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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抽中了基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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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
少年刻意拖长的尾音让世安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她假装自己有家这事肯定早被宁惑看穿了,他完全可以当作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来这里?方才与黑衣人博弈的时候,这家伙一直在看热闹吧。
按理来说主角的人品值得信赖,直觉却告诉她宁惑没那么无害。
好似窥见了她的心声,宁惑突然正经道:“抱歉,就这么擅自跟来,可你也骗我了,扯平好不好?”
“……”
“下山的路上,那个黑衣人一直在后面悄悄跟踪我们呢。直到你下车,他才跟着你离开。”
世安思忖着,如此说来,黑衣人早就盯上她了。不过还好,宁惑跟这人不是一伙的,否则还真是难办。
“我以为他是你的暗卫,或者仇家,有点好奇,所以送我哥回家后,就调头回来看看。但我好像想错了,你并不认识他,是么。”
世安撇撇嘴:“不认识。”
“唔,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他话锋一转,“还记得被你吸收的那株药草吗?”
“记得,怎么?”
“如果我没判断失误,那应该是通明草。”总算进入正题,宁不惑解释说,“在低阶修士中算是炙手可热的宝贝,不仅有疗伤功效,还可助修行者引气入体,淬炼肉身。对于有灵根但尚未踏入修仙门槛的人来说,它的作用很大。”
愣了一下,世安抓住关键字:“……修、修仙?”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忽然不可自抑地涌出几分期待。有灵根才能入这门槛,那怎么能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万一她没有……
“那那那我——”
“你的话……”他轻巧跳下房梁,在世安面前微微俯身,视线停留在她小腹处。脐下三寸,是丹田位置。“有没有感到下腹发热,身体变得异常轻盈?”
世安点点头,这些症状她全都中了,之前还以为是药草滋补过头。
“那就没错了,我看看。”宁不惑对着她伸出手,伸到一半似乎发觉这样不太妥当,又先斩后奏地吐出一句,“冒犯了。”
他用手掌轻轻贴在世安小腹的位置,灵力汇聚到掌心,再打入她的经脉。
世安脑中警铃大作,这种将命门暴露在他人面前的感觉非常令人不适,但她强行忍住了没有退开。
一缕暖流自丹田涌出,流贯四肢百骸,她整个人仿佛泡在温泉里,热得想冒汗。受外力引导,她经脉内的灵气正开始缓缓运转,有种任督二脉被打通的感觉,像是感冒鼻塞很久的人,呼吸忽然变得顺畅。
“丹田处已经有气旋了,只要加以修炼,结丹也是迟早的事。”语气像是在宣布她考试合格,但宁惑这副假惺惺的表情,很难说是在表达恭喜。
或许是她又小人之心了,甚至从宁惑脸上解读出一种对她走了狗运的揶揄。
才不管那么多,世安现在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抽中了基因彩票,是可以修仙的体质!无心插柳柳成荫,于仙学领域迈出了从无到有的一大步。
说起来她本来也有这方面的计划,现在提前实现了而已。嘻嘻,都已经穿越到修仙界,不修仙岂不是白穿了。
兴奋过后,她没忘了举手发问:“可是我没听出来,这跟黑衣人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是来找这个东西的?”
宁惑欣慰于她的一点就透,颔首道:
“八九不离十。估计是在山上听到我们的对话,知道这草被你吞了,就想杀你泄愤,或者趁通明草在你体内被完全运化之前,拿你投炉炼丹。可惜他看起来不像有仙根的样子,磕丹也是白磕。”
说得挺惊悚。世安后知后觉地有些担心了,黑衣人于她而言无疑是个祸害,该怎么说服宁惑帮忙灭口呢。
“既然那家伙是冲着通明草来的,之前在山上的时候,肯定是想等宁公子你打倒虎妖,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她站在宁惑的角度,对黑衣人表达了强烈谴责,“真坏啊。”
宁惑眨了眨眼,“我也是冲着通明草来的。”
“嗯?你不是来救你哥……”
“一开始我不知道他被虎妖抓走,来这里是因为听到小道消息,说是山上疑似出现通明草的踪迹。我一路找到虎穴附近,才发现我哥在里面捆着,只能说阴差阳错。”
居然是这样,世安有点心虚地挠挠脸颊。“哈哈……这样啊。但宁公子你如此天赋异禀,用不上这草吧。”
“用得上,修炼很辛苦的,吃了这草好歹能少走两年弯路呢。”宁惑半真半假地叹气,“可惜,救完我哥一回头,就看见草被你拔了。”
世安很没诚意地继续赔笑:“被我拔了,总比被落石砸成草糊糊来的好嘛。”
宁惑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对了,那个黑衣人发现自己被骗的话,应该还会回来。”她眺望窗外,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宁公子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宁惑一脸热心地给出了毫无价值的建议:“找地方躲起来,等他气消了或许就忘记要杀你这事。”
“如你所见,我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没地方可以躲。”
她拢了拢不合身的外袍,幽幽叹了口气。
道德绑架这一招对宁惑能有用吗?她对此保持怀疑,但面上还是竭力做出可怜姿态,有不有用的试了才知道。
再不济拖延点时间,等黑衣人去而复返,宁惑还能丢下她直接走人不成?那也太不男主了。
“砰!”
