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抱歉，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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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颤巍巍举起描金绘彩的粉白茶壶，仰起头，干裂的嘴唇死死含住壶嘴。
然而下一秒，只听哐当一声，茶壶盖精准砸中她的额头，顿时红肿起来。
霍明却不知疼似的，使劲摇晃两下茶壶，希望能摇下两滴水来。
但这番动作在五天之内她已经做过无数次。茶壶早已干涸，就连吸饱水的茶叶都早被她吃得不剩一片，哪里还有水？
霍明感到胃里火辣辣的疼，好像被人翻开胃袋按在砂纸上摩擦一般，她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发泄似的，将粉白茶壶狠狠摔下。
接触到地面的刹那，粉白瓷片胡乱飞溅，割破了她纯白色的婚纱礼服。
踉踉跄跄跑到门口，第不知道多少遍拍着紧锁的花格门，她喊叫：“放我出去，游天生你个混蛋…放我出去啊！”
可外面庭院空无一人，她的声音又被五天五夜的饥肠辘辘折磨到低若蚊蝇，这句本该充满愤怒的话语，出口时却只剩下一丝漏风的沙哑，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悲。
谁都听不见她的话，谁也不敢来救她。
霍明拍不动了，由于身体缺水，现在更是连眼泪也没有了，只是无力又颓废地瘫坐下来。
从前神采奕奕的两只桃花眼已经黯淡无光，此刻一眨也不眨地盯住室内依旧鲜艳喜庆的布置。
看着看着，霍明忽然止不住地苦笑起来，越笑瘪空的肚子就越疼，疼的她最后蜷缩成了一条虫。
五天前，这里是她的婚房，本该进行一场洞房花烛式的浪漫。可当白色头纱揭起的瞬间，婚房立刻变了牢房。
五天来，除了当晚的一壶喜茶就再无其它饮食，游天生大有一种关押死刑犯的架势。
可霍明至今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罪。
他们不是互相喜欢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霍明想不通。
忽然，她感到后背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一束不被分割的阳光立刻刺进屋里，晃得她刚睁开眼睛又立马闭上。
一条腿从背后跨过她，而先于脚步声传到她耳朵的是哒哒哒的拐杖点地声。那人一瘸一拐地进入屋里，语调鄙薄：“这是干什么？嫌席梦思太软睡不惯，就学那起子下人睡地铺？”
霍明睁开眼睛，就看到那重心倾斜向左边的修长身体慢条斯理地坐下，通体漆黑的文明杖立在椅侧。
用文明杖来代替拐杖，是游天生一贯坚持的体面。他翘起二郎腿，锃亮的皮鞋尖昂起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正如它主人那般肆无忌惮。
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照外人看来他应该是一个知书达礼的文明绅士，可霍明知道，游天生分明是个揣着知识的禽兽。
新婚当夜就把新娘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一连关了五天，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勉力支撑着坐起来，霍明忍着起火的喉舌，压下无边无际的怒气，像往常那样轻声喊他：“天生，我要喝水吃饭，不然我真的会死。”
五天五夜的断食断水足够令她狼狈不堪，然而这幅蓬头垢面的样子落在游天生眼里，却只激发出他片刻的疑惑。
疑惑过后，游天生翘了翘皮鞋尖，忽然笑道：“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会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呢，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耐力。”
正视着游天生的眼睛，霍明缓缓叹出一口气来：“天生…我真的会死，你对着一个死人报复有什么意思？”
游天生短暂瞟了霍明一眼，接着偏过眼神，似乎在咂摸她话里的意思。
然后他将文明杖的另一端伸向霍明。
霍明愣了愣，随即抓着端口就要借势站起来。
可膝盖才刚离地，文明杖就被倏然抽回。
猝不及防失去依靠，霍明被带得整个人向前跌去，膝盖重新落回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跪了个结实。
游天生按着文明杖顶端的象牙雕饰，微笑道：“抱歉，我想了想，觉得你还是跪着比较好。毕竟你是罪人，没资格跟我平起平坐，更没资格在我面前挺直脊梁。明明，你同意我这话吗？”
霍明的膝盖渗出鲜血来，因为恰好跪在一块碎瓷上。临近新年的天气总是格外寒冷，鲜血渗透纯白婚纱后又很快凝结，倒免去了血腥的难闻之气。
“嘶…”霍明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咬着牙，拔出了那块嵌在膝盖里的瓷片。
