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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夫妇一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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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与刘备前往白马追击曹操,恰逢曹操从白马退兵,欲回河南。
文丑骁勇,只三两下便打得曹军队列松散。
眼见就快追上曹操,曹军突然丢盔弃甲,连辎重粮草都放置路旁。
袁军随即开始拾取粮草辎重,队列渐渐比曹军还要松散。
文丑为自家兵士所拦,一时冲不出去。
情急之下,他刚要挥戟,发号施令,便见身后有一骑着枣红色大马的魁梧之人,如利刃瞬间破开重围。
下一瞬,文丑的双目瞧着那魁梧之人由平视渐渐变为仰视,直至无论如何抬眸,都再看不清。
只余筒长的马首低头嗅了嗅自己,接着嫌弃地一甩头。
马的呼吸是湿热的,自己的颈项间也是。
刘备和张飞在后面跟随文丑,正疾驰间,只瞧银光乍破,血流如注。刘备及时勒马抬手,制止身后的兵马再继续往前。
前方的人群中,那斩杀文丑的凤目长髯的大将,正驱马欲奔逃而去。
只一眼,与刘备四目相对。
大将愣了愣,随后,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飞扯着嗓子,挥手在喊:“二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密林中传来的回响。
刘备与张飞溃败回营,刘备吩咐孙乾即刻修书袁绍,坦言大将文丑为关羽所斩杀之事。
孙乾迟疑:“此事若为袁公知晓,定又要苛责皇叔。”
张飞亦是愤懑:“这屈居他人之下,好生没有意思。不若从前,我们追随大哥,自己为主,何曾要看他人脸色、受他人指摘?”
孙乾亦感叹:“是啊。”
刘备制止他们:“好了。公祐,便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如今我们及时回禀袁绍,还能让袁绍知晓,我们与云长并非沆瀣一气。否则隐瞒之下,只会惹得袁公怀疑。”
公祐是孙乾的表字。
云长则是关羽的。
孙乾恭顺地称诺。
张飞依旧在骂骂咧咧:“大哥,就算我们如今还能在袁绍麾下待下去,但袁绍真就不会怀疑我们吗?二哥可是斩杀了他两位大将,颜良和文丑。迟早有一日,他会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到你我身上。”
刘备喟叹:“但我们也只能等一等。如今与云长打过照面,云长知晓你我现今正在袁绍处,一定会尽快想办法来与你我团聚。待我们兄弟三人重逢再离开袁绍不迟。”
张飞听见“兄弟重逢”与“离开袁绍”八字,顿时明白自家兄长也不愿在袁绍麾下久待,霎时喜笑颜开。而且,兄长不得不暂待的原因,是因为要等自家二哥。
张飞更是高兴。
他霎时便没了脾气,只雀跃地答:“好,那就再等他个十天半个月。到时候二哥回来,我们再一起离开袁绍。”
“二哥回来,我也能同阿涓成婚了。”张飞“嘿嘿”直笑。
刘备拿他没办法地瞋了他一眼。
很快,袁绍的回复便来了。
袁绍这次竟没有任何责怪之语,反还宽慰刘备辛苦了。颜良与文丑会死于关羽刀下,自然是因为不敌关羽。“素听闻贤弟与关羽有兄弟之谊,前番也是因曹操突袭,才不得不手足分离。不若贤弟修书一封,请关羽前来投靠”?
张飞只看了这书信一眼,便嗤之以鼻:“袁本初哪里是真的心胸宽广?他分明就是有求于大哥才会如此好声好气。二哥凭什么要投靠他?二哥就算回来,也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
刘备微微叹息:“不过这书信还是要写的。只是能不能送到云长手上,就未必知晓。想来,曹操也不愿让云长回到你我身边。”
“那……”张飞失落起来。
刘备则是胸有成竹:“无论有没有书信,我始终相信云长。”
张飞坚定地一颔首,表示,他也相信。
夏侯涓跟着张飞和刘备在白马暂居下来,没几日,袁绍又派刘备前往㶏强诸县,去收服想要归顺的从前的黄巾军首领。集合兵马,再一路往许都以南靠近。
于此途中,夏侯涓收到了“咕咕”带来的一封信。
她本还奇怪,自己与新岁都未曾吹响铜哨,咕咕为何会突然出现。
待看见信筒,夏侯涓才明白过来。
信笺上是伯父夏侯渊的亲笔所书:
如何会让关羽得见刘备?汝姓夏侯,命承霖儿,切莫忘之。
夏侯涓看完信,将信焚烧于灯烛之中。
新岁没有好气:“女郎都已经将消息告知家主了。这战场上的事,女郎如何能够决断,家主怎么不怪是他们自己没有防备好?”
