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也有被爱的一天》路程漫漫

16、山上有座庙 等到他

　　等到他穿好，沈青山随手递给他一个竹筒让他漱漱口，掐着腰，看着窗外半明半夜的景色。
　　丝丝的凉意让沈青山回了些神：“要去城里吗？”
　　“嗯，步行太慢了，要早点去，才能多办点事”
　　“好”
　　“吃点东西，我们就出门”沈长青递给沈青山一个干巴巴的饼子，又低下头弯腰帮他系腰带。
　　沈青山不自在伸出一只手的按住他正在活动的手：“我我自己来”
　　“少爷～”沈长青拖长嗓音调侃，得，又一个新称呼冒了出来，坏心思上头道：“您呢快点吃吧，小的服侍您！”
　　那语气好不恭敬，甚至又点谄媚了。
　　“长青！”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走了走了，你边走边吃”沈长青见把人逗急了，双手利落干净的打了个结，牵着沈青山就往外走。
　　沈青山轻轻的回握着那只几乎没有肉，只有皮包骨头似的好像他轻轻一捏就会断裂手，欲言又止。
　　拉着沈青山走在他前面的沈长青，只留了一个后脑勺对着他，很显然没看到他那副表情，更不知道，沈青山心里想什么，若是他知道了大概会掐着腰，仰天大笑，告诉沈青山自己的丰功伟绩，比如用那双一捏就断手，一拳打趴一个跟他争庙宇的乞丐，或者赤手空拳打跑跟他抢食的大狗等等。

　　“长青”
　　“怎么了？”听到身后人叫自己，沈青山放慢了脚步，为了早点到城里平坦点的山路沈长青就牵着沈青山大步向前走，坑坑洼洼的，就转身双手扶着对方的手臂，小心翼翼的带他过去。
　　“有点多，吃不下了”沈青山神色淡淡道，心里却很紧张，他把自己咬过的地方已经掰了，以沈长青的性格是不会丢掉，留着下次吃，但是他就是给沈长青留的，他太瘦了，年龄还那么小，不应该吃这么多苦的，只是以眼下他只能力所能及，养一点算一点。

　　“挑食”沈青山接过还剩半张的饼，扫了一眼整整齐齐截面，垂眼咬了一口。

　　等两人到城里时间还早，小贩们正在忙忙碌碌的支摊理货，在大街上闲荡的很少，沈长青牵着沈青山走在宽敞的大街上，时不时就抹抹额间碎发上的露水，因为要靠沈长青看路，因此沈青山略落后一步，走在他身旁，一只手被牵着，一只手横在身前，身姿挺拔，款款而行。
　　沈长青：“让我想想还要买些什么”
　　沈青山：“不是说要租马车吗？”
　　沈长青：“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再买，到时候刚好带上东西，现在就租的话走在街上不太方便”
　　沈青山：“有道理”
　　沈长青：“药，食物，衣服这些可以吗？”
　　沈青山：“可以，先买这些？”
　　有了目标，沈长青斗志昂扬的朗声道：“走！”

　　“老板！来四十个咸饼！”沈长青先让沈青山坐到桌前，豪迈道。
　　“呦！”正在揉面的老板，一听是个大单子，喜笑颜开的来到沈长青两人面前，客气到：“客官，买这么多啊”
　　沈长青摆着架子，没有着急开口，反而先用桌子上的热水烫了一下杯子，随手撒在了地上，才倒了杯水递到沈青山面前，拉着他的手让他摸着杯子，温声道：“小心烫”
　　沈长青本来就是一副清亮爽朗的少年音，此刻为了彰显一下成熟稳重，刻意压低了桑音，沈青山有些不习惯抿了一口茶。
　　沈长青这才正眼去看老板，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倒真有些唬人，如果沈青山看得见的话就会发现此刻的沈长青很像第一次见面的沈青山，他在模仿那个疏离沉稳的沈青山。
　　“我们哥俩呢要出一趟远门，山高路远的，可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所以要带些干粮”沈长青语气老成道，再配上他那副明显不过十七八岁的，有些不伦不类的。
　　老板忍不住在心里嘀嘀咕咕，哥俩不像，不就是少爷带仆从吗？少爷还是个瞎子，是去仙门求药的吧？
　　“嗯……您要不先付个定金？”老板不太放心道，又赶紧接着说：“咱也不是不信任您，小生意，突然一下子做这么多，万一您突然就不要这不白做了，卖不出去不就毁了”
　　“啧”沈长青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皱着眉不语。
　　这一单拿下，可顶他两天买出去的量，赚钱的事谁不想干？老板看他这样子，赶紧道“要不这样我再饶你们三个，付四十给四十三，怎么样？”
　　“付四十给四十六！”
　　“您这……不太行啊，俺这小生意……”
　　“唉也是可怜人，这样吧，付四十给四十五，我直接先你给一半的定金”沈长青将钱放在桌子上，一阵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到老板耳朵里。
　　老板眼珠子紧紧的盯着眼前的钱袋，咬牙道：“成！”
　　“我们晚点来取”沈长青心情愉快的将沈青山杯子里剩的一口水干了，不烫不凉刚好，带着沈青山施施然走了。
　　“接下来咱们去买些创伤药”
　　“嗯”

