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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后反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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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画得真好。
展青点进自己的主页,性别他一直拖延着懒得改,还是女。
又重新展开这条评论下边的回复。
:?
:机器人吧,头像昵称都没有
:看画风不是哥哥是正太)
:啊?这都能看出来吗?开盒了直接
:我的意思是画的是个正太!
展青点进这个机器人主页,什么也没有,可是再退出来,这个神秘人居然在自己的推荐好友里。
……
直觉告诉他有问题,一个陌生网友应该不会突然叫一个画手哥哥。
……可是钟明洲怎么可能看到他的账号??那小子有可能知道吗?知道多久了?他总不能直接问钟明洲吧?
不问还有希望,一问就彻底暴露了啊。
要不删号跑路吧?
可是他的画都是辛辛苦苦用心画的啊!
……
展青直到上了飞机,头脑里还是一阵白。
偏偏这时候钟明洲给他发消息。
上飞机了吧哥[kiss][kiss]
展青:…………
“这位先生?打扰一下?打扰一下?”
展青恍然惊醒,空姐指指他的手机提醒他要起飞了。
“抱歉。”
展青手忙脚乱地关机。
钟明洲会看他的画画账号吗?
像小时候犯了错被老师批评,第二天他妈去学校开家长会,自己在家里等着他妈回来的感觉,不知道他妈到底会不会知道真相,等待他的是什么。这种惴惴不安的感觉让他一路上都没能睡着。
他在等行李转盘的地方就发现围栏外的钟明洲了。往外一瞥,很难不注意到那个穿着一身黑、身形挺拔的瘦高个,风衣里头系着围巾,是离开北海道那天从展青这顺走的。
钟明洲从客观上也显然属于瞩目的那一类。在人均穿搭潮流指数名列前茅的东京的机场,他仍然能收获不小的回头率。
展青暗暗嗤笑一声,假装没看见他,拽起箱子迈开长腿就往外走。
谁知钟明洲那双眼睛就跟装了雷达似的,自动追随着展青的脚步跟了过来,伸手要接箱子,展青没给他,而是放到外侧用另一只手拉着。
“早看见你了。”
“不惊喜吗?我起个大早专门来的哎,成田这么远。”
“不用想都知道你肯定来啊。”狗皮膏药不就是走哪粘在哪吗?展青禁不住笑。
俩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他边走边上下打量了两眼,“还穿这么扎眼,你给我送束花拉个横幅得了。”
钟明洲信誓旦旦:“行,我记住了。”
“……”展青默默翻了个白眼,又看着他,忍不住嗤了一声,“这不是会系围巾么。”
他下意识地上手,帮钟明洲把围巾正了正,摸到那簇被散在围巾外的发尾,居然是硬的。
展青有些意外:“还做造型了,你挺隆重啊。”
钟明洲笑眯眯地回答:“给你接风,当然得重视了,阿姨知道你回来了也特别高兴,在家做饭呢。”
展青皱了皱眉:“阿姨?”
“嗯?”
“嗯?”
俩人越走越慢在大厅里站住了脚,面面相觑。
钟明洲先反应过来:“我前几天问你,你答应的邀请爸妈再来玩呀。”
“哈?”
“不信你看嘛。”
展青掏出手机,往上翻了十来下,还停留在昨天晚上的消息。他两眼一黑,低着头问钟明洲:“你怎么问的?”
“我说我放寒假了,你刚出差回来也有一周的假,要不要……”
后边的展青没仔细听,他在聊天记录里搜索“寒假”两个字,果然在夹缝里搜到这么一条。
再往下翻,钟明洲还提了一堆诸如家里买个新台灯给展青房间收拾好了他原来的东西都放置归位新年快乐等等细枝末节的提案,在最下边才有展青发的一个“ok”手势。
“你看,我问过你的。”
钟明洲看上去很冤枉。
展青也不比他好多少:“你一天发八百条消息,我哪看的过来?”
他叹了口气,又问:“我妈什么时候来的?什么安排?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他俩没安排,就来看看你,后天就走了。”
展青撇了他一眼。
“你不用在这美化,我知道她来看谁的。”
“哎呀,真的来看你,哥。你出差辛苦了,阿姨很担心你。我给她讲了你遇上地震的事,她差点哭了。”
展青又皱起眉头。
“你给她讲这个干什么。”
他从小就是个省心的孩子,绝对不会把遇到的困难跟展风华说,为数不多的电话里,他口中自己的生活一直是平淡顺利的,可是钟明洲好像完全不懂他和他妈之间相处的道理。
“我是——”
“哎,明洲?”
