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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冬日恋歌?(上) ...

  •   钟明洲是个折腾不嫌累的人,而且真想折腾起来,根本不在乎别人麻不麻烦,这一点展青深有体会。
      放着学校里一堆事不管,非要逆流而上勇闯北海道,第二天就在展青的小民宿里趴窝了。
      展青和他颠沛辗转,入夜时分才从那个鸟不拉屎的乡下回到鸟不拉屎的民宿。展青跟送他们回来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鞠躬,跟公司对接的同事反反复复打了通没用的电话,钟明洲就一直在一旁等,不说话的时候倒是挺懂事的。直到钟明洲借用他的浴室洗澡,洗着洗着只听“咣当”一声,展青大跨步过去看,一个热气蒸腾的花白尸体直挺挺仰躺在浴室地上。
      “我操。”
      展青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这脑袋再摔几次就得彻底报废。
      “喂,喂?钟明洲?”他蹲下身去拍钟明洲的脸,红烧似的。
      “不是吧……钟明洲?哎!”
      他皱着眉把钟明洲拖起来,这小子虽然瘦,但全是肌肉,沉得要命,他连推带搡地才把钟明洲掫到床上去,床单被子洇湿了一片,让他皱了皱眉头。
      钟明洲迷茫地张开眼睛,却根本是一片漆黑,目光发散,浑身疲软没有力气。
      “展青……”他以紫薇刚苏醒之姿伸手摸索,戳到一个冒出胡茬的下巴才安心一点,“看不见了。”
      展青在他眼前比划了两下,发现果真没反应,顿时急了。他不常吃药,来出差也没带什么常用药,附近的诊所他不熟悉,但起码不是驮着个大病秧子走两步就能到的地方,何况还在下雪。
      展青嘬着腮帮子思考,思考的结果是抓住钟明洲向前试探的手在床边坐下,给他用被子裹起来,任由他软着骨头往自己身上靠。
      就这么静静靠了半分钟,钟明洲从一片黑屏变成眼冒黑星,视野逐渐明亮起来。
      如果不说话,是不是能一直这么靠着啊……
      钟明洲留恋地用那个滚烫的脑门子在展青后背上蹭了蹭,随后道:“好像好一些。”
      展青侧过半拉身子,“嗯。哪里难受么?刚怎么了?”
      钟明洲见他没有推开自己的意思,心里还有点感动,虚飘飘地嘟哝道:“没劲儿……头晕,眼睛疼。”
      “烧的。以前身体没这么差啊?”
      钟明洲在他后背上摇头,“不差,我身体素质特别……呕!”
      一阵震天撼地的干呕声力透展青的后背,他在0.5秒内做出“救床单”的反应,一巴掌把钟明洲的嘴死死捂住了。
      捂上的瞬间他就恨不得死过去了,他不想钟明洲吐在他床上,但更不想他吐自己手里,越这么想手上劲儿就越大,一旦钟明洲真吐点啥恶心东西出来,他的力气足以让钟明洲把它原地吞回去。
      好在只是干呕,有惊无险,钟明洲跟被带上嘴套子的狗一样左右甩头挣脱出去,无力且懵逼地看着展青,反而把展青看得挺不好意思。
      毕竟刚才做好了逼人家吃回去的准备。
      呕。
      “有点恶心……”钟明洲有气无力地说。
      “……”
      展青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弱小,可怜,无助,但很健硕。
      “我去倒点热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钟明洲是个装可怜的惯犯,一段时间不见甚至更炉火纯青了,展青即使已经一万遍识破了他的伎俩,还是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钟明洲又强调了一遍:“我身体挺好的。”
      展青从胸腔里发出一点气声的笑。
      “嗯,特别好,能在雪地里徒步几公里。”
      还是年轻,如果角色倒转,他绝对做不出这种千里寻人孤身英雄救美(?)的举动,他宁愿多花点儿钱雇个特种兵去。
      “你说你来这一趟,费时费力又费人,有那坐飞机租车的钱能给我换个新手机了。”
      “我给你换手机,哥。”
      展青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轻轻嗤笑了一下:“你?又装大人呢,最近在哪发财了?”
