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罪》言歌

6、纸上谈兵 “光会纸上

　　立体影像机发出淡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暗室里每一张年轻、英俊、充满生气甚至有些危险的面孔。小巧的机器显现出的影像是个中等身材、神情冷漠的女人。

　　“哇，是个美人呀！她是谁？”一个突击队的中士带着轻佻的口吻说道。

　　杨戈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埋首于手中的笔记本，用完全公事化的语气念道：“禔海上校，年龄四十二岁，14岁加入特三团，五年后留队，后进入空军，在空军部队服役七年，特一级飞行员，历任第九十七飞行大队副长、‘西翼’独立团飞行总长和特种隐形机师团‘Azrael’的总司令。荣获一级蓝心勋章两枚，最高紫心勋章一枚，多次嘉奖和授勋。七年前回到特三团任职，四年前特三团被剿灭时是二号指挥官。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她是这次骚乱的首席行动长官。”

　　“14岁加入特种部队，二十几岁就可以成为一支王牌之师的指挥官？这是什么怪物？！”

　　杨戈望着说话的人，没有表情的点点头。

　　“怪物？这种说法倒没错。的确是怪物。她，不，他们，”杨戈顿了顿，继续道，“都是幸存者。从狼群中归来的幸存者。”

　　“嘿嘿，杨中尉，你好像很了解她似的。”

　　杨戈不置可否的摇摇头：“现在我们只能掌握这些历史资料和环境资料。对于目前的状况我们没什么明确的情报，所以也没有用处。”

　　“那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呢？”

　　“我们领了任务，就要尽力完成。”

　　“为什么不进行奇袭？我的人可以在两个小时之内占领地方司令部。”

　　当特遣队队长说出这个建议之后，房间里传出一片表示赞同的低语，杨戈走到放在房间角落的茶水角给自己倒咖啡，一边小心的将热咖啡淋在过滤纸一边在心中默念着“自大的白痴”。两个小时攻占地方司令部？！她可以用一半的人马在半小时内搞定这件事，但是绝对不敢保证对方增援部队到达后自己能够守住据点多久。她相信这个特遣队长未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在演习中通常占领地方司令部就表示胜利了。象他们这样的人是不会花多少心思考虑夺取胜利之后二十四小时之内会有怎样的变化这类问题的。

　　“光会纸上谈兵的笨蛋，禔海会让他们尝到真正地狱的滋味。”杨戈一面感慨着咖啡的难喝一面冷淡的打量着屋子里的人，心里很清楚现在在场的人有很多已经不太可能活着从伊斯特回来了。

　　“我们应该先潜伏下来。”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在进入敌方的腹地后，我们应该先建立自己的据点然后再伺机行事，最重要的任务是为大部队收集情报。如果妄动，后援部队来不及进入，我们很可能全军覆没。要知道，这片星域非常复杂，并不适合大规模部队的快速突入。即使是人数并不多的突击性部队，也很难在准确的时间段内到达指定位置。倘若不能速战速决，我们很可能陷入孤军奋战的局面。这不是营救人质或是破坏地方设施那样的行动，更不是演习，这是战争，真正的战争。”

　　这个人的话让刚刚被煽动起来的狂热气氛骤然消失，每个人脸上都有些惊愕的表情。“战争”这个词对于他们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书本上解释的含义。虽然都是职业军人，受过很好的教育，但真正见识过这种场面的人在这间屋子里可谓寥寥无几。他们中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则希望能免就免。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其实都心存畏惧。

　　“总算有个人在屁股以上三尺的地方长了些可以被称作‘脑子’的东西。”杨戈一面这么想着，一面伸长了脖子打量这个先前没有注意到的人。

　　对方是个年轻的中尉，大概不到三十岁，个子很高，身材像个十足的野战军官，不过他的军装显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职人员。浅栗色的头发剪的很短，没有光泽带着天然的卷曲，象一把被特别处理过的枯草。脸上没留胡子，皮肤苍白，靠近眼睛的地方有几颗浅色的雀斑。鼻子有点鹰勾，这让他的脸看起来带着些狡诈阴沉甚至一丝凶狠，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陷的很深，目光倒是很和善，嘴唇薄薄的好像善于言辞。总体来说算是个美男子，而且是自己中意的那一种，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认识也许会和他发生点什么。杨戈漫不经心的想着，不过现在完全没有心情，而且时机也不对。俗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在挣面包的地方永远不能妄想吃到肉。这样的肉还不值得自己冒险。斯科特不算，那时还不知道他和自己在一起作事，再说此肉和彼肉也完全不是同一水准。

　　“杨中尉。”怀特上尉突然出声招呼，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哦，什么事，长官？”

　　“你认为舒尔中尉的建议如何？”

　　原来他叫舒尔，不知这是不是全名。杨戈调整着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其实完全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认为舒尔中尉的建议非常明智，我们只是为了搜集确实情报的特遣队。并不是攻击部队的先锋，率先攻击不是最佳选择，容易打草惊蛇。”

　　这是她嘴上的回答，给了提出攻击建议的怀特十足的面子。杨戈真正想说的是：好好听听你的参谋长的话吧，白痴。只有天字第一号的傻瓜才会作出你那样的选择。有这样的想法的人根本不配当兵，应该有条法律规定这样素质的指挥官和任命这样指挥官的人都要上军事法庭判处死刑，我很愿意当执行的刽子手。这样的家伙如果上了战场会让每一个跟随他的兄弟丧命，我的作战计划交给这样的人执行简直是对我的侮辱。等等，这次我也要和他一起上战场。完了，我是死定了。这大概也是对我的惩罚。

　　这个现实和宿命的气氛让杨戈气馁，垂头丧气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她一言不发的离开作战室，还有二十四小时她就要出发，作为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她早就习惯随时准备出发，根据经验她决定在去执行任务之前好好休习一下，进入敌占区后，作息就完全不在掌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