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曲岁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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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的一整日，曲岁秋都未见到燕照尘。
直到第三日傍晚，曲岁秋从栖梧院回来，遥遥地便看到了院中坐着个人。
青菡福身道：“夫人，尊上在等您。”
曲岁秋停顿了瞬，朝院里走过去，坐在古树下的人抬眸看过来。
燕照尘应是刚处理完正事，曲岁秋能看到他眸底似有若无的疲意，但那股疲态很快便掩去了，他好似只是抬眸看她一眼，紧跟着便收回了目光。
“青蔓帮你收拾了东西，这两日不必去栖梧院，今日便动身。”
曲岁秋眉头一挑：“去哪里？”
燕照尘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坐下来，倒了杯温茶放过去。
“跟我去玲珑城。”
曲岁秋沉默了瞬，问道：“我要是不想去呢？”
“你答不答应结果都一样。”
曲岁秋：“……强扭的瓜不甜。”
燕照尘看她一眼：“我瞧着挺甜的。”
曲岁秋：“……”
土匪！
不等曲岁秋接话，燕照尘紧跟着补充，“你不是最疼你三妹吗，不想看着她成婚？”
曲岁秋红唇微抿，捧着茶杯的手蜷了蜷，说道：“我若是出现了，才算是坏了湘儿的婚事。”
方才还算平和的气氛陡然变了，两人沉默不语，一股令人窒息的寂然在彼此之间蔓延。
曲岁秋抬起头，她一向有话直说。
“我不知你究竟为何救我，燕照尘，我很感激你，若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自会舍命报答，可湘儿的母亲于我有恩，我若是真的出现了，不仅她的婚事要出岔子，怕是曲家也会因此身陷囹圄。”
“……我可以不管曲家，但不能不管湘儿，曲家在，湘儿才有倚靠。”
燕照尘长久未说话，曲岁秋在他的眸底，又看到了那股凝聚的晦涩，像是旋涡般要将人吞没。
“她于你而言便这般重要。”燕照尘起身，垂眸看着她，“那你可知玲珑城少主原有未婚妻，二十年前意外身死，此后城主才选择与曲家联姻。”
曲岁秋皱眉：“前些时日你跟我说过。”
“你三妹心仪他已久，自是愿意嫁给少主，但你猜人家愿否？”
曲岁秋的脸色渐渐沉下。
燕照尘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捏紧，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反应，偏偏就是心里不爽。
曲岁秋永远都是这样，凡是在乎的人，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
燕照尘冷声道：“玲珑城少主和大荒有往来。”
只消这一句话，便能令曲岁秋回心转意。
她瞬间起身，那股常年伴随曲仙尊左右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寒冬腊雪般森寒肃重的冷意。
她当了多年的仙尊，纵使修为尽失，遇到正事时的那股威严也仍存着。
“湘儿可知此事？”
燕照尘面无表情道：“若她知道还要嫁呢？”
曲岁秋有一瞬间，很想冲回曲家甩她一巴掌。
她情绪一向稳定，重生以来何时有这般气怒之时，胸腔上涌的气噎住了喉口，曲岁秋别过头，猛地咳嗽起来。
燕照尘脸色一变，瞬移至她身边。
“我没事。”曲岁秋抬起手，压住喉口的咳意，顺下那股气。
她抬头看他：“我去，但可否请你帮我隐藏身份，这于你来说并非难事。”
燕照尘握住她肩膀的手无意识收紧，看着她苍白的脸，他咬牙道：“你果然会去，我早该知道的。”
腰间的玉牌嗡嗡鸣震，燕照尘未看一眼。
曲岁秋道：“应是有人找你。”
燕照尘松开手，却并未动，沉沉看着她。
曲岁秋拿捏不准他什么意思，见玉牌又亮了，开口提醒：“或是有急事。”
这次燕照尘有了回应。
“曲岁秋，再多的恩情，你也都还完了。”
曲岁秋怔然了瞬，唇瓣翕动，可直到燕照尘的身影消失，她也未能开口，站在原地默了会儿，她转身便要回屋。
一声清脆的唳鸣声自后侧传来，曲岁秋回头，瞧见一只身披红羽的赤鸟俯冲而下，在离她三步的距离幻化成个模样俊朗的少年郎。
“仙尊！”
竟是灼逍。
曲岁秋还有些不太适应那个肥嘟嘟的小胖鸟摇身一变，成了四海有名的小霸王的事实。
她愣了下，笑了下：“别叫我仙尊了，唤我名——”
话还没说完，灼逍朗声道：“夫人！”
曲岁秋：“……那还是喊我仙尊吧。”