钟明洲被打断,循声转头。展青也跟着看过去,是两个学生模样的人。
“啊,刘谕师兄!柏文师兄!”
对面俩人这才走近一些。
“真是你!我说看着像你,你招哥非说不能,哈哈哈!”那个叫刘谕的亲密地搂着他肩膀拍了拍,“这是干嘛来了?打扮这么帅。”
“哦,我接人呀。”
钟明洲回头看了一眼展青,暧昧不明地笑笑。
“我是他表哥。”展青赶紧补充一句。
钟明洲仍然挂着笑:“你们呢,要出去玩呀师兄?”
“嗐,我们哪有空出去玩了还,我俩来送人。”
他们这才看到站在刘谕另一侧的男人。那人显然不是同学,看着三十多岁,五官锐气凌厉,气质却很沉稳,礼貌地冲俩人点了个头。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主要是刘谕和钟明洲在聊,直到钟明洲问那人是朋友还是老师,才被一旁的招柏文以时间赶不上为由叫走了。
“那你们快上楼吧师兄!我们也先回家啦,拜拜~”
钟明洲看着三人微妙的背影,用食指轻轻敲着嘴唇寻思起来。
展青站在他身后,也在寻思。
他附在钟明洲耳边低声问:“你跟你师兄说话装这么乖呢?”
嗓子都要夹冒烟了,班主任面前装小学生。他只见过钟明洲这么和自己说话,有时候都听得他起鸡皮疙瘩。
钟明洲被突然靠近的气息吓了一跳,耳朵红了起来,语调却一如既往地轻松道:“他俩是我现在那个实验室的师兄,平时有求于他们呢,我得态度好点啊,万一发了论文再给我挂个作者什么的。”
“心眼挺多。他俩看着不像能发论文的。”
钟明洲在说话可能没注意,他可是注意到了,那个叫刘谕的一只手可一直挽着那个什么柏文师兄的袖子呢,俩人姿势亲密,好像习惯了似的,看着就怪。
钟明洲眼睛一转,贱嗖嗖压低声音道:“据我观察,他俩应该都是弯的。”
展青错愕了一下,也跟着放低声音,一眯眼:“什么意思,他俩是一对啊?”
钟明洲一本正经地分析:“应该不是。不过我怀疑,他们送的那个男的可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三个人……?展青过了一遍脑子,赶紧摇摇头。
“你们实验室捅了gay窝啊……”他不由得啧声感叹。
钟明洲扬起脸瞅他。
展青:“……”
他在钟明洲背上拍了一掌。
“瞪我干什么,赶紧回家啊,我累死了。”
展青知道展风华不擅长做饭,所以一进门闻到一阵饭菜香气,又看到一桌子国内家常菜的时候,属实愣了。
不过看到钟志伟他就不意外了,钟明洲他爸作为一个称职的老白脸,厨艺确实没得挑。
他叫了一声“妈”,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不是演电视剧,难道每次回家还得跟爸妈拥抱一下吗?
钟明洲给了两位爸妈一个结实的熊抱。
“回来喽!”
展青:……
“哎呀行了行了,这么大人了怪沉的。”钟志伟笑着把他儿子从身上往下抠。
“外边冷不冷?累坏了吧?”
“不冷,电车里挺暖和的。”展青淡淡回答了一句,就说要去屋里收拾行李。
无论多少次,他还是对这种阖家团圆的场合无法适应,他怀疑自己就是没长这根筋,就是一个不习惯幸福的机器人。
卧室关着门,他轻车熟路地推门进去,屋里的陈列已经又换了一番天地了,仿品和正品放在一块,十平小屋挤得热热闹闹满满当当,和北海道那间要什么没什么的民宿形成鲜明对比,竟然给人心头一热的感觉。
喵——
一声粗粝的猫叫从桌底下传来,展青蹲下身,看到一只长脸肥猫,猫见到他,立刻换了种百灵鸟般的悦耳叫声。
“你在这啊,才多久不见,长这么大了。怎么,不认识我啦?”
他伸出手等着,摩托盯着瞧了一会儿,才把脑袋拱进那只手心,柔软热乎的触感,让展青心都软了一下。
卧室门被打开又关上,展青背对门蹲着,头也不回地问:“怎么把摩托关屋里了?”
