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柔风》游子吟

25、离间

　　清晨醒来，昨晚秋美心的话缓缓飘进脑海，最初听到消息时的疼痛似乎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幽怨的落寞。
　　往事开始陆陆续续挤进大脑，不是那种强烈的心酸，而是一种犹如整理片断般地回顾。她觉得三年来她从不曾如此接近回忆。
　　似水流年，却清晰如昨……

　　秋美心50岁的生日快到了，家里除了向如雨未发表意见，其他三人都举双手双脚赞成举办一次盛大的Party，并有策划有组织地忙活起来。
　　向智有此一举也是因为结婚时没有给秋美心一个盛大的婚宴而心存内疚。他想借此机会确立她在向家的地位，所以大张旗鼓地请来了各商界名流，尽可能地讨好秋美心。
　　生日当天，向如雨照常出门上班，刚下楼就被向智拦住。“雨儿，今晚你是主人，也是主角之一，你要早点回来，帮爸爸招呼客人。”
　　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开门离开。
　　到了公车站，就接到诸赫同的电话。
　　“雨儿，怎么这么早就走了，不等我送你上班。”
　　“今天你还有空？你不是很忙吗？”她语带讥讽。
　　诸赫同知道她心里别扭，柔声答道：“什么都比不上雨儿的事情重要，你到哪儿了？我马上过来。”
　　向如雨马上觉得自己别扭过头了，她最受不起的就是别人的软语轻言。“真的不用了，我知道你今天会忙，就不用跑来跑去了。我下午会早点回来的。”
　　“好吧。越来越乖了。”诸赫同笑她。
　　“切——”
　　“雨儿，准备礼物了吗？”他提醒她。
　　“还没，我会看着办的。”她打算下班时去买。
　　“阿姨喜欢和美丽有关的一切东西。”
　　“知道了。”用大脑以下的任何部位思考都知道是这么回事。母女俩天生都是好皮囊，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不将美丽发挥到极致绝不出门。
　　向如雨提早一个小时下的班，她穿梭在商场各大名品店，刚准备忍痛刷下一件昂贵的皮草，手机铃响。
　　“是我。”是秋美心。
　　“怎么了？”
　　“老实说，今晚我不想和你起冲突。”
　　她什么意思啊？“我没这个打算。”
　　“可我不敢保证我不会。我还没打算接受你这个女儿，我怕媒体会察觉我们之间的不和。”
　　“那你想怎么样？”她太气势凌人了。
　　“我希望你今晚不要出现。”
　　“哼，你以为我愿意？我参加不是为你，是为我爸。”
　　“这你放心，我跟你爸说过了，他说让我看着办。客人那边，我也会解释，就说你外出采访了。”她还真是想好了万全之策，只为让她滚出她的视线，不做她的绊脚石。可令向如雨伤心的是父亲也同意这么做，她只能理解为父亲为了秋美心的生日宴会暂时委屈她这个女儿。
　　“我爸真的这么说？……如果他同意，我没意见。”她愤愤地挂了电话。
　　走到柜台边，她豪气地把皮草挂回去，哼，她倒又省事又省钱了。接着她又犯愁晚上的时间怎么打发，突然想起公司晚上有聚餐，某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她打电话问明地址，火速赶去。

