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005章 ...
-
时安推开一道门缝，侧身钻了进去。
屋内一片昏暗。时安脚尖探地，一点一点朝里挪。直至踩到脚踏，她才停下。
她伸手去找榻沿，无意间摸到了举脚处的雕花，不由一怔。
这样精细的寝榻，她不是没用过。以前不觉得稀奇，后来沦为罪籍，十五岁的她头一回知道，原来卧铺不是非得一人一张。
身为王府最末等的丫鬟，她只配睡通铺。通铺拥挤，十几个丫鬟排成一排，肩挨着肩、脚抵着脚。左边是人，右边也是人。
起初，时安习惯不了，以为这辈子完了。睁眼到天明，天亮时头晕目眩，硬撑着劳作。到了晚上，身体先于意志学会了适应。
一晃三年过去……
意志似乎也学会了适应。
就比如，胡管事勒令周嬷嬷打她时，她甚至想过跪着忍受。挨一巴掌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忍忍也就过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哪来一股劲，时安一把甩开周嬷嬷的手，兀自站了起来。
胡管事见状，勃然大怒：“放肆！你一个贱籍官婢，侥幸得了几分颜色，竟敢如此张狂！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廉耻？”
被骂不知廉耻，时安并不觉得难过。她的廉耻，早随那场大火付之一炬。
她迎上胡管事的目光，缓缓扬起下巴：“您口口声声规矩尊卑，奴婢倒要请教您一句。”
“在这王府里，是您的规矩大，还是王妃的规矩大？是您的脸面要紧，还是小殿下的脸面要紧？”
“奴婢的脸若是伤了，明日王妃问起，您就不怕奴婢说，有人连小殿下的面子都不给，非要给奴婢点规矩瞧瞧？”
“你！”胡管事死瞪着她，脸上肌肉抽搐不断。匀了两息，他转向一旁的周嬷嬷，“还愣着做什么？立刻把她给我按住！”
周嬷嬷怕胡管事冲动行事掰扯不清，凑近半步劝道：“您消消气。小殿下的风-流名声您还不知道吗？这会儿先让她得意一下，等明日您和王妃说道说道，再不济，等小殿下的新鲜劲儿过去，这人是捏是放不全凭您的心意吗？何必急于这一时……”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胡管事将袖子甩至身后，“规矩不能乱。今日退一步，明日这府上，谁还肯守规矩？！”
“省省力气吧。”时安提了提唇角，彻底挑明，“连嬷嬷都看得出来，眼下不宜责罚奴婢，您却急成这样。要奴婢说，您还不如嬷嬷一个妇道人家明白。”
轻轻巧巧两句话，噎得胡管事哑口无言。
周嬷嬷的目光在他和时安之间打了个来回，终究转向时安：“你如今攀了高枝不假，可就算小殿下抬举你，你这般得罪胡管事，明日王妃跟前你怎么办，往后……又能得什么好？”
她得罪胡管事？难道胡管事就没有得罪她吗？
时安笑笑：“这就不劳嬷嬷挂心了，若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先行告退。”走时不忘行礼。
胡管事望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
“好……好得很。”
“咱们明日走着瞧。”
一想到胡管事气成那样，时安便觉畅快无比。她扶着榻沿坐下，信手拨了拨身侧的帐幔。
雨过天青色的帐子随之荡漾，在昏蒙光影中，恰似一潭碧水。
黑暗里，一只手抓上了时安的腕子。力道极重，捏得她腕骨生疼。
时安一个激灵，下意识抬手格挡，却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下一瞬，另一只手也被抓住。
青雾似的帐幔如狂风卷过，摇曳不停。
裴绍卿按倒时安，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四下昏暗，他看不清她的脸，索性单手将她的两只腕子固定在她头顶，腾出右手抚上她的脸颊。
指下肌肤隐隐发烫。
她脸红了？
裴绍卿抿了抿唇，莫名觉得满足。掌心贴着热度下滑，停在她的颈边，虚虚掐住。他没有用力，指腹缓缓摩挲着她颈侧的肌肤。
所过之处，细细战栗。
他眯起眼眸：“说不纠缠的人是你。偷溜回来的人也是你。怎么，是我太好应付，还是你觉得这样戏弄我很有意思？”
听他这样问，时安脸上烧得愈发厉害。
难道他发现了？她不是王妃的人……
可她并非有意冒充。
怪只怪这口渴的毛病来得蹊跷。她完全无法自控。等她回过神来，木已成舟，她已对他用了强。
那会儿，她还不清楚他的性子，怕他恼羞成怒，杀她灭口，这才谎称是王妃所派。
不曾想，彼时权宜竟成了此刻祸根。
忐忑之下，她勉强应了一句：“奴婢不敢。”
