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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松木手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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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幕策划师》 第五章松木手帕
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温柔洒落,苏迟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炸醒。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像是上了膛的子弹,“哒哒哒”地扫射过来:“醒了没?快看‘星闻速递’头条!江砚已经启动应急预案了,你准备好,他可能马上找你。”
苏迟瞬间清醒,像被电击中一般,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一张模糊又刁钻的照片映入眼帘,那是昨晚酒会上江砚微微倾身,她抬头聆听的瞬间。像素虽低,可那氛围却透着说不出的暧昧。再看标题,简直是平地惊雷:《冰山江砚神秘女伴曝光?商业版图动荡前夕的“情感稳定器”?》文章内容更是暗藏玄机,把江砚正常的商业动作,暗示成资金链紧张,还将她的出现,污蔑为稳定投资者信心的“作秀”。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江砚的豪车就停在了楼下。司机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苏迟上车后,看到江砚正对着平板电脑忙碌,侧脸如石刻般冷峻。见她上车,江砚眼皮都没抬,冷冷吐出一句:“去公司,参加紧急会议。”车厢里气氛凝重,苏迟安静的坐着,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随时配合的工具。但她作为策划师的敏锐神经,已经悄然紧绷,这绝不是普通八卦,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狙击。
江氏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公关团队负责人,语速飞快地汇报舆情监测和应对方案,什么发律师函澄清、强调运营正常、安排媒体专访,说得那叫一个口干舌燥。
江砚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叩叩”声沉闷又压抑。他突然打断汇报,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律师函照发,专访先缓一缓。现在越是高调否认,越显得心虚。重点去查‘星闻速递’背后的黑手,我要知道对手是谁,目的究竟是什么。”
说完,他看向苏迟,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冷静:“苏小姐,作为局外人,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到苏迟身上。苏迟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被审视的不自在,语气清晰又专业:“江总,我觉得对方不只是想抹黑您私生活,更想动摇资本市场对您和江氏的信任。照片只是幌子,核心是‘商业动荡’的暗示。或许我们可以不直接回应这些问题,而是从侧面强化江氏稳健的形象。比如提前透露某个利好合作消息,或者请有公信力的第三方,像财经观察员,来客观分析您近期的商业布局?”
江砚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冰原。他没表态,但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微弱的嗡嗡声。他微微点头,对公关总监说:“考虑苏小姐的建议,重新调整方案,散会。”
众人离开后,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江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密密麻麻的建筑,淡淡说道:“你比我想象中敏锐。”声音依旧平淡,可苏迟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虽说只是专业层面的评价,但她知道,这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哪怕微小如尘。
就在这时,江砚的助理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脸色焦急得像着了火:“江总,楼下围了好多记者,前后门都被堵死了!他们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说您今天会带……苏小姐在这儿。”
刚解决一个麻烦,更大的麻烦就接踵而至。江砚眉头紧锁,迅速做出决定:“不能走常规通道。”他看了眼苏迟,当机立断:“跟我走。”
江砚带着苏迟通过高层专属通道,来到地下车库一个隐蔽的出口。一辆黑色轿车早已发动等候。江砚拉开车门,示意苏迟上车,动作干净利落。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还能看到江氏大厦门口,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那场面,跟赶庙会似的。
不知何时,天色阴沉下来,乌云压得低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像是大地在预示着一场风暴。司机握着方向盘,直奔城外。“记者可能会查到你的住处和常去的地方,暂时不能回去,先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躲。”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一座临湖的别墅前。别墅的外观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冷硬得像冰块,和周围柔和的湖光山色格格不入,就像一个外来的闯入者。刚迈进大门,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幕,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别墅内部跟外观一样冷,灰白色调的装修,家具没几件,整洁得没有一丝生活气息,就像个昂贵的样板间,冷得能把人冻成冰雕。巨大的落地窗外,湖面被雨水打得泛起无数涟漪,远处的山峦被朦胧的水汽笼罩着。眼前的景象,一半是室内人造的冰冷,一半是大自然狂野的风雨,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这儿交汇。
雨越下越大,天空黑得就像傍晚。突然,“啪”的一声,头顶的灯灭了,房间一下子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江砚似乎对这儿轻车熟路,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就找来应急手电筒和一盏露营用的氛围灯。昏黄的灯光,在客厅一角勉强撑开一小片温暖的假象。他在吧台边,一声不吭地倒了两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就像两颗璀璨的宝石。递给苏迟一杯时,冰凉的杯壁碰到她的指尖,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坐吧。”江砚率先走到壁炉旁的沙发坐下,虽然壁炉里空空如也。雨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乐,“哗啦啦”地充斥着整个空间,却营造出一种奇异的寂静,让人心里发慌。
