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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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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闲找的借口其实有些敷衍,但尤遇没打算深究。
他看着门口被挂起来的雨伞几乎能想象到岑闲出门前是怎么摆放的。
桌上的水杯里还剩下些水,他不用摸也知道,过了这么久肯定已经凉透了。
范远明说的那两句话确实给自己带来了些恐惧感,那些喜欢被一次次冲刷,洗去表面的浮躁后浮现出来的就是担忧。
毕竟是第一次喜欢别人,那层兴奋感还没因为时间褪去就被外界打了个耳光,打得尤遇头昏眼花。
门口传来动静,岑闲拿着个外卖进来,若无其事地放到餐桌上:“饿了吗?”
“你回去吧。”尤遇故作轻松,缺氧感致使他眼前发晕:“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餐盒被打开到一半,岑闲只是抬眼看了下,手上的塑料盖因为摩擦发出一阵噪音,“你要赶我走?”
“……没有。”尤遇当然也不想,只是现在实在不是好时间,当时被喜欢冲昏头脑,那场雪夜的温度现在才落到身上,逼他冷静。
“先吃饭。”岑闲看出尤遇还想说些什么,他将袖子挽到胳膊处,神色平和地站在桌椅旁:“你饿不起,吃完饭再收拾。”
尤遇听话地哦了一声。
这顿饭两人都吃得食不知味,岑闲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时将手心的钥匙放到一旁柜子上。
外面风擦着窗户呼啸而过,尤遇心中刚划过挽留的念头就迟疑了,用什么理由呢,风太大了吗,可是司机已经到楼下了,就走几步路而已。
只是犹豫了一瞬,尤遇刚要打定主意再留岑闲一晚,手机就传来了铃声。
偏偏是现在,偏偏是妈妈。
抬起的手转了个方向,两人在尤遇初始化的手机铃声中告别。
祝竹闻在电话那头很开心,她终于有了两天空闲时间,而在察觉到尤遇的定位这段时间一直在学校附近后,她索性亲自来接他。
尤遇从上小学后也很少有这种待遇,在校门口在看那个熟悉的车牌号后也略显惊讶,转头看了眼和他保持在不远不近处的岑闲,不知道现在合不合适跟他道别。
明明昨天还一起回家的人,现在却连道别都要反复斟酌。
最后还是岑闲先向他挥手,尤遇一直绷着的脸这才好看了些,也同他道别。
细碎的石子被车轮碾过,又被鞋底踩住。
郑燕斜靠在墙上,钱浅给她扎的低马尾垂在颈侧,“范远明,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得到没关系的。”
范远明其实根本就没想和别人说抱歉,他自我中心惯了,唯一一个让他重心有过偏离的只有郑燕。
“我知道我做了错事,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要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如果有和范远明玩得好的朋友在场,估计会大吃一惊。毕竟范远明在没和郑燕谈之前,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
大概是谈的时间太久,大家都以为他是认真的,结果范远明气郑燕跟他分手,阴晴不定,朋友一开始还劝他说反正就是玩玩,结果又被范远明骂他不长眼。
于是乎朋友生气怒骂范远明脑子有病,别装好人。
一声冷笑将他惊醒,郑燕摇摇头:“你这不还是在逼我吗?接下来还要说什么?让我回忆以前?范远明,我不追究以前你骗了我多少次,我现在不在意,以后也不会信你。”
郑燕转头看向别处,钱浅和许锦言正在那边等着她。
她的笑脸终于多了几分真情实感,转眼面对范远明时又消失不见:“照片是你故意的,你的主要目的是后面的那句同性恋吧。你如果想要找人怪罪,那你应该怪你自己。”
范远明几滴眼泪被他在眼眶中忍了太久,郑燕叹了口气:“我不怪你,因为很没必要。”
如果是因为其他原因分开,郑燕也会放下,只是时间会长一些,可一旦涉及到原则性问题,在郑燕确定的那一刻,她就能放下。
范远明不再阻挡她的离开,不是因为自己良心发现,是因为郑燕在可怜他。
该回家吃饭了。
尤遇在家里看到尤吟风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又看看祝竹闻的侧脸突然有些恐慌。他们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更何况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尤遇笑着坐下,手却不自觉隔着衣服握上垂在心间的项链,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哎,爸,我这项链能不能装个监听功能啊?”