大门被重重踢开又在墙壁上反弹回去,短暂的安宁氛围由此被打破,庙内的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嚯,说谁谁到。
世安又看到了那柄熟悉的,泛着寒光的斧头。
看来业余杀手终于察觉到自己被摆了一道,现在是怒气翻倍的状态,门都让他踢得破了个大洞,足以见得使了多大的力气。
许是今天经历太多事,情绪阈值暂时变高了,世安没有惊慌失措,只默默后退一步,紧急思索着该怎样干掉对方。如果能给她更多时间就好了,现在还没正式开始修炼,本质上她只是个强健些的普通人。
但还是得益于宁惑帮她通了遍经脉,五感好似变得比从前更敏锐。
男人破了音的怒骂传入耳中格外清晰,声线高昂,有种公鸡打鸣的即视感,在她心头又添几分烦躁。
骂着骂着,黑衣人突然闭嘴了。
因为他一只手里提着从打更人手里抢来的灯笼,这让他勉强看清了庙内情景,对面站着的不止世安一人,白天那个打虎的修士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局势变成二对一。
他方才还怒气满满的脸色登时一僵。几秒钟的寂静过后,他十分谨慎地移动到角落将灯笼放下,双手持斧,没有再继续前进,但也没有离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别怕。”始终充当背景板的宁安突兀开口,鼓励世安道,“你看,他步态虚浮,中气不足。表面凶狠,实际上只是外强中干。”
世安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试试就知道了,说不定你可以打过他。别小瞧自己,你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修仙门槛,该自信点。”
她合理怀疑宁惑只动口不动手,是有借机试探她水平的意思。她倒也不是不想上去火拼,但目前一点真功夫不会,实在没什么底气。
还没等她做出决断,先前似乎已流露出退怯之意的黑衣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冲了过来。
不知道是被哪个字眼刺激到神经,他眉眼间一派癫狂,发疯般挥舞着斧头。
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在这毫无章法的攻击之下,世安不得不暂避锋芒,轻巧后撤,将一旁的宁惑护至身前。
出乎意料,一番酣畅淋漓的老鹰捉小鸡过后,竟是黑衣人自己先失了平衡,身子一歪,下巴重重磕在地上。但他手里的斧头还没放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贱人,抢我东西,我要你死无全尸!”
世安看准机会,一个不太标准的鞭腿甩过去,男人瞬间失声,一颗牙齿带着漂亮的弧线从嘴里飞出。
趁他痛到脱力,世安又一脚踩在他手腕上,接着踢掉他手中的武器,成功缴械。
万万没想到能一次成功,连世安自己都被惊讶到,对面比她想象中还要更纸老虎一点,又或者自己其实在打架这方面天赋异禀,是武学奇才?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打的,黑衣人偏头吐出一口鲜血,呛得咳嗽起来,一边还恨恨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问候她祖宗十八代。
彻底信了宁惑口中的“外强中干”,她安心许多,蹲下身拍拍男人的脸颊,这个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侮辱意味,黑衣人更激动了,嘴里的血沫子越流越多。
她喜出望外:“吐这么多血,你之前受过内伤?”
“关你屁事,杀了你!”
“又急。”
其实她不太理解对方这莫名其妙的恨意从何而来。
不会是眼红她能修仙吧。毕竟宁惑说过,这人看起来不像有仙根的样子,这么执着要得到通明草,怕不是想死马当成活马医。
想了想,她耐着性子解释道:“若你想借用通明草结丹,那可能走错路了。通明草没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只能锦上添花,不能化腐朽为神奇。我不是阴阳怪气啊,只是客观阐述事实。”
“你才……”黑衣人的脸皮因疼痛而抽搐,说话也开始不流利,“你才腐朽!贱女人,我、我要砍了你喂狗——”
世安不理会他,转头询问宁惑的建议:“宁公子,我干掉他的话,算不算正当防卫?他看起来是凡人,修仙者对凡人出手,后续会不会惹来麻烦。”
她居然敢厚着脸皮以修仙者自居,对黑衣人而言简直杀人诛心。他情绪更加激动,像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一样剧烈挣扎起来。
忽然,他抽出藏在衣襟下的左手,手中多了一个不知从哪掏出的小瓷瓶,刚要用大拇指顶开瓶塞,世安却眼疾手快地将这东西抢走。
“想服毒自尽?”她不解。
电视剧里那些死士为了不暴露主人的秘密,被仇家抓住后就会这样做。可是这人一点也不像死士,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倒更像养尊处优的少爷。
“宁公子!你比我见识广,麻烦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毒药,或者什么能强化身体的东西。”她语气谄媚地将瓶子递给宁惑。
后者似乎也有些好奇,没有拒绝,而是接过瓶子拔掉木塞,嗅闻瓶口。
“不,你别……”黑衣人虚弱地表示抗议,然而无人理会。
“怎么样?里面是不是——”世安话问到一半,余光撇到黑衣人手上又有小动作,赶紧出手拦截。
“好啊你,居然还藏了第二个瓶子!”
