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克制》鸢鸢飞鱼

12、同样失落的我们 不同病，但

　　闲话有多难听，不是亲耳听到永远不知道。

　　圣诞节这天中午，杜兮樾在女生宿舍楼顶楼楼梯间给爸妈打完电话下来，偶然听见楼下楼道里熟悉的声音，是同班同学也是住隔壁宿舍的两个女生在闲话。

　　“杜兮樾说话好嗲呀，没想到沈见安跟陈铮就吃这套，真夸张，男生果然都那样。”

　　杜兮樾听见自己的名字渐渐收住了脚步，侧过耳更仔细地听。
　　楼上楼下，隔着旋转阶梯的距离，其实能听得清清楚楚。

　　另一位同学说道:“你觉得，陈铮真的喜欢她？”

　　方才那位女生很不屑地口气回道:“反正沈见安绝对是不可能喜欢她的，即便是谈恋爱，也得讲门当户对对吧，就杜兮樾那家庭背景，少爷们想都不会想的。”

　　杜兮樾黯然失色，她摸着自己喉咙，想自己说话的声音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嗲吗？
　　同时她也郑重其事地肯定、确定、认同她们的看法，就是沈见安绝不会喜欢上她。

　　她自己反思的时候，下面同学继续着她们闲话她的话。

　　“我看呐，陈铮也不是很喜欢她，不然怎么不公开呢？玩地下恋？怕不是他只玩玩，杜兮樾老实巴交的，说不定早把自己给他了，陈铮才愿意对她好。”

　　这话叫杜兮樾如天雷轰顶，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诋毁污蔑的话会从同班邻舍的女同学口中说出来。

　　在过往的校园生活中，少不了与同学之间产生误会，被孤立，被霸凌。
　　她始终相信老妈说的话——女孩子不会真的欺负女孩子，若她们让你难堪或是刁难你，是你还没有让她们看到你的勇敢，也是她们还不足够认识你。

　　杜兮樾快步走下去，理直气壮站在她们面前，看看这个人的模样又看看那个人的模样，指责说道:“你俩在胡说八道什么？！”
　　“对我有什么意见当面给我说啊，少在背后胡编乱造！”
　　“看看你们现在什么样子！”

　　那两位同学非但没有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表现得吃惊，反而挂着嫌弃见到她的脸色，掉头就走。
　　“嘁，装货。”
　　“就是，仗着有人撑腰，都敢吼人了，谁要搭理她呀，自以为是。”

　　她们骂咧着手挽手亲密贴在一起走下楼梯，杜兮樾呆在原地目送她们。
　　心里说不上的压抑，压地她感到呼吸都困难。

　　一瞬间，她想哭出来。
　　眼泪憋在眼眶里，强忍着心里的难过，还在想为什么会被她们误会。

　　她认真思考过大学要怎么跟同学好好相处，最理想的状态是宿舍女生们都能相亲相爱团结一致，即便不这样，至少她是她，是大家根本不会想到的小透明。

　　可自从认识陈铮、沈见安，关于她的流言就没有断过。
　　她不禁会想，陈铮在宿舍里被大家开玩笑会是怎么个态度？

　　当她这么想时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要对他抱有期待？
　　是暗恋吗？所以期望着他能像她想象中一样，站出来粉碎谣言。
　　若喜欢她，就告诉她；若不是喜欢，就坦坦荡荡说清楚，别再叫她误会。

　　心事在心里堆积久了，就容易挂在脸上，让她整个人都闷闷不乐。

　　到了中午饭点，她没心情吃饭，早早去了食堂叫师傅给她打包好给沈见安订做的营养餐。

　　今天陈铮被叫走商量元旦新生晚会的事儿，不能陪着沈见安，这陪伴送饭的任务，自然交到杜兮樾手上。

　　担心他在医院饿肚子，她本可以坐公交过去，却还是打了车。

　　她一来，垂头丧气头也不抬，沈见安就瞧见她额头上青紫的一块儿，问她说:“怎么回事？磕到还是碰到了？”

　　杜兮樾提不起一点儿精神，一股憋屈的气儿压在心里，沉甸甸的总引起她的在意。
　　她张罗着沈见安的午餐，其实根本也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沈见安看她落寞的背影，显然有心事。
　　他倾头再次探问她:“兮兮，发生什么事了？”

　　“哦…”
　　杜兮樾才勉强回过些神，“没什么。”
　　她准备好他的排骨糯米饭，再给他病床上架上桌板，整整齐齐摆上饭盘与小碗，再一双筷子与勺子，严谨周到如机器人似的。

　　沈见安紧盯她看，她跟丢了魂似的，他猛地一把抓住她手腕，着急质问:“你到底怎么了？”

　　杜兮樾移回目光看着他，此刻倾诉的心情达到顶峰，若再自己憋着消化，她简直能自爆了。
　　她问他说:“沈见安，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沈见安自以为是与他有关的事情，或许在昨天告知她心事后她察觉到他的心意，他怯怯松手，点头应声儿:“嗯。”

　　“你先吃饭吧。”

　　看来的确是与他有关的事儿。
　　沈见安心想。
　　嘴角带笑地轻声应话:“嗯。”
　　甚至，还有些紧张。

　　她说她不擅长交朋友，他何尝不是？
　　不仅不擅长交朋友还不擅长表白。

　　他一边吃着饭，时不时地余光看看她。

　　她坐着发呆，眉眼哀愁，又叫人担心她说的事儿是沉重的事儿。

　　“兮兮。”
　　他叫道她。

　　“嗯，说吧。”杜兮樾随便回道。

　　“我妈说要来看我，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登机了。”