灼逍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仙尊，抱歉，最初我重伤，灵力不够给尊上传信，担心暴露身份后你会将我丢出去，就一直瞒着你，毕竟我还得等尊上来接你呢，不是故意骗你的。”
曲岁秋迟疑道：“你为何会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呀，我记得您的气息。”灼逍咧嘴笑道，“尊上头疾严重，每次发作都得在松霖阁待上好久，我在那里面见到过您——”
话还未说完，他想起了某人冷声的吩咐，咳了几声，话锋一转接着道：“害，您先前送过尊上生辰礼的，上面留有您的气息，我嗅觉灵敏，自是可以认得出来。”
曲岁秋笑而不语，知道他在忽悠人，他既有苦衷不能多说，她也不会多问。
“既来了，便坐下喝杯茶吧。”
灼逍却懵懵地看着她：“仙尊，您还未认出我吗？”
他都在曲岁秋身前晃那么多次了，前日还驮着她和尊上飞了一圈，她看着这身红羽，都没认出来？
曲岁秋下意识道：“我知道你是小红。”
灼逍两眼一黑，摇身一变成了个麻雀大小的红鸟，跳到桌上啾啾两声，张开羽翼向她展示自己流光溢彩的鸟羽。
“发光的！彩色的！五彩斑斓的红！”
“这普天之下，如我这般漂亮的颜色可不多！”
曲岁秋：“……”
曲岁秋眨了眨眼，脑子灵光一闪，喉口有些涩，赤红色的羽在日头下呈现流光溢彩的斑斓，这样的色彩在妖族中十分罕见。
偏偏她就见到过。
“……那枚蛋？”
当年她救下却没带回中州的蛋？
灼逍疯狂点头：“嗯嗯，您终于想起我了，是我呀！”
过去百年了，足足百年了。
捡到那枚蛋是个意外，曲岁秋于一次除邪时救下了个女妖，那时的女妖早已重伤濒死，临死前将这枚蛋交给了曲岁秋。
女妖托曲岁秋将蛋送去四海，塞给她一张字条，让她将蛋放在这里，会有人接走。
纵使曲岁秋也放心不下这枚蛋，也无法自作主张将它带回长青山，还是老老实实当了个跑腿的。
后来她回到长青山闭关冲刺大乘后期，再次出关，便是天堑灾变。
再后来……
再后来的事，曲岁秋也无能为力了。
桌上的赤鸟蹦跳过来，用脑袋去蹭她的手背。
“是我呀仙尊。”
曲岁秋涩声道：“你怎会在此处？”
灼逍笑嘻嘻道：“您将我送到这里后便离开了，尊上派人守了好久，直到天堑碑裂，没人来接蛋，他担心这枚蛋被魔物击碎，连忙跑了过来将蛋揣回境主殿，这些年为了孵化我，四海投了不少心血的。”
曲岁秋反应过来，她当年进入四海自以为隐秘，燕照尘也未出现找她的事。
但其实他知道她来了，也知晓她将蛋放在了哪里。
赤鸟摇身一变，成了个模样俊秀的少年。
“仙尊，这些年我们都在等您。”
“……你们？”
“我和尊上呀。”灼逍歪歪脑袋，“尊上一直在等您的。”
曲岁秋反而愣了下。
燕照尘……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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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接下来一月的事务，燕照尘提前安排妥当，交由檀无绪和鹤长老处理。
芥子灵舟已等候在境主殿外，鹤长老送他出去，两人站在海崖边，放眼望去是看不到头的海域，此刻升了雾气，缭绕盘旋在海面上。
鹤长老道：“镇海和燕家本族的事，你不必担心。”
燕照尘颔首：“谢过长老。”
鹤长老侧身，燕照尘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从一个小团子长到如今可以孤身挑起四海，他辅佐了几任境主，是四海寿数最绵长的长老，在晚年总算得遇明君。
其实鹤长老应该想尽办法劝住他的，成大事者怎能困于儿女私情？
可这百年里，他也看了个清清楚楚，自那位中州仙尊身死时，燕照尘的路也算走到头了。
他抬起手，拍拍燕照尘的肩膀。
“我知你此去玲珑城要做什么，若这是你选择的路，便去吧。”
燕照尘薄唇微抿，垂下长睫，后退了一步，拱手行了个礼。
他未再说话，转身上了灵舟。
正午时分，曲岁秋从境主殿中出来，登上了芥子灵舟。
青菡和青蔓站在岸边，檀无绪也不能跟去，玲珑城有规定，来宾只可带十位之内的随侍。
不过也是，哪有去参加婚宴带上乌泱泱一众人的，不像是去贺礼，反而像是去添堵。
此次除了曲岁秋外，燕照尘也只带了池映疏和灼逍，为何没带修为更高的檀无绪和梅观霜，她倒是没猜出来。
芥子灵舟上下三层，曲岁秋在池映疏的带领下进入间屋子，瞧见了里头端坐在窗边的人。
池映疏道：“房舍不多，夫人和尊上挤一挤吧，明日我们便到了。”
说完，她贴心地关上了门。
曲岁秋：“……”
燕照尘抬眸看她，指节屈起敲了敲桌板。
“你要站到玲珑城吗？”
