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浮槎归岸

95、別氏年宴

　　逸闲这些天确实啥也没干，整天除了吃就是躺在床上数着日子过年了。这天，他难得溜达到立春峰。只觉得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从下了寒露峰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逸闲倒是并不在意，这临近年关，別氏的生面孔越来越多，对他这个别念徒弟好奇的人多了去了。只不过逸闲晃到中午去別氏饭堂，发现那双眼睛仍旧盯着自己，这个好奇的家伙未免也太执着了些。其他时候还好，但是逸闲吃饭最不喜欢被人盯着，因此逸闲索性直接回头恶狠狠瞪了身后那人一眼。只是逸闲没想到对方竟是位模样清秀的少年，样貌看上去似乎比他还要再年少些。

　　“你…”见对方年少，逸闲一句你看什么看硬是卡在了喉咙里，生怕自己一句话给这少年心里打一个大大的阴影。

　　见逸闲瞪他，那少年不但没有收回目光，反而扬起下巴，“听闻别念师兄有位高徒，我想定是和师兄一样有着天人之姿，没想到今日一见还真是不如不见。”

　　“怎么，是今日一见发现比你别念师兄更像位天人吗？”逸闲也来了劲儿笑着问。

　　那少年眉毛拧起，对逸闲怒目而视，“毫无自知之明！你这等凡胎烂骨也是能和别念师兄相比的？！”

　　逸闲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小子年龄尚小本以为还是不为难他的好，没想到他倒是先来了劲儿。不过逸闲倒是比人家活的年岁长，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凑上前冲少年道：“看来你很敬重你别念师兄啊。”

　　“那是！别念师兄清雅高贵，是別氏的骄傲。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我哪里比你这种人差了。”

　　逸闲听出了点门路，存着逗他的心思将手附在唇上悄悄说：“那我再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我倒是不想当，但经不住你那德高望重的师兄三番五次来劝便答应做他徒弟了。”

　　“你！你你你…！”少年气的一连你了几次也没说出话来。

　　“我我我我我，我怎么了？”逸闲回道。

　　“你真是好不要脸！”

　　逸闲心想这小子年纪轻轻便这般骄傲，今天自己不得帮别念好好教育一下这别氏的后继者们，也算是替别念做点实事了。刚想开口逸闲的肩膀便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逸闲一转头便看到雪融和夏浪正神色不自然的站在自己身后，雪融拉住逸闲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附在逸闲耳边轻声说：“师弟，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给你讲过的那件事吗？”

　　“什么事？”

　　“诶呀，就是有关别念师兄洁癖的事啊。”雪融小心翼翼生怕被不远处正瞪着这边的少年听了去。

　　“哦！”逸闲故意提高了音量，“原来就是他啊！”虽然逸闲还没弄清楚究竟是他什么，但其他人肯定懂啊。

　　雪融和夏浪听见逸闲这么大声，手忙脚乱的捂住逸闲的嘴将人往身后塞，无奈逸闲硬是非得从后面伸出个头来笑盈盈看着那边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少年。

　　见逸闲还想说点什么，夏浪赶紧开口道：“师弟，这次很多人都是特地回本家看你的，看在别念师兄的份上，你还是低调的好。”

　　逸闲想想也是，便作罢了。夏浪向那少年微微点了点头，拉着两人快步走出了饭堂。

　　“要不是顾忌别念的面子，我肯定要跟他舌战三百回合！看那小子的样子，趁他年轻就得好好教育一下，要不等他长大了那还了得，他那鼻孔非得朝天上去！”逸闲不满道。

　　夏浪给逸闲顺了顺背，无奈道：“不气不气！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他可一点都不小，年龄比我还大呢。”

　　雪融在一旁补充道：“就是，老家伙还装嫩，不要脸。”随即便遭到了夏浪的眼刀，“不可无礼。”于是雪融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这么一算他也确实不小了，还维持着一个如此少年的模样有何意图？”逸闲好奇，随即似乎是又想到了夏浪忙补充道：“师兄你不一样，你年轻英俊的很。”

　　夏浪倒是完全不在意反而被逗得笑了笑，雪融见夏浪似乎不准备回答逸闲的问题，悄悄瞅了瞅夏浪的表情，忍不住又开口：“师弟你有所不知啊，那家伙叫别祥虹，他就是偷看了别念师兄寒露峰屋内的画作，觉得师兄喜爱朝气蓬勃的少年人所以才耗费大量法力维持容颜的。至于这目的嘛，就是为了博得师兄的喜爱。”说到这儿雪融又忍不住爆了粗话：“真是屁话，别念师兄向来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即便是仙须飘飘的长者向他讨教，他也是耐心教授。什么喜爱少年人，说的我师兄跟变态似的。”似乎是察觉出自己又语出惊人，雪融立即双手捂住嘴巴，后退三步朝寒露峰的方向鞠了一躬默念道：“弟子知错。”说完偷偷斜眼看了眼夏浪，见夏浪正抿着嘴瞪着自己，立马老实起来。

　　“对！别听那小子瞎说，你们师兄可不是什么变态，你们师兄可专情了，早就心有所属。”

　　听逸闲这么一说，就连夏浪的八卦之心也被勾了起来，两人不约而同的凑到逸闲面前，睁大了好奇的双眼催促，“是谁啊？”

　　逸闲想了想为难的说：“不知道，但你师兄肯定是个专情之人。”

　　“你看，我就说嘛，咱们师兄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脾性肯定是因为心里有人。”雪融自得道。

