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心碎梦魔，自我困禁 ...
-
林子萱扑过去，死死抱住那个要走的人。脸贴在她僵硬的脊背上，声音带着哽咽：
“姜若生，你别走... ...别丢下我。”
她把自己低进尘埃里，
“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可以不爱我，也可以去爱别人... ...但你不能不要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身前的人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是一根、一根，掰开她紧紧扣在腰间的手指。动作很慢，却毫不犹豫。
门开了，又关上。
把她所有的悲鸣和哀求，都关在那一片死寂里了。
“你站住！姜若生——毛毛！”
林子萱赤脚追出去，长廊在眼前诡异地拉长、变形，只有尽头深处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里没有人，什么都没有。她拼命跑，却怎么都跑不到头。
林子萱是哭醒的。
枕头被濡湿一大片，凉凉地贴在脸上。又是一场梦，可心口的绞痛，却真实的难以平复。
她觉得自己神经衰弱又严重了，连午睡都会陷进噩梦。
撑着坐起身，慢慢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一遍遍往脸上泼。
冰水划过皮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梦里挥之不去的屈辱，也一并冲刷干净。
四月的天气，到底是暖了起来。风吹过来仍带着寒意，可寒意里已经透出些松动的迹象，像远方捎来的、欲说还休的消息——
那片荒凉就要散了。万物都在泥土之下，等待萌发的机会。
林子萱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不曾出门。
是第几次这样？记不清，也不必记。习惯了的事，次数便失去了意义。电话响了，多半是不接的。朋友想见她，全凭缘分——
碰巧心情对了，就说几句；错过了，也就没有然后了。
她觉得这样很好。清净，自由。不扰人，也不被扰。窗外的热闹与喧哗，都隔着玻璃，与她无关。
这房子已经全然属于她了。只这一点，便与那些还在为一片屋檐奔波的人，有了本质的区别。想到这儿，心里泛起一丝近乎残忍的慰藉：
姜若生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至少在物质上，没有亏待过她。
只可惜，她终究不是笼中豢养的金丝雀。学不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一套。
林子萱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之所以不出门，其实与画画无关——
那份热忱早就凉了，凉的轻飘飘，散在余烬里。她只是必须待在这里，待在这栋姜若生曾为她造梦、又亲手碾碎的地方。
只有在这儿，在这无处不熟悉、无处不刻着记忆的空气里，那些啃噬她的痛苦才能安静地发酵，循环。她要一遍遍的温习那些画面，让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她要自己的心，她的骨头，牢牢记住这一切。
记住，是为了等。
安静地，固执地，等待姜若生再出现的那一天。她要她一笔笔，全部还回来。
这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支撑。
至于情感，还存在吗？林子萱笃定自己早就没了，就连那点“曾经拥有”，如今回想，也缥缈得像一场错觉。那本该存放爱情的地方，也早已腐败成一滩烂泥，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不过，她不打算时时去检视这片废墟。她知道，就快和那个“痛苦源头”的见面了。她会用自己的方式，亲手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陡然响了起来。
这一次，手机震动，她终于听见了。
屏幕亮起——
是陶倩，她的大学同窗，如果所剩无几的挚友，也是她唯一的画作经纪人。林子萱所有作品，都经由这人的手出去，自己从不露面，也不干预。
当年，同样也是油画出身的陶倩，功底甚至被林子萱还要好。可她却放下自己的画笔，转身成了替林子萱打点一切的人。陶倩的心里只有一个目的：
把林子萱从自我毁灭的边缘拉回来。
她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和林子萱捆绑在一起。期盼有一天，能把这个不断下坠的好友拽回现实，从新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姜若生一个人。即便最后... ...还是失败不行，至少，也要坚持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这是她们心照不宣、从未说破的秘密。
这条路注定难走，结果更是未可知。但陶倩还是义无反顾——
不光是为了林子萱，或许，也是为了拽住自己，逃离内心深处不可言说的愧疚。
