐，这才入了睡。
　　徐照月和方秉尘倒是没说什么话，只是一个人缩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另一个人呢，慢慢顺着发丝，抚着对方的头发，彼此半天没变过依偎的姿势，一直到晚安吻落在额头上和下巴上，才总算是各自闭了眼睛。
　　似乎一切都安静了，大家都昏昏沉沉睡着，夜色也还有很长，在一个城市的呼吸均匀里越来越沉。
　　第一个新年的时间还长着，
　　往后的新年也还有很多很多，
　　约法三章的协议已经开始生效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