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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今天”酒吧,气氛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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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萱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车厢里的每一句,她都听得清楚。一直沉默,不只时为了回避关露,更是不敢开口——怕一出声,就会泄露了强撑的平静下,那份不堪一击的脆弱。
回忆撕扯心脏,她只能用冰冷的恨意,来麻痹那蚀骨钻心的痛。偶尔,一个绝望的念头会攥住她:
也许等不到再见姜若生的那一天,这无休无止的痛,就会先一步把她摧毁。有时她甚至觉得,如果真走到哪一步,与自己而言,或许也算一种解脱。
就在此时,车载音响里又响起姜若生的歌。这一次,没人在说话。刚才的不愉快,也被低回的旋律轻轻驱散。
目的地很快到了。陶倩把车开进酒吧不远的停车场。几人陆续下车,跟随者陶倩,走进灯火阑珊的风情街。
这里很热闹霓虹闪烁,酒吧、手作店、服饰铺面与书咖错落其间。街上行人适中,疏密有度,恰到好处地承托出一种慵懒而微醺的夜色氛围。
不远处就是她们今晚要去的清吧——“今天”。
老板阿杰是陶倩的老相识,多年前在南方旅行结识。当初,阿杰为了追随在北城一见钟情姑娘,毅然留在了这座对他而言陌生的城市,开了这间酒吧。所幸城市足够包容,容得下这样莽撞又浪漫的决定。而清吧也凭借独特的风格,在烟火中挣得了一份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刚踏入店内,便看见吧台后忙碌的阿杰。一头颇具艺术感的长发,随意搭在肩头,修剪利落的小胡须衬着下颌线条,无框金丝边眼镜后,是一双透着暖意的琥珀色眼眸。一身灰色西装三件套,将随性与规整揉成奇妙的气质,活脱脱一个行走的“调酒师符号。”
阿杰一眼便看见进门的四位女生——那是难以忽视的□□,他隔空朝陶倩热情挥手:
“位置给你们留好了,先跟侍应生过去!我忙完手头这点就过来!
侍应生利落的引她们走向预定的卡座——那是个靠墙的位置,视野极佳,既能将整个酒吧的脉动尽收眼底,又自成一隅,享有恰到好处的私密。
一股暖意融融的热气包裹上来。几人脱下略显厚重的外套,交由侍应生妥善收存。
走进这里,林子萱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也跟着松了几分。她喜欢这样的氛围——微醺的空气在光影间流动,杯中的酒液成了最好的掩护,让她暂时模糊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冲淡沉心头沉闷的心事。
夜色被室内的柔光滤得温柔。低语声、晃动的杯影与慵懒的蓝调,交织成一面微醺的幕布,将外界的尘嚣隔绝。音乐如薄雾流淌,咖啡与酒香暗自低徊,散落的人声仿佛化作点点星子,与满室微光共酿成一味安恬。
玲玲不常来这样的地方,进来后就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她拽了拽陶倩的袖口:
“这地方真不错,藏的够深的呀,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刚开业不久,还不到三个月,还是个新晋的秘密据点。”
“不错吧。”陶倩耸耸肩,有些得意地说,
“老板是我朋友,一会介绍你们认识。以后有空常来玩,照顾下生意呀!”
“哦。”
关露像是猜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
“说着这么卖力... ...陶倩,你该不会——也是这里老板之一吧?”
“哈,真聪明!”
她朝着关露打了一个响子,
“被你猜对了!”
她爽快地承认:
“是占了几层股。所以今天都别客气,想喝什么随便点,算我的!”
“真的?”
那我就不客气啦!”玲玲雀跃地拍了拍手。
陶倩比了个“OK”的手势:
“这还能有假!那酒水... ...你们是想自己看菜单点,还是交给阿杰来安排?”
“让阿杰安排吧!”
关露抢先开口,“
试试行家调的酒,说不定更有惊喜!”
“行!”
陶倩点头,目光扫过玲玲,最后地落在始终安静的林子萱身上,
“那咱们先让阿杰安排?要是喝不惯,咱们在换,子萱,你觉得呢?”
林子萱抬头,迎着陶倩的目光:
“我没意见,你安排就好,我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陶倩起身走向吧台。不多时,侍应生便送来了果盘,小吃和几杯柠檬水。
林子萱端起水抿了一口,酸涩的清凉感在舌尖漾开。她看了看身旁安奈不住好奇、四处张望的玲玲——那样子像一只初入森林的小鹿,对一切充满新鲜,让她不由得心声莞尔:
“怎么还像了孩子一样?”