　　“得了吧，你明明是说咱们师兄生性凛若冰霜，不喜红尘的。”

　　逸闲看着两人在哪儿争辩，自己心里倒是敲起了小鼓，他怎么没见到别念屋子里有画呢，看来今天回去得好好找找。

　　晚饭后逸闲便匆匆回到住处，打开门看着一览无余的小屋顿时有些无语，这要是有画作早被我发现了。可逸闲还是不死心，他看了看竹床，钻到床下打出掌心火将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毫无收获的他又爬出来在墙上一寸一寸的挨着敲，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有暗格的地方。

　　“找什么呢？”

　　冷不防身后响起的一句话，让专心致志的逸闲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过头来心还是怦怦直跳，“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来人正是别念，“不欢迎？”

　　“不是，哪儿能啊！特别欢迎，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你回来。”逸闲将手背后搓了搓手上的灰尘。

　　“倒也不必这么说。吃了明天的年宴我便离开。”

　　“这是真心话！”逸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要不是听说你要回来赴年宴我早就出去浪迹天涯了，还能在这儿给别小满当苦力？”

　　别念似是漫不经心的淡淡问道：“真的？”

　　逸闲点头。

　　“那你刚才在找什么？”别念刚问完，便见逸闲仿佛做错事般眼神飘忽不定，无奈的深深闭了闭眼睛开口道：“你该不会想从这屋里找出什么宝贝卖钱吧？”

　　逸闲闻言刚才的心虚一扫而光，不服道：“难道我在你心里就这点追求？不过你们別氏也真是扣门，我也就多去那温泉池转了转，小寒峰便派了人日夜守在那池子边，这也太见外了吧！”

　　“你就省省心吧。”别念说完，从怀中拿出一壶佳酿冲逸闲摇了摇，“走，去月下喝两杯。”

　　“正好我从芒种峰挖的花生还没吃完！”说着便屁颠屁颠的笑着追着别念出去了。

　　两人坐在院中，清冷的月光洒下让寒冬的夜看上去更加清冷了。别念找来铜炉将酒温上，两人都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怎么你一回来我便觉得岁月静好？”逸闲抬头望着遥远的月儿。

　　“是么。”别念看着月儿嘴角微微扬起，他心里也这么觉得，他觉得逸闲在身边心里特别踏实，仿佛这三界里再没能吸引他的东西了。

　　“是啊。”逸闲答道，“就是那种钱袋子又回到了身边，无忧无虑的感觉，特踏实！”

　　别念：“……”

　　从寒露峰可以看到立春峰上的热闹景象，那边的广场仿佛被火光笼罩，处处挂着大红的灯笼，一年不见的人们在广场或坐或站互相嘘寒问暖。没功课的別氏弟子们相互聚在一起玩着民间小孩儿们常玩的游戏，这座仙山仿佛在一日内回到了人间。

　　“今天是三十！”逸闲惊呼，“是三十啊！”

　　“三十怎么了？”别念不解。

　　逸闲扭头看着质谱的屋子大门连连叹气，“春联还没贴呢！”

　　“那些灯笼等过了初一就会被摘下，你贴春联也不例外。修仙总归是修仙，总是要告别尘世种种的。”

　　“那就贴两天呗！幸好还来得及。”逸闲跑进屋子拿来了纸墨。

　　“打算写什么？”别念问。

　　逸闲略一思考，便挥笔写下上联“饭菜香香口中散”下联“金钱多多囊中存”，完了还不忘来个横批“富贵人家”。

　　一番操作看的别念眼皮直跳，“你确定贴这个？”

　　逸闲点点头，一边用手给墨水扇着风，一边催促别念：“快去贴上吧。”

　　别念不禁好奇逸闲究竟是怎么当上吴怨的教书先生的，他都教了吴怨些什么？

　　“歪了，左边点。又歪了，上面点……”逸闲伸着手对着大门指指点点，一副对联两人愣是贴了两炷香的功夫。

　　第二天别夏浪和别雪融来请别念赴宴时，站在小屋门口犹豫了半天，深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地方，大门上那副对联实在是惹人注目。

　　“夏浪，这……不会真是师兄住的地方吧，富贵人家哦。”雪融念出富贵人家时有些难以启齿。

　　“应该是吧，要不你先敲个门？”

　　听到门外的动静，别念主动拉开了大门，“你们没走错地方。”

　　两人尴尬的笑了笑，赶紧表明来意：“年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请师兄师弟前往立春峰。”

　　别念点点头，“你们先去，我们马上就到。”

　　立春峰的广场一大早便被摆满了盖着红布的木桌木椅，此时已经有不少別氏门徒落座了。今日阳光正好，夏至峰上饭菜香飘十里，別氏负责年宴的弟子们正御剑往来于夏至峰和立春峰之间，将一盘盘色泽诱人的凉碟摆上餐桌。

　　别祥虹远远便看到夏浪和雪融两人入了座，却未见别念一起过来，想必别念会与他们两个坐在一桌，便索性坐在了雪融和夏浪的邻桌。

　　见祥虹落座在隔壁，夏浪和雪融都看了对方一眼。雪融压低声音对夏浪道：“这家伙又坐过来该不是又有什么想法了吧？”

　　“不知道，本来落座就是自由的，我们也管不了他。”夏浪答道。

　　“唉，你说，别念师兄都已经收了弟子了，他还这样不是自找没趣吗，他以前闹出的那些事我都替他害臊。被迫离开本家去了分部怎么还死性不改。”

　　“别说了。”夏浪提醒雪融，那边祥虹已经朝这边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