“啊?”尤吟风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哦,没有,我说着玩的。”尤遇这才放下心来:“怎么今天都有空啊?好久没同时见到你们了。”
祝竹闻笑着说:“好不容易有两天假,当然要回来了。哎对了,听说你们要办校园歌手大赛了?”
尤遇愣了两秒点点头,祝竹闻忍着笑调侃:“没打算报?”
尤遇缩着脖子摇摇头:“您听我这声音,还是算了吧。”
祝竹闻主打一个鼓励式教育,“不是挺好听的吗,偶尔破音而已,找个没高音的试试。”
尤遇依旧缩着脖子摇头,饭桌上不谈严肃话题是他们的心照不宣,等吃完饭他才试探着开口:“我有个问题。”
尤遇看了看两人的表情,谨慎问道:“你们有打算让我自由婚姻吗?”
尤吟风和祝竹闻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同时笑出声。尤吟风笑得止不住:“那不然呢?要老爸给你介绍?”
祝竹闻上手捧着尤遇的脸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一遍:“怎么了?我们小遇有喜欢的人了?”
祝竹闻本是开玩笑,但看到尤遇抿着唇点头时一下就收起笑脸:“那你今天这么问的原因是对方家境没这么好,所以担心我们要你找个门当户对的?”
尤遇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喜欢的人很好,只是可能和爸妈理想中的性别对不上。要真的只是家境这么简单的事就好了。
尤吟风正色道:“我们从来没有这方面的要求,人生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你自己做的,不管你选择了什么,你只需要清楚,你能否承担选择的后果。”
“是啊。我们从来都没有打算干涉你的婚姻。”
“可是,你们不就是……”尤遇抿着嘴没再说下去。
他小时候也听说过一些大概,妈妈的家里需要一位商人,可走政治这条路的,总是看不上这些,明明需要却还是看不起。
于是最不起眼的祝竹闻被推了出来,和当时正打算摆脱家里控制的尤吟风一拍即合。
领证的那天是两人第二次见面,尤吟风穿着风衣靠在车旁,祝竹闻那时穿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尤吟风数过,一共十七声,第十八声是祝竹闻说她闻不得烟味,以后尽量别在她面前抽。
尤吟风了然,挑挑眉将烟摁灭,往后的二十年中再也没抽过烟。
“嘶——”尤吟风眯着眼看着这个长得颇像自己爱人的孩子皱眉:“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和我老婆之间没感情吧?”
尤遇看着两人的眼色,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但为了那触手可得的真相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人的笑声再也控制不住,祝竹闻拐了拐尤吟风,这个在外不苟言笑,受人敬重的女性,在此刻笑出了眼边那一根细纹。
“小遇啊,你的误会有点大。”
尤吟风接话解释道:“我们一开始是互相敬重,但我们之间是有爱的,小遇,是因为我们相爱,才会有你。”
否则按照两人的性格,在站稳脚跟后就会选择离婚,毕竟在结婚的三年后他们就不受掣肘了。尤吟风也不会时常几头飞,只要有空就去祝竹闻身边。
尤遇对此接受良好,那些以往觉得奇怪的事通通有了解释。
为什么有几年的生日礼物是由唯一能到场的那一个人一起给的,为什么两人忙到连休息时间都没有,还愿意一起视频聊天。
那些他以为的安慰,原来还有另一个原因,是爱。
尤遇笑着又笑不出来,不干涉婚姻自由,不代表不干涉取向。他脑子有些乱,也不对吧,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喜欢人来着,他只是喜欢岑闲。
破窗效应在他们家不奏效。
“小遇?”祝竹闻收敛了些,看着尤遇有些出神的表情关切道:“你好像很苦恼,是因为喜欢的人吗?”
尤遇总是瞒不过祝竹闻的,他知道,他只是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
尤吟风啧了一声:“趁现在还年轻,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你不触犯道德和法律的底线,没有什么后果是不能承担的。你没有长辈的控制,怎么比我和你妈妈还不敢放手去做?”
“嗯。”祝竹闻这倒是赞同:“我们后来跟家里断了联系就是不希望再被控制。”
祝竹闻其实很担心尤遇,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子。这么多年,身边除了斯正年就再没有别人,性格淡漠,没见过他有什么在意的人或物。
可这样是不行的,人的精神世界一旦疲乏,那会如死水,行将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