苏迟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小口抿着酒。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潮湿和黑暗带来的寒意。此时,对话不再围绕“剧本”和危机公关,短暂的沉默里,只有雨声和彼此微弱的呼吸声,就像两个陌生人,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试探。
“为什么做这行?”江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些好奇。他没看苏迟,目光直直地落在窗外无尽的雨幕上。
苏迟握紧酒杯,想到家人的医疗费、沉重的债务,那些现实的压力,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句模糊的回答:“有些……必须承担的责任。”她没有动用能力,只是在如实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威士忌的醇香,在空气中慢慢弥漫开来。忽然,他像是无意识地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我讨厌下雨。”
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跟他商界精英的形象完全不搭调。苏迟却能感觉到,那话语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几乎能触摸到的疲惫,就像这栋房子,冰冷的外壳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砚的唇线抿得更紧了,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迟的心微微一动,但敏锐地捕捉到了江砚瞬间泄露出来的脆弱,那是与他强大外表截然不同的一面。这可不是在表演,是真实情感的流露。
也许是黑暗和酒精让彼此放下了防备,也许是那一瞬间捕捉到的脆弱,让她放松了警惕,苏迟下意识地想再喝一口酒,手却不小心碰倒了放在小几上的杯子。冰凉的酒液洒出来,浸湿了她的指尖和一小片裙摆。
“抱歉。”她下意识地道歉。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一块深灰色的手帕递到了她面前。是江砚。他没有拿纸巾盒里近在咫尺的纸巾,而是下意识地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质地柔软的真丝手帕。
这个动作自然又迅速,超越了“客户对合作者”或“表演者对被表演者”的界限,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带着老式绅士风度的举动。
苏迟愣了一下,接过手帕,低声道谢。指尖触碰到手帕,上面还残留着江砚掌心的温度,以及一股清淡、冷冽的松木香气,这香气跟他平时的气场很像,却又因为这个体贴的举动,显得有些矛盾,就像一个神秘的谜团。
苏迟擦拭着手指,内心OS无声响起:“在这一刻,策划师和猎物,演员和观众,界限模糊了。我们像两只在暴风雨中,偶然躲进同一个山洞的动物,暂时收起了利爪。”
这个小小的意外插曲过后,气氛似乎没那么紧绷了。酒精、黑暗、雨声,再加上刚才,那个超出剧本的小动作,共同营造出一个奇妙的“共犯”空间。他们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雨声逐渐变小,从狂风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仿佛世界也渐渐安静下来。
雨停了。几乎在雨停的同一瞬间,头顶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唰”地亮了起来。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暧昧和朦胧,刚才在黑暗中,还显得有些柔和的氛围,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砚几乎是在灯光亮起的下一秒就站了起来,脸上那一丝罕见的柔和瞬间消失,又恢复了往日的疏离和冷静。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雨后初晴的湖面,背影显得那么挺拔,却又遥不可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苏迟也迅速调整好表情,把用过的手帕整齐地叠好,放在茶几上。“谢谢你的手帕,江总。雨停了,我是不是可以……”
“司机半小时后到。”江砚打断她,声音又变回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他会送你回去,确保安全。”
刚才那个递手帕的温柔男人,仿佛只是黑暗制造的一个幻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迟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走向门口,想呼吸一下雨后清新的空气。当她经过江砚身边时,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或许是灯光太亮,或许是角度正好,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江砚垂在身侧的左手。他的食指上,戴着一枚样式极其简单的铂金指环,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几乎让人忽略,这跟他平时不戴饰品的习惯,相差十万八千里。
那枚指环,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眼熟。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快得她根本抓不住源头。
苏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可不是她动用能力得到的信息,纯粹是视觉捕捉和记忆关联带来的直觉。这枚不起眼的指环,似乎隐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她没有停留,自然地走了出去。雨后清冷的空气涌入她的肺腑,可她手里,仿佛还残留着手帕的柔软触感,以及那缕淡淡的松木香。而在她脑海里,那枚朴素的铂金指环的影像,却牢牢地定格下来,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不只是因为那个雨夜短暂的靠近,更是因为这意外发现的、属于江砚的又一个秘密。身体的本能反应先于理智,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仿佛想要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线索,而这个线索,又会将她带向何方呢?这个问题,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的心头,也让这个故事,充满了更多未知的可能 。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苏迟和江砚的故事,又会走向何处呢?一切都还是个谜,等待着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