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柔风》游子吟

42、撞见 有惊却无

　　一个小时后，门铃响起，向如雨刚好从厕所出来。开了门，两个人还是呆了一下，一个比想象中的焦急，一个比想象中的苍白。
　　方海伦若有所思地看着诸赫同，没有言语。
　　“怎么回事？怎么两个都这么虚弱？”
　　“可能白天在外面吃坏肚子了。”
　　“吃过药没有？”
　　“没有。”
　　“我去买药。”诸赫同马上开门出去。
　　方海伦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看得肠穿肚烂时，她终于开口，“他不会还……爱着你吧？”
　　如雨像被针刺似地瑟缩了一下，“你不要乱讲，他就快要订婚了。”
　　方海伦略一犹豫，“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这么心急火燎地赶过来？一个小时就到，他到底是离我们只有咫尺距离，还是速度快得让人难以想象？”
　　她闻言反倒放松了，“这有什么好解释的？现在我们是家人了。知道我生病了，他刚好又在附近工作，赶过来也不稀奇。”
　　“你的意思是现在你和林舒美掉了个个，她是爱人，你倒变成家人了？他这么心急地赶过来是想照顾你这个妹妹？”
　　向如雨点点头，不置可否，“你不知道以前他照顾林舒美才叫无微不至。”
　　方海伦将信将疑，“但愿如此。”