　　从KTV出来，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她被同事灌了点酒，脚步虚浮，和方海伦互相搀扶着上了出租车。
　　到家，开门，一进屋就被亮如白昼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她挥手挡在眼前，脚步向后踉跄几步。半晌，她终于适应这个灯光，放下手来观察周边的环境。人已散去，现场也已打扫干净，沙发上坐着四个人，一声不吭，她却感觉到室内气压很低。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当看到沙发上的四人全都怒不可遏时，她惊诧莫名，欲言又止。她似乎看到了秋美心湿润的眼眶，她，哭过了？
　　“向如雨，我希望你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今晚不出现。”向智从未这么严厉地大声喝她。
　　“我……”她微醺的头脑还来不及反应，不知他们所为何事。
　　“向如雨，你喝酒了？”向智看着她迷蒙的眼，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一点点。我们公司今晚聚餐。”她还是不明所以，老实回答。
　　“你跑去聚餐？你忘了晚上有什么重要事情？你知道晚上来了多少有身份的人，还有媒体，都等着看我们全家和谐幸福，其乐融融。你居然不出现，你一定要这样气你爸爸吗？”向智越说越怒，暴跳起身，一改以往的儒雅形象。
　　向如雨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他，还是她的父亲吗？
　　秋美心见状赶紧起身安抚，“阿智，别这样，别生这么大气，小雨可能是一时忘记，她肯定不是有意的，你先听她说。”
　　向如雨闻言瞪大眼睛盯着秋美心。她说什么？她忘了？
　　“秋美心，你说什么？不是你让我不要回来的吗？你还装模作样。”她的火也雄雄烧起。
　　“我没有……我怎么会……小雨，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秋美心做无辜状。
　　“向如雨，你不要含血喷人，我妈巴不得让大家看到她有多幸福，一家人有多么团结和睦，她怎么会这么做？是你想我妈在众人面前难堪所以故意放鸽子，你还倒打一靶。”林舒美也起身加入战斗，为护母而战。
　　“雨儿，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就这么容不下心姨？她到底哪里做错了？她哪里对你不好了？是我和你妈妈教你这么心胸狭隘的吗？”
　　她的眼泪喷涌而出，面对接踵而来的指责，她终于明白她是百口莫辩了，她也终于意识到她刚刚抛出的事实为秋美心导演的戏加了多重的砝码，她的“诬陷”，她的“无辜”，让天秤瞬间倾斜。她们，是想兵不血刃。
　　“不要说妈妈。这个女人比不上妈妈的一根手指头，她不配我对她好，这个恶毒的女人策划好了一切挑拨我们父女，你为什么就向着她？”她全身颤抖，无法控制地吼叫出来，她没有秋美心的心计，可以退居事外，借刀杀人。
　　“雨儿，不许你这么说阿姨。今晚她准备好了一切等你回来，还想让记者拍下你们的合照，向外人证明你们有多和睦。你如果真有事为什么不打电话？你看看手机，我打了多少电话。你做错了事，还口不择言，快点向阿姨道歉。”一言未发的诸赫同终于开口了。
　　他的开口却让向如雨如陷冰窖，彻头彻尾的寒冷。不要说她在KTV听不到电话声，就算接到了恐怕他也不会相信是秋美心捣的鬼。他，怎么能如此对她在她还想要求助于他的时候？愣怔片刻，她再次爆发。
　　“诸赫同，你这个坏蛋，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为什么要证明我们和睦？我们本来就不和睦，我为什么要演戏给别人看？让这个女人称心如意？”
　　“雨儿，你不要再说了，阿姨今晚已经很伤心了，你不要再火上浇油，你没看到叔叔快气疯了，你快向他们道歉。”诸赫同也是又急又气，急她的固执，气她的不懂事，也忍不住大声呵斥她。
　　向如雨的怒火已经无法回撤，她在为孤立无援的自己奋战。“我绝不道歉，想让我道歉，除非我死。是，我就是故意不出现，我就是想让她在外人面前难堪，我就是容不下她，我就是想把她们都赶出我家……”
　　“啪”，诸赫同想赶过去护住她已经来不及了，她脸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叔叔……”诸赫同焦急的声音。
　　“阿智，不要打她……”秋美心慢了半拍的阻拦声。
　　听在向如雨的耳朵里都是虚伪。她的话被打在了半路，她的眼泪停在了眼眶，她的惊恐浮上了脸蛋，她亲身体验了电视里戏剧性的一幕。
　　如果此时不转身跑开，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行。她，转身跑开了，走时忘了撂下狠话，例如：“我不再是你的女儿”“我永远不会再回来”“有我没她”等，因为她的伤痛已经不能用一句话表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