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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暧昧 可以到我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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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二人目光,竹音说起她在镇上的遭遇。
竹音讲得愤愤不平,她原本是想将刘知县所行恶事尽数告知,可不知不觉就被裴御景带偏了。
裴御景先是听到马车横冲直撞,差点撞到了她。又听闻竹音还差点与那新知县发生争执,不免出声打断。
“可有哪里受伤?出门在外先保全自身的道理,阿音难道不懂么?让我看看伤。”
他翻开竹音藏在身后的手,只见掌心红肿一片,轻一触碰,竹音就忍不住轻哼一声,万幸的是没有破皮。
裴御景肉眼可见的沉下了脸。
竹音挣扎了两下才堪堪收回手,看气氛着实有些尴尬,裴御景的同僚还在,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拉拉扯扯?
坐得离他远了些,竹音轻声揭过道:“没事,过几日就好了。你们可知那新知县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旁的岳子恒摸摸鼻子,接话茬道:“我也是听别人说起,这位刘平刘知县是从汴京下放到松塘镇的,都说他背后的权势可大了,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为何来松塘镇,咱们这儿可不富裕,没有油水给他捞。”
竹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来头这么大呀。”
她心想,来头再大能有镇南侯大?
岳子恒叹气道:“虽说增税一事不是他一个七品知县能决定的,但看他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我着实气不过啊,便来找行兄一吐为快。”
“这么说增税确实是真的?”竹音问。
岳子恒摆了摆手,“竹娘子放心,此事做不得假,确有其事,初听闻时我也有些吃惊。”
裴御景道:“三年前新帝登基,便对赋税制度大动干戈过,如今时局安稳,除非是战事再起,不然实在没有必要再加重百姓负担,恐引起动荡。”
“谁说不是呢。”岳子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说:“不会是一个月前栖梧公主前往漠北和亲,遭人杀害,和亲不成,咱们与漠北战事就要再起了吧,这才开始征集粮草。”
不知为何,岳子恒说到栖梧公主时,眼神游移不定地瞄向裴御景,实在古怪,但竹音心思不在他身上,便未曾注意到这点。
若是要开战,也不无可能。
她手垂放在膝间,闻言缓缓收拢,比起手上的疼痛,心里更不好受。
她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我们与漠北这些年虽有摩擦,但一直相互忌惮着,不会轻易开战。就算真的因此打起仗来,和亲公主死在路上,两国关系破碎,也不过是个由头罢了,难道要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么?”
岳子恒挠了挠头,他自认读遍圣贤书,焉能不知其中的道理。
这个话题戛然而止,不再继续。
竹音垂着眉眼,叫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岳子恒说回最初聊的,“按理说,地方州县所交赋税是有一个总定量的。前几年就有一个乡镇欺瞒百姓缴税数量,这样有些乡绅富户便可以少交,让平民百姓多交,长此致使富得更富,穷得更穷,且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我亦听闻前几日,那刘知县刚到松塘镇,本地的几名地主就去他家中拜访,要说当中没有问题,恐怕也没人相信吧。行兄,你说会不会是刘知县与地主串通好了,让平民散户出大头,纵容了那些真正有粮的?”
裴御景抬手在桌上敲了下,“据我所知,原先的松塘知县并未去外地任职,而是直接卸任,这说明刘平能上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轻易动不得他。”
“唉,那可如何是好?”岳子恒面露苦恼。
“官不作为,可向上级州府呈交一份证书,写明缘由,拉他下马。”裴御景道:“可我担心的是,宣州太守未必与民同心,我们并不清楚这位太守心性如何,会不会为我们出头?”
岳子恒道:“我在学堂教书尚有活路,就是可怜了那些务农的人家。”
“太守不行,宣州还有什么人能出面主持公道么?”
竹音出声,扭头问裴御景。
“有。”裴御景思索了片刻,“我与宣州通判关系尚可,可以修书一封试探太守态度,如果宣州太守为官公正,知晓后,绝不会草草了之。我也知,新来的松塘知县如此欺人,一旦纵容后患无穷。”
看来裴御景是愿插手此事,那便可让人放心了。
“还是行兄可靠!那便拜托了。”
言至于此,岳子恒清了清嗓,难免又多吐槽了几句那新来的刘知县如何如何不当人,竹音他们家毕竟不在镇上,消息知道的也慢,这才知道此人在松塘镇不过几日,耍的威风可一点不少。
欺男霸女,嚣张的像个螃蟹一样横着走。
岳子恒离开后,裴御景带着竹音回屋,重新摊开她的手。他虽然看上去还算平和,神情淡然,但以竹音对他的了解,恐怕是有些怪罪她的意思。
“也不是很疼,当时的情况容不得我袖手旁观。”竹音低着脑袋,轻声辩解道:“衙役下手没轻没重,直接就往王婶背上打,王婶本来腰就不好,她平时多有照顾我,我能帮一把是一把嘛。”
顿声片刻,她似又开玩笑地说:“你我成亲不久,其实还不太了解我,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什么人都帮,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会先顾及自己的。”
裴御景惜字如金地嗯了声。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沾取药膏,给她仔细涂抹在伤口上,倒叫竹音怔愣地看着他,不知该给出怎样的反应。
手心被裴御景涂了厚厚一层药膏,竹音感觉冰凉镇痛,灼痛感顿时减轻了许多。
“好多了,谢谢夫君。”竹音另一只手拉着他衣袖,笑意盎然。
裴御景却道:“阿音,我不反对你见义勇为,但世上无可奈何之事太多,不是每一件都能被完美解决。”
“凡事多想着自己,好不好?”