“不敢什么？”他俯身欺近，鼻尖蹭过她滚烫的耳廓，嗅着她的气息。
痒意直钻皮肤。时安禁不住一颤。
她没法去挠，只得吸了口气，把话音稳在喉咙里，低低地说：“奴婢不敢欺瞒小殿下。奴婢……奴婢偷偷去找胡管事，是想问……”
裴绍卿眼神一凛，不用想也知道，她找胡管事定是为了放良文书。他不想再听下去，直接打断：“那还回来做甚，走了岂不干净？”
时安眉心微蹙。裴绍卿似乎很在意她走。
怎么会呢？
裴绍卿这样的纨绔，不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怎么会计较至此？
正走神，对方的手，已经贴着袍衩边缘探入。
衣料摩挲，发出窸窣声响。
时安霎时僵住。
她没穿小裤……
她不是故意不穿。只是，纠缠过后，她身上黏腻难耐，本欲回房换洗，谁知赶到门前，房门已锁。无奈之下，她只得匆匆擦洗，空身赶来。
想到隐秘处未着寸缕，她下意识并拢双腿，挪动身子向后躲去：“等一下！”
女人这样敏感，男人很难没有反应。
裴绍卿靠得更近：“乖乖，还等什么呢？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时安别过脸，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糟蹋了小殿下是奴婢不对，可、可奴婢也还了小殿下一次，奴婢……”她实在不想让他窥见自己的窘境。
他轻笑一声，凭借绝对力量优势，轻易制住了她。
另一只手，带着几分从容，缓缓游移……
意外探至一片爽滑。
他恍然大悟。难怪她这般扭捏，原来根由在这。他咂了咂嘴，贴在她耳边，促狭地吹气：“没穿？”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时安又是一颤。
这一颤，仿佛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缓缓垂下眼帘，彻底闭上双眼，半真半假地哀求：“求您了……别这样……”
“别怎样？”裴绍卿故意逗她，还拧了她一下。
“就……”时安支吾半晌，闷闷道，“胡管事说这是您糟蹋……”
“糟蹋？”他嗤笑，“就凭你？”
按理，她身份低微，这般攀附他，说是糟蹋合情合理。
可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偏偏他又指不出哪里别扭，只觉得无形中，被这小丫鬟占了上风。
他有些气急败坏：“你以为你这点力气，真能成事？”
“我不让你得手，你能得手？”
“还有——”
“谁准你用这种词来说你我之事？”
时安察觉气氛不对，立刻放软声音：“奴婢再也不那样说了……求小殿下饶了奴婢。”
“可……”她顿了片刻，委屈巴巴地说，“可胡管事非要去王妃面前治奴婢的罪，不就是认定奴婢污了您清白吗？”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知道。胡管事咬紧不放，若无裴绍卿相助，放良文书必无指望。
然而，裴绍卿良久未发一语。
时安似叹非叹地嘟囔：“至于王妃会不会也这么想………奴婢……奴婢不敢揣测。”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裴绍卿眼睫一颤，不由想起母亲劝他纳通房时说的话。
“不过让你知个事罢了。”
“你若不喜欢，事后打发了就好了。”
“左右是个丫鬟，本就不该多费心思。”
倘若，她没被打发，还成了他的妾室……
母亲知道了，不得气疯？
于是，他唇角一勾，缓声道：“母亲的心思，向来难猜，就连你要的文书，她都未必真给。”
他食指刮了刮她的下巴：“那文书，我倒是能替你弄来，只是……”
“你若拿了就走。我该怎么办？”
“那……小殿下希望奴婢怎么办？”时安面上装愣，心底却是一跳。这男人果然上钩了。
那头，裴绍卿听罢，呵着气把话送进她耳廓：“还要我提示啊？”
“行。”
“我索性把话挑明了。”
“你要的放良文书，我能给你，甚至比你想象的更快。”
“但天下没有白得的便宜，尤其是……从我这儿。”
“要么老老实实留下，等我腻了，自然给你文书放你走？”
“要么继续做你的外院洒扫，看你这辈子，还有没有命回渭洲？”
这还用想？
时安不假思索。
当然是拿到文书要紧。
没有放良文书，她连临安城都走不出去，更别提回渭州报仇了。
至于裴绍卿……
一个纨绔一时兴起罢了，等他腻了，何愁没有脱身之机。
思及此，时安毫不犹豫想要应下。
裴绍卿却忽然道：“想清楚了再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005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