　　诸赫同买了药和白粥回来，吃过之后，两人才渐渐舒坦过来。
　　三个人都不大讲话，气氛很是怪异。诸赫同给她们喂完药之后，就拿出一台手提电脑看似在办公，向如雨和方海伦只能装着专心看电视。
　　向如雨觉得他们可能没话可讲了。
　　方海伦觉得虽然自己曾经也是诸赫同的有力支持者，可是自从秋美心事件之后，她就不希望小雨再受到伤害，扬言要阻止诸赫同对她的靠近。可是现在人家说不定真成家人了，而且他还是在帮她，所以她真的没有立场说什么。
　　夜已深，诸赫同看到她们逐渐红润的气色，终于起身离开，并交待她们他就在隔壁，如果有什么事就叫他。
　　离开前，向如雨叫住他，“赫同，你刚才打我电话有事吗？”
　　诸赫同朝她温柔地笑笑，一如当年的他，“你好好休息，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一大早，诸赫同为她们送来早餐，三个人在房间里进食。不多时，门铃响起，诸赫同去开门。
　　猝不及防，戏剧性的一幕上演了，原来生活一直不乏多彩的荧幕剧情。
　　门里门外三个男人全体变成了石柱，样子虽傻，内心却有千百种可能性闪过。
　　董伟最先回神，拉着季楚风要走，嘴里抱歉道：“不好意思，走错了。”
　　在发现季楚风纹丝未动，两个男人还在僵持时，他用力扯了一下季楚风，“走了，肯定是我们记错房号了。我再打电话……”
　　话还没完，就见到从里面出来的向如雨，边走边问“是谁”，他的动作瞬间定住了。
　　当看清眼前这一幕时，向如雨也愣了，此时，三根石柱变成了四根。
　　不多时，方海伦也嚷嚷着“谁来了，怎么不说话”跑出来，至此，五根柱子齐了。
　　向如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感激方海伦的乍乍呼呼，如果没有她，她该如何向季楚风解释此刻的情形。方海伦的举动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整个事情的复杂性。
　　显然，五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大大的问号——“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当然这个“他”指代不同。可是没人想要打破沉默，似乎他们约好了玩“谁是木头人”的游戏，谁先开口谁就认输，他们都在等着有人开口解释。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方海伦，无论她明不明白眼前这个“游戏”要怎么玩，她都受不了这种酷刑似的冷场。“你们……怎么来了？”
　　董伟反问她，“海伦，你不介绍一下？”
　　方海伦却没有看他，对着季楚风说：“昨天……我们吃多了……拉肚子……很难受……诸赫同刚好在旁边……噢，不是……他刚好出差……离这儿近……就过来照顾我们……早上……他买的早餐……一起吃……你们……”
　　她最先想到的是向季楚风解释清楚，说得也都是实情，可是那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描述显得她们更加心虚，这种解释通常还不如不解释。在看到季楚风毫无缓和的脸色后，她越说越轻，终于没声了。
　　向如雨发现季楚风在盯着她，可能希望她也说点什么。可是她认为海伦已经解释过了，她再说一遍反而有些不妥，于是故作轻松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季楚风冷冷开口，“来得不是时候？”
　　这显而易见的怒气令现场除了诸赫同之外的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董伟看出这里面有他未知的内幕，可是这种情况他也不得不开口救场。“本来就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再加上昨晚你们手机一直关机，有点担心就飞过来了。干嘛关机啊？”
　　向如雨也不解，昨晚她没关过机啊。回头看到方海伦在朝她眨眼睛立刻明白了。
　　原来是方海伦自作主张关了机，她怕要是季楚风和董伟来电，有诸赫同在场不方便讲话，也怕被他们听出蛛丝马迹，此举完全是为了杜绝这种可能性。
　　谁想这种行为反而弄巧成拙，一方面加快了他们赶来的速度，一方面为他们昨晚的行径添上了可疑的一笔。
　　她们俩互相眨巴眼睛，还没想好一个合适的说辞。
　　此时，诸赫同开口了，“雨儿，我还要赶回去工作，我先走了。”
　　向如雨点点头。
　　突然他伸手揉她的脑袋，温柔叮嘱，“注意身体。回去再给你电话。”
　　她再点头，也想回几句关怀的话，可是看看季楚风又觉得说了会不合适，于是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再见”。
　　诸赫同转身离开，剩下四个人还是不尴不尬。
　　董伟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方海伦抢了先，“董伟，我早饭吃撑了，你陪我出去散会步，走吧。”拉着他快步离开了。
　　最后剩两个人一里一外地站着，四目相对。
　　季楚风还是面色冷峻，“不打算请我进去？”
　　向如雨赶紧靠边，尽可能把自己贴在墙上。
　　她觉得季楚风所到之处，空气都被凝固了，犹如江湖高手身上散发的杀气，令周遭瞬间肃穆。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这般气场了。
　　知道他正在生气，她小心翼翼跟在后面，暗自思纣该做点什么。再解释一遍诸赫同的事？算了，欲盖弥彰。他不是都看到他们三个人待在屋里，还能有什么事？
　　她也想跳起来抱住他，挂在他身上撒娇“看到你真好，想死你了”，可是好像时机已经不对，再有此动作就显莫名其妙了。
　　思来想去，最后什么都没做，坐在床上看着他。
　　“肚子不难受了？”季楚风把问候的话都问得很冷。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哪个是表示“不难受了”，干脆直接回答：“不难受了，吃了药就好了。”
　　“他买的药？”
　　向如雨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微妙，可是也只是照实回答，她点了点头。
　　季楚风坐在沙发上，蹙着眉头不说话。
　　沉默了好久，他又开口，“看到我你不高兴？”
　　这个问题她是半点都不带犹豫地摇头，“怎么会？”同时，她也意识到现在她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她撇了撇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她的高兴。
　　气氛依旧在冷冻中，她也不知道如何解冻，看着他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样子，实在不确定他是想拒人于千里，还是想化干戈为玉帛，依稀仿佛又回到他们初次见面时的情形。
　　“要喝水吗？”
　　季楚风瞟她一看，不说话。
　　“吃过早饭了吗？”
　　还是不理她。
　　她没趣了，想起昨晚诸赫同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沉默不语，看来这个房间的气氛从昨晚就开始怪异了。
　　直到董伟和方海伦回来，两个人都没说上话。看到他们，向如雨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慌忙起身相迎。
　　季楚风看到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心里更是郁结，“嚯”地站起，“Wayne，我们该回去了。”
　　董伟提着一大袋东西，看样子他们是去超市了。现在东西都还没放下，就被告知要走了，不由提醒道：“不急，不是还有几个小时吗？我们是下午的会议。”
　　方海伦她们也是下午的工作，她忙附和，“就是，还早。等下我们一起出去玩会……”
　　季楚风神色不改，依旧面对董伟，“我先走了，你下午赶回来。”
　　话虽如此，他脚步却未动。方海伦见状一个劲朝向如雨递眼色，示意她出口挽留。
　　向如雨回神，心里也开始别扭。说什么？两个人的时候都不想说，四个人就更不好说了。她缓缓开口，“忙就回去吧。”
　　季楚风顿了一下，片刻，头也不回，摔门而去。
　　董伟赶紧追出去，走时不忘做一个打电话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