　　真的吗？
　　杜兮樾为他感到开心，终于这个可怜蛋儿要见到家人了。
　　“看来，你妈妈也不是不关心你嘛。”
　　总算有一件还能叫人心情愉悦的事儿了，虽然与她无关，但还是有效地舒缓了她的压抑心情。

　　沈见安也很是期待，掩不住欣喜，说话都小得意。
　　“怎么说也是上了手术台的，他们再不会做父母，也不至于这个时候不关心自己孩子吧？”

　　“怎么样？好吃吗？”
　　杜兮樾顿时打起精神，简直一瞬间功夫就忘了早晨的事儿。

　　沈见安拿起旁边的小碗，夹起一些递给她，“兮兮也尝尝，不能我自己一个人吃。”

　　“我就算啦，吃饱了才来的。”

　　“尝尝吧，你带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吃的了，麻烦辅助分担一下。”

　　杜兮樾吃一口，沈见安就问她:“怎么样？味道如何？”

　　她却反问他:“你们是怎么想到要开一家饭馆的？”

　　“吃吃喝喝，才是人生常态呀。”
　　“比起起起伏伏的人生，简简单单让味蕾得到满足这是对大多数人来说，最实在的幸福了。”

　　言之有理啊。
　　杜兮樾投以欣赏的眼光看着他。
　　这个神秘的王子，她探索到现在，似乎认识他更多了些。
　　他向来安静，是他在大家都嬉笑玩闹的时刻，已经在思考生命的意义了？

　　“你还会开更多餐饮店吗？”她问。

　　沈见安朝她温和笑笑，“看情况，暂时没打算。”

　　“喔，我其实还不大懂，随便问问。”

　　“那你呢？对未来有什么安排？”

　　杜兮樾摇头，“其实还没有明确的目标，大概是要花个一两年的时间去寻找，或者，就老老实实好好学习，考研，然后毕业找个工作。学历至少是个有效的敲门砖。”

　　“嗯，仍要好好学习的，在我看来，大学这四年，足够让我们学到需要的专业知识，这总不会吃亏。”

　　“这话你应该对陈铮讲。”

　　“每个人情况不同，我也不能成天告诉他要好好学习，这跟家长催我们有什么不同。”

　　沈见安说罢，手机响了。
　　“我妈打来的，我先接一下。”

　　杜兮樾微微笑，在一旁看着他。

　　手机贴在他耳边，而她还是听到电话那头他妈妈的声音，“实在抱歉啊安安，妈妈不能去看你了，公司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走不开。”

　　沈见安接起电话原本惊喜的脸色瞬间冷凝。

　　期待落空是这样，所以他才语气低沉，近乎绝望也不抱什么希望。
　　“哦，知道了。”

　　“安安，你真的可以吗？妈妈其实很担心你……”

　　沈见安打断她母亲的话，抬眼看着杜兮樾说:“妈，不用来了，我很好，我有我的好朋友陪着我。”
　　他口气一顿，才接着说:“你放心吧。”

　　“哎呦我们安安就是太懂事了，等你寒假回来一定要回家住啊，妈妈答应你，好好陪你。”

　　“嗯，我挂了。”

　　结束电话的沈见安闷闷不乐。

　　杜兮樾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若是她，即便是个小手术，爸妈也会飞奔过来吧。
　　可怎么会有父母这么粗心大意呢？
　　哎。

　　她轻轻拍他胳膊，“喂，看来我们俩今天都挺倒霉的。”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肢体接触，亲切的触感慰藉了沈见安失落的心情。

　　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你不开心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吃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
　　杜兮樾深呼吸，别过头背着他坐着。
　　“你跟陈铮可是我们班班草级别的人物，我很开心跟你们做朋友，但现在，我有些受不了同学们的流言蜚语了。”
　　“他们会开我跟陈铮的玩笑，起初我以为大家就随口玩笑一句就没了，今天早上，我听见她们聊天，说的话很难听……我知道这跟你们没关系，可是，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家不再胡乱揣测我们的关系？”

　　哦。
　　原来是这样。

　　沈见安抬起手刚要落在她肩上，又停滞半空给收回了。
　　“对不起…”

　　杜兮樾回头，“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沈见安注视着她，或许该直接告诉她他喜欢她，让她接受他，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胡说八道。

　　可他根本不确定，不敢，还有隐隐的退缩与自卑。
　　一双莫大的黑暗的手，死死地从后面揪着他，叫他无法往前。

　　“杜兮樾，我……”

　　他始终无法开口，只好回避她的视线，浅浅道:“我知道他们时常开我们的玩笑，这相当无聊，或许我能制止。”

　　“男生我不清楚，但我没办法跟女生说，如果你能跟大家解释清楚，一定要告诉我怎么说的，我会一个个告诉那些污蔑我的人。”

　　沈见安故作玩笑的样子，“兮兮，说实话，你不会真的喜欢我…或者陈铮吧？”

　　杜兮樾唰一下红了脸，忙摆手，“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沈贱贱，你怎么也……”

　　“好了，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
　　他以为，他终于试探出什么才会害她红丢丢红了脸。
　　或许，她也同样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