至于关露那边投来、不加掩饰的打量目光,她只当作浮光掠影,不着痕迹地坦然避开。
“子萱姐。
玲玲忽然凑近,对着她的耳畔小声说:
“今晚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放倒!想看看你喝醉的样子。”
林子萱闻言轻轻挑眉,顺势靠向玲玲肩膀,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低地说:
“你确定。”
等待阿杰的间隙,酒吧的演出时间到了。
灯光渐暗,只留下一束柔和的暖黄,静静笼罩着舞台中央。一个身着黑裙的长发女子怀抱大提琴,坐在光圈下。周遭的喧哗仿佛被抽空,整个空间缓缓沉入一种近乎凝滞的静谧,像是世界主动退后,把这一刻全然交付于她的琴弦。
她演奏的是一首名为《殇》的曲子。
大提琴低沉响起,如寒雾漫过荒原,缓慢而又飘忽不定。每一声绵长的旋律,都像在未愈的旧伤上轻轻揉按;而每一次运弓柔弦,都扯动出胸腔深处淤青似的钝痛。那声音恍若月光从积云的裂缝间流淌,又在最高处碎裂,化作将落未落的泪。
旋律渐深,仿佛用琴弦在黑暗中崛出一座无声的坟墓,把那些来不及道别的黎明一一安放。
曲终时,余音未散,悬在空气中,拉扯着每一寸沉默。场下无人动弹,只有呼吸与回忆交错。昏黄中,似乎每个人都在琴弦里,照见了自己难以逾越的伤。
许久之后,掌声才迟疑地响起——不那么热烈,却像一种共同历经痛楚之后的体恤。
光线朦胧处,两行泪无声滑落。
玲玲是被旋律本身的哀伤所触动,眼泪来的纯粹;而林子萱的泪则更加沉默,更加深重——对她而言,姜若生是毒,却偏偏也是她甘愿饮鸩止渴的解药。
两种眼泪,一样冰凉。
陶倩斜倚在吧台边,目光停在林子萱身上。她看的见那份悲伤,却被隔绝在外。此刻语言太苍白,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她只能静静站着,在昏暗与余音中,陪她一同沉默
望着林子萱的身影,一个念头在陶倩心底清晰起来:是时候去见姜若生了。
不能再这样被动的等。她必须问个明白——
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一定要离开。决绝到不顾一切,宁愿让所有深爱她的人,长久地困在痛苦的泥沼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子萱,在无解的执念里,一步步滑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台上的演奏已换了曲目,欢快的旋律将轻松的气氛注入到凝固的空气里,沉闷渐渐松解——低语声、杯盏轻碰的声音又起,像夜色自然转醒。
陶倩敛起心神,朝卡座的走去。一名侍应生安静地随行,托盘上稳稳立着四杯特调——那是阿杰依照她的吩咐,为她们每人精心准备的。
每一杯酒,都仿佛映照着主人的灵魂。
林子萱面前是一杯经典的玛格丽特,龙舌兰的炽热沉在杯底,君度橙酒带来一丝幽若的甜,鲜榨的青柠汁迸发出清冽的酸。
杯口那圈盐霜是灵魂——第一口触碰,咸涩便与酸甜交织,瞬间漫起一股名为“怀念”的滋味——恰如她对痛苦的回忆。
玲玲那杯是内格罗尼。金酒的凛冽,金巴利的醇苦与甜美的柔润缠绵交织。
初尝是明晰的辛烈与微苦,而后,一丝甘甜才缓缓浮现。如同将把“慢享生活”的哲学,揉进复杂又迷人的芳香里,教会味蕾层次里学会等待。
为关露准备的血腥玛丽最是鲜活热烈,伏特加的凌厉碰撞上番茄汁的饱满醇厚,柠檬的酸爽点缀其间,黑胡椒与伍斯特酱则暗藏辛辣的后劲。
各种滋味在杯中横冲直撞,毫不妥协——恰是她“浓烈个性”,总要把所有的激情都尽情泼洒在生活画布里。
陶倩为自己点的是马天尼,澄澈的金酒与甘美的味美思达成了冷静的平衡,一颗橄榄沉入杯底,悄然增添一抹咸鲜的底蕴。
入口清凉,口感锐利,如同她深藏于内的力量。那份一切尽在掌握的“掌控感”,随着酒液沉稳地滑入喉间,支撑起整个夜晚的秩序。
无需多言,陶倩与阿杰早已将各自的性情揉进了酒里——什么样的灵魂,就配什么样的酒。杯光轻晃动之间,故事在杯底暗涌,心意也被悄然照亮。
“这才刚开始呢。”
关露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林子萱:
“玲玲今晚可是牟足劲要把你灌醉,你可得有点心里准备呀。”
林子萱将酒送入口中,闭上眼,复杂的滋味在唇齿间碰撞,随后,指尖轻轻叩响杯壁,如同为这场即将热闹起来的夜晚,提前许下了一场心照不宣的约定。
玲玲因车上关露的言行,扔掩饰对其的冷淡。却在对上陶倩时绽放明媚笑容:
“姐,我们要是真喝多了,不会让你为难吧?”
“ 洒洒水啦!”
陶倩回的爽快,但话锋一转,笑着提醒玲玲:
“不过,你想灌醉子萱,怕是没那么容易,她可是“千杯不倒”——你最好有心里准备,别“自讨苦吃”呦!
这些年林子萱咽下的大半都是酒。多少个不眠的夜,她是靠着酒精麻醉才勉强阖眼——无声的习惯背后,是陶倩看在眼里却从不点破的真实。而对她的心疼,像落在杯沿的盐霜融进酒里,不留痕迹。
“不,我喜欢挑战高难度!”
玲玲目光灼灼,自信地迎向身侧的林子萱:
“子萱姐,要是怕了,现在叫我一声好妹妹,我就放你一马,怎么样!
“乐意奉陪,决不投降。”
林子萱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玲玲的下颌,左右端详,
“不过呀,你就算输了,也是我的好妹妹。”
林子萱知道——所谓的‘灌醉’,不过是玲玲用自己笨拙又温暖的方式,哄着她暂时放下心事,松一松那根紧绷弦,这样的心意,她又怎么会不懂呢?
“哎呀!你这是犯规!”
玲玲假装捂住心口,嗔怪道:长这么一张招摇的脸,还偏要说这么撩人的话... ...酒还没喝,我人就先晕了。”
“那没办法。”
林子萱端起酒杯,优雅的抿了一口,轻飘飘掷出三个字:
“天生的。”
一边的关露,被她们明晃晃地亲昵隔绝在外。酸涩的嫉妒混杂被刻意忽视的尴尬。涌上她的心头,她指尖不自觉地用力,攥着酒杯微微发白,脸上却强撑起一抹僵硬的浅笑,像个误入戏台的看客,坐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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