若裴御景严厉责备她,竹音还有的说,安抚话术张口就来,可他这般叫人觉得沮丧、真真切切为她着想之言,实在是戳人肺管。
竹音连声说她知错了,瞧裴御景脸色依旧沉闷,她忽然大着胆子偏头亲了亲裴御景的脸,这还不算完,又歪头去亲他的另外半边脸。
“我真知错了,你原谅我吧。”她红着脸轻念道。
裴御景躲闪不及,竟由着她亲昵地蹭上来,漆黑眼珠转向她,盯着竹音微微抿起的唇。
他眼型偏窄狭长,因此总让人觉得他清冷如辉月,整个人安静疏离。
但此时,可以瞧见裴御景的脖颈迅速攀起一层薄红,连着耳垂也未能幸免于难。
随后他低头轻笑了笑,摸摸竹音的头起身,说道:“我去做饭了。”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他那个样子明显是害羞了呀,竹音抿唇笑够了,直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小瓷瓶。
白玉瓷瓶质地温润,竹音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她自然知道这可是好东西,数十种名贵药材制成,裴御景拿出来给她用,不怕身份暴露么?
大抵觉得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山野孤女,不必瞒着罢。
因着竹音手上的伤,家务活都交给了裴御景,竹音一下子觉得伤得也很值嘛,笑眯眯地吃着碗里的饭。
晚饭后,裴御景开始给那名宣州通判写信,竹音无事,索性在书房陪他。
她无聊地研着墨,烛火映照她的侧颜,平白增添了几分白日显不出的昳丽。中衣单薄,贴着身体曲线,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在空气中蔓延,裴御景几次停笔,看竹音兀自打着哈欠,便开口让她先回房休息。
竹音确实困了,慢悠悠起身要走,裴御景敛眸,不忘提醒她睡前涂药。
竹音答应一声,合门离去。
夜露更深时,窗口忽然被打开,一道身影翻身进来,身着夜行衣,仿佛融进了阴影里,他单膝跪在裴御景面前,道:“主子。”
“是否南浔那边出了什么事?”
“南浔一切正常。主子,这是线人今天傍晚传来的消息。”那人递上一卷密封的纸条。
裴御景恰好将信收尾,接过纸条,待看完,微不可闻地挑了下眉,“按之前商定的计划办,此时谁与我们联络,名单就在谁的手上。”
说完,裴御景语气稍顿,状似无意地问:“渊明,今日她出门可遇上什么事?”
主子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镇南侯府暗卫渊明抱拳,向裴御景如实禀告,当时确有一辆马车差点撞到竹音,幸而他出手阻止了。当然,竹娘子没有发现。
裴御景听罢,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吩咐道:“你继续跟着保护她,这里新换了位知县,恐怕要不太平一阵,至于原本的计划要尽快推进,我在这里的身份不能拖太久。”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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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御景掌灯摸索着回屋,他瞧见睡在里侧的妻子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不知道是还没睡,还是被他吵醒了。
感觉到有人上了床榻,竹音将头埋进被褥里,轻声问:“夫君忙完了?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在等我?”
“……我方才听到动静便醒了。”竹音实话实说道:“夫君今日怎么这么自作多情?”
裴御景失笑。
两人的呼吸在夜里纠缠暧昧,须臾,裴御景唤了声阿音。
竹音以为他要说什么睡前缠绵情话。
却听他交代正事道:“明日要去镇上城北的一家私塾试工,寄往宣州的书信我写好了,劳烦阿音明天替我交给岳子恒。”
竹音疑惑:“给岳子恒?”
“只是让他帮忙寄一下,地址附在信封上了,明天第一天上工,我怕没时间寄信。”
竹音:“好。”
平和静谧,再寻常不过的一晚,竹音听耳畔她的死对头无限温柔地说:“要是觉得冷,可以到我怀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