好在，这几年她没有辜负林子萱的信任。如今的林子萱，靠着一幅幅作品，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小富婆”；作品也在业内渐渐传开，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手机屏幕一直亮子，“陶倩”两个字静静跳动。林子萱盯着看了好一会，猜不出对方这次是为公事，还是只想和她说说话，指尖悬空片刻后，终于按下了接听。
“什么事？”林子萱直截了当的问，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筒里传来陶倩的笑声：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啦？”
她轻快的继续说：
“子萱，你都闭关多久了？我真想你了，出门让我看看好不好？”
“没事？那我挂了。”
林子萱有些嫌弃的回答。
“哎哎哎——”
陶倩急忙交住她，生怕她真会挂断，
“你这人，出来聚聚吧！不骗你，是真想你了。晚上一起吃个饭？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吧，吃完我们去坐坐。”
“子萱，你又不是小龙女，用不着天天宅在古墓里修炼。”
陶倩半哄般央求地说。
“除了我们，还又其他人吗？”
林子萱问。
“还有关露和玲玲，都你是认识的。”
陶倩笑了笑，
“关露那人对你确实有点小心思，挺烦的，但她确实介绍过不少客户，吃顿饭而已，总不好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而且。”
陶倩软软地说：
“有我在呢，她不会怎么样的。我又没答应她什么。至于玲玲———
“你不是挺喜欢让的吗？”
电话那端沉默着，陶倩只好继续说下去：
“那就这么定了，子萱。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末了，又补充道：
“记得好好打扮一下，长的那么好看，可不是让你埋没的。”
“...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林子萱终于妥协，露出淡淡无奈
“六点，我等你。”
“这才对嘛！”
陶倩的声音瞬间明朗起来，
“真乖，不吵你了，晚上见。”
“晚上见。”
挂了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微微发凉。
她心里很清楚——
如果只是为了还关露的人情，她绝不会踏出这扇门。有没有人买画，她根本不在乎。画画对她来说，不过是眼前唯一还能做、也还愿意做的事罢了。
可是... ...陶倩不一样。
陶倩为她已经牺牲很多了。那么沉甸甸的情谊，就压在她心上。就算不为自己，只是为了陶倩，为了维系这份几乎成了她生命里唯一抓得住的真实——
她也一定会去。
姜若生的离开，受伤的又何止林子萱一人。
她和陶倩中学便已相识，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她们之间牵绊，远比林子萱所想象的更深、也更沉。从前，林子萱一直想不通——
陶倩明明心里也有姜若生，她们更有机会走到一起，却偏偏选择放手，成全了她。
但她心里明白：
在陶倩的世界里，姜若生的分量，从来都不轻。
陶倩却不肯过多说。
那些林子萱看不见的时分——
深夜点燃又熄灭的烟，清晨凉透的一盏茶，都是陶倩无声的陪伴。如果没有她，林子萱或许早已不在这世上。可陶倩自己同样满身是伤，又有谁来守护她呢？
直到有一天，林子萱无意翻开陶倩的一本书。
里面滑出的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面是姜若生熟悉的笔迹，只有短短一行：
“求你照顾她，也照顾好自己。”
手机的提示音姜林子萱从恍惚中惊醒。一封来自国外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不
用看也知道，是姑姑从英国发来的催促。
“子萱，你怎么还不愿意过来？这边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想继续深造，或是开一间自己的工作室，都可以。别在北城那个地方消耗自己。”
“那你人已经离开你了，不值得你赔上一辈子。早知她是这样没有担当的人，当初说什么我也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说走就走，连一句解释都不留... ...可你，又何苦这样困住自己？三年了，够久了... ...”
“姑姑想不通，你爸妈那样薄情的人，怎么偏偏生出你这个情种？可是子萱，凡是都要有个限度。你在那里伤害自己，她也看不见啊。来姑姑这儿吧，学着放手。我真不忍心再看你这样下去了。”
“我会再给你一点时间。但如果你还是走不出来，姑姑就亲自回去接你。不管你愿不愿意。”
林子萱看完邮件的内容，却不知该如何回复。
对这个从小将她带大的亲人，她清楚——
自己的选择，是注定会让她失望。
可她做不到放手。
姜若生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不是顺便就能拔掉的。
熄灭屏幕，林子萱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房间里只剩下时钟走动的声音。她想起陶倩疲惫的身影，想起姑姑越洋电话里的欲言又止的担忧。
所有人都希望她往前走，只有她自己固执地守在原地。
可原地早已口无一人。
她点开回复框，光标闪烁许久，最终只打出三个字： “在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