“你叔叔炒菜,怕它乱跑。”
他一回头,他妈坐在床角看着他。
“……哦,我以为钟明洲呢。”
相对无言。
展风华又开口:“工作辛苦啊。”
展青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猫毛,眼神专注地低头盯着猫,“还行。”
“你们还得出差,出了意外公司不管吗?明洲说地震时候就你一个人在那。”
“也就5级,震一下就没了。”
展风华挖苦地冷笑了一下。“冰天雪地的,再严重点人就没了。”
那能怎么样呢?难道他一个小喽啰说一句“不愿意”就能不去上班了?在暴风雪里被困在避难所的是他,帮不上什么忙却能坐着说风凉话的倒是爹妈了。
展青没回话,只是继续摸猫,假装没听到。
在他没看见的背后,展风华坐在床位愁眉紧皱,眼神流露出责备、心疼和哀求掺杂的复杂情绪,吸了两口气,又什么也没说地闭上嘴,坐了一会儿,只留下一句“洗手吃饭”,就起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钟明洲也进来了,坐在他妈刚坐过的同一个位置看他。展青还是不说话,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专心撸他的猫。
起码钟明洲不会说风凉话,顶多说点肉麻中二的东西恶心他,真被恶心到了他还能还手。
相比他妈,居然还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轻松感。
“怎么样,这屋?”
“东西太多了,收废品都没地方放。”展青向床边矮矮的小木柜扫视一通,发觉大部分其实还是自己的东西,“但还算整齐,难为你了。”
“嘿嘿,保你满意的。”
展青站起来,把钟明洲也提起来,顺手在他的衬衫上蹭了两下猫毛。“别穿裤子坐我床。”
“哦,那我把裤子脱啦?”
“……”展青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扇在他脸上,“吃饭去。”
钟志伟瞧见俩人兄友弟恭地从屋里出来,笑眯眯地问俩人能不能喝酒,庆祝一下。
关于酒精的记忆在展青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他看大家都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不好泼冷水,只好接过酒瓶给每个人倒了点,挨着钟明洲坐下。
“这么丰盛,过年啊今天。”他顺口一说。
“那可不就是过年嘛!”展风华嗔怒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元旦也不知道发个消息打个电话,再过几个礼拜就春节了。春节你们回不回家?”
“没有假期,就不回了吧。”
“哎,你们不是有年假什么的吗?倒是小明洲,到时候可能已经又开学了吧?”
“刚入职就请年假,还是算了吧。”
展风华肉眼可见的表情僵硬了。
展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低头细嚼慢咽着。
他不懂,展风华很想要他回去吗?明明以前家里就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根本没什么过年氛围,过年和一年里另外三百六十四天一样,是普通的一天。
还是钟明洲先举杯打破这种局面。
“阿姨,我春节肯定回不去了,到时候你约着我爸出去打打牌什么的,省得他在家太想我,我和展青哥在这也能做个伴,不孤单。我们就先在这过个年吧!”
说着,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表情夸张地咂起舌头。
“好辣,这什么酒?”
钟志伟坐在对面跟展风华调侃:“你看看,孩子大了,还会敬酒了。”
展青刚要仰头干杯,被钟明洲按下了:“哥,你少喝点。”
展青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警惕被钟明洲抓住,他话音里带了一丝俩人心照不宣的笑:“你刚下飞机,累得很,别喝醉了。”
“……不会。”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但凭他的观察,钟志伟应该没比他强到哪去。酒过三巡,钟志伟的脸已经红了,开始念叨起钟明洲小时候的事来。
“这孩子从小就淘气。明洲……从小,不容易。我一个人带他,多少有注意不到的地方……小青啊!也就是遇到你,你能管得了他……”
展青眼皮有点沉重,转过头看着钟明洲,笑道:“是么,我能管得了你?”
这话听起来怪好笑,他从来没打算管过钟明洲,怎么倒把养孩子的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来了。
钟明洲随他爸,喝完酒就脸红,只不过是从耳朵开始红,连着眼下一圈,衬得目光水淋淋的,表情一反常态呆呆的,很乖,和平时那副死不要脸的装逼青年的样子截然不同,展青禁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死不要脸的装逼青年在桌底下握了握他的手,笑着闭上眼点点头,轻声道:“能,能。”
“人家明洲不用管,倒是我管不了小青,过年都不想回家,自由得很。”
展青一只手撑着腿,抬眼看向展风华。
“那不是因为,以前你也没那么想让我留在你身边吗?”
他自认为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客观陈述事实而已。可是听到自己声音的时候,他那受酒精刺激情绪敏感的大脑竟然产生了怨念的神经反射。
展风华哪听过自己儿子这么说?她愣了愣,道:“我以为你喜欢自由。”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想要自由?”
餐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展青顿了顿,还要开口说什么,钟明洲也支上他的腿,把自己的手掌叠在他手上,笑道:“因为我哥‘金鳞岂非池中物’‘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呗!来,哥,一直以来辛苦了,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