      语气一听就是没把他当大人。钟明洲忍着头晕打着哆嗦去捞桌上的手机,亚马逊下单了最新款的香蕉18,然后举着页面给展青看。
      展青端着水杯递给他,目光往屏幕上一扫,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钟明洲花钱大手大脚这事他以前说过打过他好几遍了,但他本来就没资格管,现在人家还是给自己买东西,更没立场嘲讽了。
      “行吧,钱我之后转你。”
      肉疼,买那么大内存干什么,自己也用不上。
      “不要。”
      展青看了看他,语调很平淡:“还是转你吧,一码归一码。怎么着也算你想救我一命,我还得补偿你呢。”
      钟明洲喝着热水,头脑却有些发冷。
      半晌,才发出一声闷闷的苦笑,“你跟我算这么清楚。”
      展青也抬起眼皮看他:“算清楚一点比较好。等交通恢复了,你趁早回去。”
      算清楚……一句话不说撂下自己就跑了,想谈谈都不给个机会,只能从社交媒体里一点点抠出他生活的一丝一缕,展青有点什么事,他比展青本人还急,一直以来他都是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姿态和展青相处的,就因为自己表白了,就因为他把窗户纸捅破了,现在展青要和他算清楚。
      展青给钟明洲本来就发烫的脑子浇了一碗热油,直接沸腾起来。
      “怎么算啊,展青?你折磨我的次数还少吗?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是我追着你的脚步紧赶慢赶,你心情好了才回头看我一眼,这时候怎么不说算清楚了?你仗着我不对你发火生气,对我连打带骂连掐带踹的时候怎么不说算清楚了?我就心甘情愿被你耍来耍去吗?”
      “……”
      展青确实不占理,但也觉出他话里的一丝不对劲。
      “你不是挺情愿的吗?”
      “对啊,我挺情愿的啊!”
      “?”
      意料之外的回答,理直气壮的语气,展青大为震撼,把脖子向前倾了两倾,眼珠子都直了。
      “那你刚才在狗叫什么?”
      “……”狗一时语塞,从汪汪大叫变成呜呜小叫,“不想说话了,头疼。”
      他是真的头疼,刚滑倒的时候似乎撞到浴缸边沿,右后脑勺一跳一跳的疼,脑浆子也撞出了晕车的感觉。他捂着后脑勺低下头,一下就摸到那里长出个大包。
      “嘶……”
      展青看着他呲牙咧嘴,刚才还想说出口的话只好暂时咽了回去,坐回床边,也上手摸了摸,肿了有鸡蛋那么大,把他吓了一跳。
      “过来点儿,我看看。”
      他稍微坐直了些,扒着钟明洲的脑袋看。那里留了一条缝针后的细长条疤痕,从小那条缝就没长过头发,好在钟明洲不剃板寸,发缝被盖住就看不到。但此时那条疤圆润地鼓了起来,像个网球。
      “疼?”展青几乎称得上是蹑手蹑脚地扒拉着他的头发。
      “疼。”
      “活该。叫你多来这一趟。”
      这种时候似乎应该冰敷,展青四下张望了一圈,拿了个空矿泉水瓶子,去阳台挖了一瓶雪装回来。
      “给。”
      钟明洲一碰到瓶子就冷得一哆嗦,展青只好坐下来,帮他扶着瓶子固定。
      “手机给我。”
      “……啊?”
      钟明洲不敢乱动,只能斜眼看展青。
      “瞪我干什么?我手机坏了啊,借你的用用。”
      “……你要用哪个软件?”
      展青干张着嘴,反应了一会儿,乐了下:“我就搜搜头撞肿了怎么办,不看你隐私。谁想看啊。”
      钟明洲飞快地退了几个后台软件,然后把手机递给他。
      这动作让展青有点起疑。他在东京这几年可是见过不少底下没把门儿的猪乱跑,不知道钟明洲这种什么都想“试试”的货会不会耐不住寂寞去试什么不该试的东西了。
      不过他凭什么管呢?自己都说了算清楚,这事也不在他操心的范围内。
      展青愣是把满腔疑问压了下去。
      他不搜不要紧,越搜越觉得这一跤摔得不容小觑。
      “你头晕么?”
      “有点。”谁摔一下不晕啊。
      “恶心?确实,刚才都呕了。”
      “嗯,有点。”
      “……那你现在感觉困吗?”
      “挺,挺困的。”毕竟几乎是一宿没睡折腾到现在,被窝里暖烘烘的,他真有点想倒头就睡。
      展青深吸了一口气:“你这得去医院,有可能颅内出血,脑震荡了。”
      钟明洲晕晕乎乎地“啊?”了一声,头上那块又凉又湿,弄得头皮发痒,他抬手想去挠,被展青一把打掉了。
      “不能揉,这人说会导致血管破裂。”
      钟明洲浅笑了一声。
      “没那么脆弱,哥。要是磕一下就这么容易死,那我够死好几回了。”
      “还是得注意,你这情况不一样,开过瓢缝过针的,谁知道还禁得住几回摔?”