夏侯涓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又提笔写了一封书信:
三日后,刘备将至汝南,可击之。
之后一整天,夏侯涓都兴趣缺缺。
张飞来寻夏侯涓的时候,夏侯涓正坐在书案前,望着窗外乡野之间,茅舍俨然、田垄纵横,提笔勾勾画画,好半晌,才大致有个模样。
夏侯涓的这个习惯,是之前一到小沛就要了笔墨,为瞒过张飞、刘备,而形成的。
张飞站在侧面,向夏侯涓望去。
夏侯涓正单手支颐,垂眸沉思。她纤长的睫羽被黄昏的晚霞,染得金灿灿的,瞳眸明亮却深沉,朱唇微微下撇。
张飞迟疑了一会,站到她身后,轻拍了拍她的削肩:“这位貌美的女郎在做什么?”
夏侯涓闻声回首,而后一愣。
眼前的张飞虽还是那个豹头环眼的张飞,但是浓眉皱成川字、眼白上翻、嘴角歪斜,一副做鬼脸的姿态。
夏侯涓望了,有些忍俊不禁,轻声:“好丑。”
张飞见她笑,立马恢复如常,也笑起来:“能博女郎一笑,丑死也甘愿。”
夏侯涓嗔了他一声。
张飞在夏侯涓身旁,盘腿席坐而下,望了望她窗外的景色,又看了看她笔下的图画。
张飞关切询问:“怎么了,是风景不好看吗?”
夏侯涓又恢复难过与沉默。
好半晌,她才答:“没什么,只是置身乡野之中,突然想起了在谯村的日子。我如此突然离开家中,也不知伯父……”
夏侯涓本想说“也不知伯父会不会担心”,但她不需要说出口,便明白夏侯渊不会的。
于是,只得噤声。
张飞明白过来:“你想家了?”
然而,夏侯涓摇了摇头。
她像有些漠然地说着:“夏侯氏从不是我的家。”
她要想也只会想自己在未来的家。
“只是我亏欠夏侯氏罢了。”夏侯涓抿了抿唇,低声道。
她话音刚落,张飞抬起手,想去抓她的以示安慰。但考虑到二人到底还没有成婚,张飞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尴尬地收回。
张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己抓了抓掌心,说:“之前我便想告诉你了。你是夏侯氏的女儿,你父母亡故,临终前定是将你托付给了夏侯渊。可夏侯渊对你不善,让你孤苦无依地长大,就算是先因为你,他的儿子才过世。他这些年对你的不好,也算是和你扯平了。”
夏侯涓忍不住摆手:“哪能这么算?是我先欠了他儿子一条命,他才因此对我不算太好的。我是因,他的行为才是果。”
张飞语噎了噎。他觉得夏侯涓说得确实更有道理。
“那我们就找机会偿还他这条命就是。”张飞斩钉截铁又想到办法。
夏侯涓则是不以为然:“我如何能偿还他这条命?把自己的命给他吗?可是,我还不想死。我如今又离开他身边,很难再有机会偿还了。”
“你不能偿还,我能。”张飞解释,“你是我的未来夫人,我们夫妇一体,我偿还他,便算是你偿还了。”
夏侯涓懵懵地眨了眨眼。
张飞帮她还吗?
张飞继续道:“眼下你也瞧见了,曹操与我大哥算是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那种。曹操一定会找尽机会派兵来攻打我大哥。夏侯渊怎么也得做一两次主帅,若是哪次我擒到他,放了他,便是替你还他这一条命了。”
还能这样?夏侯涓不可思议。
夏侯涓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末了只说道:“张将军你,还是十分有自信的。”
张飞勇猛,夏侯涓从不怀疑。可是,夏侯渊也不差啊。
张飞愣了愣,一时没听明白,夏侯涓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但他觉得以夏侯涓的性子,应当不会一本正经地揶揄人。
张飞兴致勃勃地更道:“总之,无论你是不是想家,就算夏侯氏不再是你的家,以后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会有一个新的家。你欠夏侯氏的,我帮你还,无论金银珠宝,还是……一条命。”
张飞望向夏侯涓的目光中,尽皆诚恳。
夏侯涓看着,呆了呆,而后回避地撇开目光。
夏侯涓迟疑地说道:“翼德,或许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
张飞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只要我愿意,能对你多好就对你多好。而且,你怎么就不值得了?你值得啊,十分值得,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值得的了。谁让你是我张飞张翼德一见倾心的女郎。”
夏侯涓哑然。
可惜她对张飞并不是一见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