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浮槎归岸

153、古镇诡雾

　　逸闲将有些腐朽的木门推开一条缝，外面安静的可怕，但这也说明至少四周还算安全。逸闲一只脚踏出门外招呼小别念跟上。两人完全进入雾气中，轻手轻脚的走着，以免引来那种东西。好在小别念一如既往的懂事，从来不让逸闲操心。视野太差了，逸闲抬头看了看天空，心说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太阳，有太阳的话应该可以驱散一些雾气。

　　照刚才那情形来看，至少有七八个那东西进来这宅院了，但两人走了有几百米愣是没看到一个鬼东西。看得到也愁，看不到也愁，逸闲总觉得那东西突然就会在下一秒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两人身后。

　　就在逸闲精神紧绷高度紧张之时，似乎看到不远处的雾气中有一个黑影闪过，逸闲立即条件反射拔出刀护在小别念身前。起初逸闲还以为是那东西找来了，但逸闲越来越觉得哪里有问题。直到小别念提醒自己，在两人身后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双脚。

　　逸闲两人立即屏住了呼吸，那双脚也随即停在原地，甚至还往雾气当中缩了缩。那脚一眼看过去就不是正常人的，大出一个成年男子脚一圈不说，脚指甲还奇长似乎都扎进了肉里，而那肉也毫无血色，死气沉沉的。

　　很快，逸闲又在不远处的雾气中看到了第三只脚。可怕的是当两人有意识的去观察雾气时，竟然发现四周全是这样的脚，逸闲自己居然都没有察觉出来什么时候已经被这种东西包围了！

　　“我数一二三，立即往右手边跑。”逸闲侧过头轻声耳语道，见小别念点头，逸闲接着便数到：“一、二——三！”跑出去的一刹逸闲才想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右手边是两个方向。转头一看果然小别念一头扎进后面的雾气中去了。好在逸闲的反应快，直接一个转身朝反方向跃去，一刀在小别念身前砍下，在血气迸溅出的那一刹那，逸闲的左手顺势便捂住了小别念的眼睛。逸闲反手收刀，抱起小别念就往前冲去。

　　隐隐约约逸闲似乎看在前面黑压压的屋子有一扇门开了，而自己跑的太快已经刹不住了，待跑到那扇门时一双手从中伸了出来一把将两人往里面拽去。逸闲也不是吃素的，被拽进屋子里的一瞬间长刀便朝来人挥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砍到。

　　难道是幻觉？疑惑的瞬间身侧便响起一个声音，同时门也被重重关上。

　　“雾气中很危险的！”

　　逸闲凝视着这个能够躲过自己刀的年轻人，他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数落逸闲不懂礼数而是警告自己。

　　逸闲再次打量起这个幻境，一般的幻境里面有思想的人是看不见外来者的，但自从进入这个幻境以来，被那种诡异的东西偷袭，现在又遇到了能和自己交流的人。这很像是曾经被拉进书繁的棋盘时的感觉……也许想要离开这里光是看着还不行，还需要自己做点什么。

　　年轻人一副书生扮相，盯着外面的雾气露出恐惧的神色，半晌才说出下一句话：“在雾气中待的时间久一些就会引来那些东西。”

　　逸闲依然没有接话，这是他们来这儿后见的第一个活人。不知怎的，逸闲看着他总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这让他很忌惮眼前这个人。

　　似乎是见外面没了动静，这人瘫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再次看向二人道：“太好啦，外面的东西走了。我看二位眼生，想必不是这镇子上的人吧。”见两人之前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年轻人以为是这两人吓傻了，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再仔细一看，眼前的人越发的显得年轻了，逸闲琢磨着应该不及弱冠。

　　“这里是什么地方？”逸闲开口问。

　　“辕歌。”年轻人答道，“你真是不该带这么小的孩子来这里。幸好我刚刚听到有动静跑出去看了一眼。”

　　“说来话长。”

　　“对了。”年轻人继续问道，“外面也成这幅样子了吗？”

　　逸闲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这鬼东西到处游走的镇子，他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于是只摇了摇头没有做声。

　　年轻人点点头，“果然和上一个误入我们镇子的人说的一样，只有我们镇子变成了这副模样。”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坐起身，“我居然连自我介绍也忘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叫扶风，请问小公子和这孩子怎么称呼？”

　　逸闲略一思索道：“我叫阿兔，他叫阿洛。”

　　扶风点点头，“哎，你们一定是为了逃避这些东西才到这里的，只是没想到我们这儿更可怕吧。”

　　逸闲嗯了一声，“这宅子究竟是什么地方？镇子上的人都去哪里了？”

　　扶风的眼神一下子暗淡起来，喃喃道：“这宅子是我们镇子最西边的大宅，是黄老爷私宅。黄老爷是做生意的，为方便货物运输，宅子建的离村口比较近，这四周都是土地人也少。镇上的人住的靠东边一些。不过你也看见了，现在这情况，活下来的都藏在家里。”