　　眼看着天色渐晚，沈长青掐着皱着眉看着刚刚百挑细选的马车，店家还在一旁孜孜不倦地吹嘘：“客官你真是好眼光，您看这马毛油光水亮的，这体魄多强壮……”
　　沈长青凑到沈青山耳朵边，窃窃私语道：“小瞎子，你会赶马车吗？”
　　他只在大街上见过这些华贵的代步工具，可没有实际操作过。
　　沈青山点点头道：“会”只是他看不见，会也没用。
　　沈长青眼睛亮了亮，刷的一下熄灭了，看不见，会也没用啊！
　　“咳，那个老板，你们包教吗？”沈长青挺了挺胸，打断正在推销的店家。
　　“教你们赶马车？教啊！客人不会当然教啊！”老板甩甩袖子，高声喊来一个年轻的马夫。
　　两人年纪大差不差，很快就熟络起来，沈长青认真的学了一时半刻差不多了，爽快的付了租金，又将今日买的东西搬上车，带着沈青山往回走。

　　“老板，拿东西来了！”沈长青跳下马车，朗声道。
　　正在摊位上打瞌睡的卖饼老板，被吓的一激灵，看到来人喜出望外道“哎呦，您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了，我一下子做了这么多，砸手里可不好卖啊！”
　　“怎么会,这不是刚办完事，晚了一点”沈长青笑道。
　　“赚大钱的大忙人啊”老板嘴上恭维着，将饼子摆了整整一桌：“我给您包好？”
　　恭维的话沈长青今天可是听了不少，一句没往心里去，低着头认真仔细数数。
　　“1，2……36，37…，40，41，42，老板这不对吧，咱不是说好45的吗？”沈长青拍了拍手，不悦的盯着老板道。
　　“啊对，蒸笼里还有仨热乎的，这不是怕你们没吃上饭，有一口热乎的吗？”老板嬉笑着，将剩下的包好，递给沈长青。
　　沈长青接过温热的油纸，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是老板想的周到”
　　“生意人吗，为客人多着想点”老板道。
　　沈长青将钱放到桌上道：“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老板谄媚道，直到马车渐行渐远，掂了掂银子，啐了一口：“穷鬼一个！”

　　沈长青刚学会赶车，开头平路的时候还好，出了城，远离了村子，到了本就难行山路，加上月亮又升天了。
　　沈长青不得不专注的握紧缰绳，谨慎且慢吞吞的行驶，怕沈长青无聊，沈青山坐在另一侧安静的陪着他。
　　山路崎岖，风轻云净，月朗稀疏，不知道是什么虫子草丛里嘶吼着，两个看起来不论是样貌还是性格的明显相反的少年，虽然都没有说话，氛围却是如此融洽，相融。摇摇晃晃，偶尔车轮碾过一个大石头，还会引起肩膀碰撞。

　　“呼—”沈长青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到“终于到家了！”
　　“辛苦了”沈青山语气温和道。
　　沈长青看着他，想如果沈青山能看见此时大概会递给他一杯水，然后温温柔柔的看着他，就像山下村子里牛二哥刚入门的小媳妇，下地去给干农活的汉子送水。
　　内心一个没忍住，张口就开始吹：“你是不知道上山的这路有多吓人，错行一步咱俩就有可能跌下去了，不是被马车压死在那泥沟了，就是被那马儿给踩死。”
　　“山路确实挺难走的，刚刚坐在马车上就感受到了，摇晃的厉害”沈青山跟着沈长青同步跨进屋子，边走边聊，似是唠家常，又似是哄小孩。
　　“那可不，全凭着小爷绝顶聪明，和灵活稳重的身手，咱俩才能安全到家”沈长青越聊越激动，自夸自大毫不脸红，实际那段山路完全没有他口中说的那样难行，但凡换一个有点点经验的都能稳稳到家，还能行的比他快…
　　当然，沈青山也是真情实意的夸奖，一个吹，一个夸，配合的恰到好处。

　　“小瞎子”
　　“嗯？”
　　“明天我们就走了”
　　沈长青睁着眼毫无睡意的盯着看似摇摇欲坠的房梁，此时窗外的天已经微微亮了，他却没有一盯点困倦。
　　也不管沈青山会不会理他，也不管会不会把沈青山吵醒，只一味的喃喃自语。
　　沈青山一向自律，早睡早起的好习惯贯彻到头发丝，也就认识了沈长青才一再打破习惯，只余仅剩的一丝丝在睡意的支撑下坚持着，迷迷糊糊的伸手，将身边人的头按进脖颈，意识不清道：“睡觉”
　　沈长青一把被摁的措手不及，后脖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着，觉得自己就像被摁住脆弱脖颈的野猫，只得顺从的贴在沈青山脖子处，听着对方沉稳的呼吸声，渐渐泛起困意，带着不满的情绪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