带出一股鲜血。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游天生眨了眨眼，随即视线从霍明的艰难脸色往下移，再往下移，最后聚焦在地面零落的碎瓷片上。看着看着，他的嘴角竟然向上翘起。
用文明杖一块一块点数着碎瓷片，每当数字增加一位，他就笑得愈发明显。
当数到最后一块—也就是霍明脚边带血的那块时，游天生露出来两排洁白牙齿，“36块，明明，你真叫我痛快。”
停顿两秒，他忽而又摇摇头，“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你知道我…”
那两瓣能说出甜言蜜语的薄唇在五天前忽然淬了毒，张翕之间的每个字都让霍明心里发痛。
五日夜的饥|渴还没能完全夺走她的理智，但此时此刻，近在眼前的恶言恶语却足以令她抓狂。
恼火地搓了把脸，霍明眉眼扭曲，很想破口大骂，可她现在多说一个字，冒烟的嗓子就更疼一分，所以最后恨恨道：“游天生，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如果她偷了他什么东西杀了他什么人，大可以把她送去警署问罪，关起门来折磨人算怎么回事？况且她究竟犯了什么罪？
她一直勤勤恳恳地工作，本本分分地生活。掌柜说今天散班前就要看到账册明细，她能在下午三点就赶出来；隔壁秀芬姐上个月回娘家，委托她照顾猫儿，她送还的时候猫儿还胖了两斤。从小到大，她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烫了一回头发。但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她都不认识游天生。
而且那又关他什么事？值得他来翻旧账？
满打满算，他们不过才认识半年时间。
如果从相识到结婚只用了半年时间也算是一种出格的话，那确实是她欠缺考虑。毕竟从游天生现在的表现来看，起码她还不够了解这个人。
或者说完全陌生。
五天前的游天生在她记忆中是留过洋的翩翩公子，文质彬彬，谈吐优雅，同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格外动听。可是现在呢？
从新婚当晚，他在摇曳的红烛影里说出那句“明明，欢迎来到我的复仇游戏，你准备好了吗”之后，他就仿佛被恶魔附身。
可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他如此憎恶？
霍明真的想不明白，所以她无法以罪人的身份向游天生下跪，至少在弄清楚真相之前。
挣扎着要爬起来，霍明想以一个正常人的高度跟游天生说话。
但这番举动顿时惹恼了游天生，他站起来，用文明杖狠狠压住霍明的肩膀，道：“跪回去。”
霍明咬着唇，偏要一点一点往上顶。
眼看她的脊梁越挺越直，游天生再也控制不住，踩着一高一低的步子快速走到霍明跟前，双手按住她双肩，使劲往下压，“我让你跪回去！”
尽管游天生左腿残疾，然而双手力气不小，霍明本就虚弱，膝盖还添了新伤，哪里能抵挡得住？
理所当然地，霍明被压回地面。
这个瞬间，与膝盖同时跪下的，还有一样东西，但她说不明白，只是恍惚间想起来一句老话。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她分明没有做错事，游天生凭什么这样羞辱她？
霍明忍无可忍，偏过头，狠狠咬住游天生还没松开的手臂。
五个日夜的愤怒和委屈通通化作力量注入牙齿，她宛如一头垂死挣扎的小兽咬住猎物，势必要在自己断气之前撕下对方的一块肉才能瞑目。
游天生吃痛之下不禁吓了一跳，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掰霍明的头，“松口，啊…疼…疼，我叫你松口！”
霍明充耳未闻，甚至牙尖透过厚厚的冬衣带出来的腥味愈发令她执着。
游天生只能转而掐住她的下巴，像迫使毒蛇在杯口释放毒液那般用力。
感到自己的下巴有要脱臼的希望，霍明只能不甘地松了口。
是个两败俱伤的形势。
撩开法兰绒袖口，两排牙龈深深凹陷，游天生边朝伤口呼气，边冷笑，“你确实应该起来，只不过我怕到时候你会后悔没继续跪着。”
说着，他朝外面喊了一声，“小兰，你进来。”
一个丫头模样的女子跑进来，目不斜视，完全不敢看地上的三少奶奶，只是低眉顺眼道：“三少爷。”
游天生放下袖口，道：“你替三少奶奶梳洗一下，下午太太和大少奶奶会过来。”
霍明愣住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游天生似笑非笑道：“过门五天都还没有拜见过婆婆，你是我们家第一个，所以你猜我母亲会怎么对你呢？”
霍明感到后背发凉。
游天生笑了两声，仿佛终于看到了想看的好戏，心满意足地提起文明杖就走。
经过霍明身边时，他还特意捏了捏她的肩膀，好心提醒道：“对了，我跟妈说的是你得了感冒，你千万记住，可别说错了，不然…”
不然怎么样似乎无须多说，游天生迈着轻快的步伐，按着被咬伤的手臂，一高一低地跟着文明杖的哒哒声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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