她想抠他手心,奈何对方这次拳头攥得很紧,一时半会儿没法把瓶子抢过来。宁惑则在旁边专心致志地查看自己手中的东西,没有选择过来帮忙。
像是试图从不懂事的熊孩子手中没收垃圾食品,她跟一脸倔强握着拳头的黑衣人陷入拉扯。
好在对方耐性不如她,手上力道时轻时重,嘴角还在持续淌血,看起来已是强弩之末。
混乱中瓶子从黑衣人手中滑出,砸在地上爆了一地碎片。
世安怔了一下,随即甩开他的手,坐在地上理了理衣裳,语带不满:“这下可好,谁也别抢了。”
瓶子就碎在她脚边,她低头细看,除了碎片什么也没有。
“空的?”她皱眉。
站起来刚想问问宁惑那边有什么进展,脚踝处却传来一阵刺痛感。
“嘶——”
听见她呼痛,宁惑分了点眼神过来,似乎是在无声询问她怎么了。
世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大事,猜测是腿上被碎瓷片划了一道。提起裤腿,却并未看见有伤口,只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好像被虫子咬了。”世安放下裤腿,“先不管这个,你有新发现么,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里头——”
宁惑话说了半截,忽觉掌心一麻,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他甩了甩手,看到自己掌心也出现了个红点,跟世安脚踝上那个长得差不多。
心中隐约觉得古怪,这个地方有这么多蚊子吗?明明都冬天了。
定了定神,他捡起之前的话茬,继续道:“瓶子里头有个圆圆的小东西,有点像茧,但只有小半个指甲盖那么大。具体是什么,还得先拿回去……”他往瓶里看了一眼,面色突然滞住,带了点疑惑,“嗯?”
“怎么?”
“……里面的东西不见了。”宁惑说着,不信邪地把瓶子整个倒转过来,抖了抖,里面的确空无一物。
世安闻言也凑过去看,同样摸不着头脑:“怎么会不见了,难道虫茧还能自己跑出来,”
“你、你们……”黑衣人一副气急攻心的样子,似乎对目前的状况感到非常不甘,却又无能为力。鲜血快要吐成喷泉,整个前襟都被染红。“两个贱人!”
这回是连宁惑也一并骂上了。
但两人都没工夫理会他的破防大叫。宁惑正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那一处的皮肤开始缓缓发生变化。
以那枚细小的红点为中心,蔓延开一片蛇骨状的红线。形状不太规则,约莫半个巴掌大小,静静攀附在皮肤上,透出一股不祥的妖邪感。
世安当然也看见了这一幕。想到自己腿上也有这么个红点,她顿觉不妙,迅速掀起裤腿。果不其然,脚踝处已经出现了跟宁惑相同的刺青图案。
两人都不是傻子,不约而同想到了那两个空掉的小瓷瓶。他俩正是在接触瓶子后,身上才出现刺青。
“瓶里到底装了什么?”世安一把揪起黑衣人的领子。
黑衣人脸色灰白,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架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谁让你们抢我东西的,活该。”
本来也没指望他能老实回答,但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还是让她感到窝火。
世安扬起手,快准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他的左颊立时高高肿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似乎还想骂脏话,又被世安赏了个肘击。
打这么狠,是有审问的意思在,但黑衣人这时候反而成了硬骨头,坚决不肯透露更多。
“唉。”世安捏住他的下颚晃了晃,遗憾自己经验浅薄,一时想不出更多逼供手段,手边也没有合适的刑具。毕竟是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新时代青年,刀枪棍棒打打杀杀的事一直离她很远。
宁惑这时候主动要求接手:“我来。”
世安转头,莫名在他眼神中品出了怜悯之意,只不过这点怜悯在当前情境下有几分真假尚未可知。
都说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她已经赏过巴掌了,莫非这位是想唱红脸跟她打配合不成。
她让出位置:“哦哦,请。”
正等着男主角抛出一篇感人肺腑的小作文来软化对面的铁石心肠,不曾想宁惑刚与黑衣人面对面了不到两分钟,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后者就两眼一闭,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世安警惕道:“这是在耍什么把戏。装晕?把他鞋脱了,用草尖挠他脚心试试。”
这法子乍一听很可行,宁惑下意识就要起身拔草,忽然想起应该先检查一下黑衣人的身体状况,或许不是装晕是真晕了,毕竟只是个体质羸弱的普通人。
然而探了探对方的脉,宁惑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
“嗯?”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