      钟明洲听着他的话,嘿嘿地乐,乐得展青一头雾水,谁家好人头上顶个大泡还能乐出来啊。
      “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这么二呢?”他发自内心地感慨。
      “以前不二,你成天打我,给我打傻的。”
      展青气极反笑:“我什么时候打过你脑袋?”
      自从钟明洲小时候摔破了头,他看钟明洲就永远带着一块补丁,像红外扫描仪自动检测出来的一块违禁物品,就算再怎么施以暴行,都会避开那块地方,挑其他不要命但疼的地方打。
      “嗯。没打过。我本来就傻,我才十九,傻点也正常吧。”
      钟明洲这么说完,又开始嘿嘿笑起来,展青斜眼盯了半天,最后也跟着笑了两声。他把瓶子撤下来,手机给钟明洲扔回去。
      “活动一下看看四肢还能不能正常运动了。”
      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回东京去医院拍个片子,别真有什么事。”
      “你想我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明洲这一烧烧得唇红齿白有光泽的,眼珠明亮地盯着展青问话,倒给他问得懵了一下。
      他压根没做要和另一个人一起过夜的准备。但是附近没有什么正经酒店,想睡地上都没有铺盖,这里甚至只有一床被子一个枕头,还被钟明洲打湿了。
      娇儿恶卧踏里裂。
      “……我想你现在就回去。”
      钟明洲扬起的脸又低了下去,没说话。
      展青咬着嘴里的皮,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就像钟明洲自己说的,他再怎么聪明毕竟才十九,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心灵脆弱得一匹,室友一个眼色他都趴被窝里想好几宿,怎么能对另一个十九岁的小孩一直这么苛刻呢?
      十九岁的小孩再次抬起脸:“那我明天回去。我们今晚先睡觉吧!”
      说完他就钻进去躺下了,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恶作剧似的邀请。
      ……
      你的十九我的十九好像脸皮厚度不一样。
      展青的眼珠子在眼皮里要翻上天了。
      “有时候我真想揍你钟明洲。”

      没有手机,展青只能躺在被窝里看平板,平板太大又沉,扒拉两下就烦了,可是不看点什么的话,他就能更加频繁地感受到旁边那个喘着热气的东西假借玩手机之名,余光时不时地往自己这边瞥。
      ……
      其实他在冰天雪地里看到钟明洲的那一刻,除了难以置信,还有些心软,否则也不会耐着性子给他好脸色。可惜他这辈子估计是给不了这小子他期待的回应了,十九岁的一腔热血给错了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是钟明洲这么恬不知耻肆无忌惮地往自己这边蹭,就说不过去了吧!
      “别冲我喘气。自己多热不知道吗。”
      展青把平板放下,翻了个身背对钟明洲闭上眼睛。甚至没有多余的被子,他想躲远点都不行,怕钟明洲这一宿没有被盖,明天就得曝尸床上。
      “哥。”钟明洲放低声音说话的时候是从胸腔发出来的,枕头都跟着震,“我回去之后,你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我问你那个同事,他说你被派到这边出差,不需要配合他们出外勤的工作……”
      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这些话都太苍白,展青都上班了,需要自己教他做事吗?
      真是什么都慢一步,五岁的年龄差是一个说不上话的关卡。
      他又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回去不是正好还没租新房子呢吗?你就住我那里吧,当合租也行。我一个人又交房租又养猫,压力山大。”
      展青冲着面前的空气道:“我不是给你抚养费了吗?”
      按他的计算,每个月打给钟明洲的钱养只猫绰绰有余,多出来的全当雇保姆了。
      “……我给它买那么多玩具,猫罐头,花得很快的。而且你就算再找房子,也得花时间呢。有现成的,干嘛不住啊……”
      钟明洲说着说着委屈上了。
      到底是有点小孩子心思,展青从他家匆忙逃跑的时候他没死心,等到得知展青出差了,连行李都宁愿花钱放在寄存公司也不放在他这,才有种惆怅感。
      与其说是决裂,不如说自己被抛弃了,还是这种不主动不冲突不负责的冷处理。
      他最讨厌冷处理,即使没有雪灾,他本也想找个小长假偷偷跑过来看看。展青不回他消息,却能在ins上发照片,这就更让他愤怒,照着图片里的电线杆编号查了个大概位置就来了。
      可是当他在札幌机场收到一串停运的通告,看到地震的播报,一下又没心思生气了,只想赶紧把人找到。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不住吗?展青心说。
      可是钟明洲那么坦然,他也不好意思挑起这个话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冬日恋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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