曲岁秋挪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燕照尘垂眸煮茶，瞧着不想说话的模样。
唉，两岁的孩子都比他情绪稳定。
这百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这人的脾气越来越怪了。
曲岁秋摸了摸，从腰间的乾坤袋里端出盘糕点，刚出锅的糕点软松且冒着热气，她放到桌上，往燕照尘那边推了推。
“燕照尘。”
燕照尘抬眸，目光在糕点上停顿了瞬，又缓缓上移看向她。
曲岁秋弯起眸子，对他道：“我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不知该如何谢你，檀大人说你常去糕点铺子，我想着你这两年或许爱吃糕点，就做了一笼。”
她顿了顿，又道：“谢谢你照顾小红，若非你，或许他也活不到现在。”
曲岁秋年幼时过得苦，六岁便会自己做饭了，后来又去闯江湖，见多识广，会的东西不少，厨艺说不上顶尖，却也够用。
燕照尘喉口滚了滚，倒了杯热茶放在她面前，淡声道：“不必谢我，也并非为你，当年没人来接他，我……巡逻的守卫见没人带走便捡了回来，我看着并非凡鸟，随便孵孵，当个灵宠了。”
啧。
曲岁秋憋着笑，心说这和灼逍讲的版本可不一样。
从小就是个死傲娇，长大了当上境主大人，还是个嘴硬心软的。
曲岁秋点点头，也不拆穿他，笑着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燕照尘捏了块糕点，轻轻咬上一口，甜而不腻的清香在唇中蔓延，他慢慢吃完了一块糕点。
曲岁秋笑道：“甜吗？”
燕照尘抬眸，瞧见她的笑颜。
曲岁秋长了一双很漂亮的凤目，燕照尘总忘不掉初次见她时，少女站在高处冲他狡黠一笑，那双眼睛里尽是年少得意的意气。
从她继任仙尊后，笑都像是蒙了一层假面。
他已经快忘了，到底有多少年没有见到她如这般的笑了，明明过去她最爱笑的。
他们怎么能将她逼到那般境地？
怎么能让她那般死在了大荒，连尸身都无法带出？
“曲岁秋。”
“嗯？”曲岁秋应了声，安静听他说话。
燕照尘直勾勾看着她，在曲岁秋注意不到的地方，他搭在桌上的手用力攥紧，几乎将桌板按碎。
半晌后，他忽然松了力，垂下长睫：“我好疼。”
曲岁秋唇角的笑微微僵硬，眨了眨眼，想起寂云痕说过燕照尘头疾严重，时常发作。
“头疾犯了吗？”
燕照尘闭上眼，额上青筋突起，呼吸也沉重几分，曲岁秋一惊，连忙起身来到他身侧，在他身边跪坐扶住他。
“燕照尘，我帮你叫池大人过来，她应有办法。”
她方起身，手腕却被攥住，燕照尘用力极大，将她拉到身前，他低头靠在她肩上，握紧她的手。
“她没办法，他们都没办法，我好疼啊。”
燕照尘用力到手都在颤抖，在她肩头蹭了蹭，挺阔的身躯靠在曲岁秋如今羸弱纤瘦的身子上，她需得用力才能扶住他。
“燕照尘？”
两人面对面坐着，燕照尘的额头抵在她的肩头上，曲岁秋侧首便看到了他额上的青筋和冷汗，竟能令四海境主疼到冒冷汗的程度。
他到底如何会有这般严重的头疾？
曲岁秋抿了抿唇，抬手抚在他的太阳穴处，如前几天那般轻轻揉着。
他紧绷的力道缓缓松懈，曲岁秋一言不发，轻轻揉按几处穴位。
燕照尘闻到她清婉的香，是秋桂的气息，这些年他寻了很多熏香，却无一种是她的气息。
头疾三天两头便要发作，严重时能将寝殿都砸完，连寂云痕这等神医都无从下手，可此刻，他靠在她肩头，尖锐的疼竟随着她简单的揉按，伴着她萦绕的气息减淡了些。
燕照尘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感受到她僵了一瞬。
他闭上眼，低声道：“曲岁秋，我不甘心。”
芥子灵舟腾飞去往万里外的玲珑城。
玲珑城内，仙尊住的院落已两日未开门，门外相邀的弟子面面相觑，最后硬着头皮，又再次开口。
“仙尊，婚宴还有些事需要和您商议，城主邀您前去一趟。”
院内，薛庭玉的眸下有明显的乌青，连着熬了两日不曾合眼，他只是盯着这柄剑。
未晚剑只鸣动了那一瞬，便再未有动静。
可薛庭玉确信，它的鸣动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终于动了，起身最后看了这柄剑一眼，转身出门。
门外的弟子连忙行礼：“仙尊。”
薛庭玉未说话，越过长廊来到前厅，玲珑城城主已等候许久。
城主俯身作揖：“仙尊。”
薛庭玉道：“宾客可已到齐？”
城主迟疑了瞬，回道：“还差一位。”
“谁？”
“四海境主，约莫明日清晨到。”
薛庭玉点点头，望向廊外的烈日，雪衣乌发的青年立于厅内，不知是否在长青山住久了，身上都带了霜雪般的寒意。
他执剑的手攥紧，淡声道：“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