　　“你应该不是黄宅的人吧？怎么会在这里？”

　　“我确实不是黄宅的人。我躲藏的那个庇护所快没有粮食了，黄宅的仓库里还囤积着不少吃的，我过来取一些回去。”

　　逸闲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的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似乎是看出了逸闲的心思，扶风解释：“你别看我瘦弱，这都是表面的，我其实是我们镇子年轻人中最强壮的。”

　　逸闲挑了挑眉，就连小别念也跟着挑了眉。

　　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的眼神，扶风也不再解释，而摆出了一副及其真诚的表情，试图感化二人。

　　逸闲轻叹口气继续问道：“话说，这宅子空荡荡的，黄老爷他人呢？这宅子里应该还有其他仆人吧。”

　　扶风点头：“是的，黄宅上上下下有三十多口人，但上个月黄老爷亲自跟车出去谈生意，带走了一半的人。想必是单不小的生意，我看有七八个马车呢。”

　　“可剩下的一半人呢？”

　　扶风摇摇头，“我也在找。”

　　逸闲了然，看来这小子来找粮食是假，找人是真。

　　“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找人要紧。”逸闲道。

　　扶风又朝窗外看了一眼，“两位还是暂时躲在这里吧，等我将人找人，再来带你们一起离开，一起去镇子东面。”

　　逸闲一时判断不出扶风是不是这个幻境中的关键人物，别这人一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至少跟着这人还能了解一些这个幻境的而其他事。

　　“你别看我这样。”逸闲说，“我也是我们镇子上一等一的高手。带上我准没错。”

　　扶风挑起眉看着逸闲，半晌问道：“那他呢？不会也是小孩儿中一等一的高手吧？”说着指了指小别念。

　　“回答正确。”逸闲道。

　　“我可是警告过你们了，外面很危险的不是儿戏。”

　　“知道。但让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我们也受不了，万一你不回来了呢？”

　　扶风皱起眉有些不满：“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的。”

　　“我是怕你万一有什么危险，一起的话有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我真的挺强的。哎，算了，随你们吧。”扶风也不坚持了，将门拉开一条缝，眼睛一直往外瞄，“我们决不能在雾气中停留的时间过长，我了解这里的房屋布局，你们得跟紧我，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需要躲进屋子里等那东西离开。”

　　就见扶风率先跳出门去，随即朝身后两人勾勾手示意跟上。逸闲也不废话，拉着小别念就踏了出去。雾气比他们来时更浓了，几乎什么也看不见。看的出扶风对这里相当熟悉，一路上几乎没有停顿。逸闲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生怕一不留神前面的就不是扶风了。

　　很快，三人顺利的来到了一个房间。轻轻关上房门，扶风从袖中抽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也不顾逸闲两人，兀自开始查看房间。

　　逸闲站在原地，随着扶风手里的那一点光亮移动视线，发现这里应该是一个类似女人闺房的地方，床的一侧有一面铜镜，旁边还有各式各样的首饰盒。

　　扶风的背影看上去就显得有些急躁，他爬到床下，拉开柜子，能找的地方几乎全都找了一遍无奈的熄灭了手中的火光。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即使在房间里，这么暗的光时间久了也会招来那些东西。等那些东西围在门口，等会我们就难出去了。”扶风解释道。

　　扶风守在窗边不住的往外望，很快便挪到门边推开门准备离开了。逸闲和小别念立即跟上。

　　但下一个房间依旧不是贮藏室。逸闲通过扶风手里那根火折子发现这房间的架子上摆满了竹简和丝绸。案子上有笔墨，就见扶风疾步走去，逸闲也跟了过去。墨汁被撞洒在桌子上，整个台案显得有些凌乱。

　　“这是什么？”逸闲指着掉落在地上的一个琉璃杯说道。

　　闻言扶风迅速拿起杯子，发现里面被人塞了一个手帕。将手帕抽出来，上面赫然一个救字！

　　逸闲看到，扶风的手立即便抖了。他将手帕收好嘴里不断重复着：“来晚了，还是来晚了……”的话。

　　逸闲见状忍不住问：“你在找人？那人出事了？”

　　扶风愣了一下道：“是黄家的大小姐，她出事了！”

　　“你来这儿怕也不是找粮食的吧。”逸闲继续逼问。

　　扶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到地上，“你说得对，我骗了你们。一切都晚了。”

　　“什么晚了？”

　　“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说不定过几天就能离开辕歌了。”

　　逸闲有些无语，心说这年轻人在丧气个什么劲儿。

　　突然扶风又坐直了身体，自言自语道：“还有机会，他们还没走多远，我得去把她救回来……”

　　“你要救谁？或许我们可以帮你。”逸闲在一旁道。

　　扶风摇头，“你们不会的。你们自己小心。”说完这年轻人竟然真的一把推开门钻进了雾气中。

　　逸闲暗骂一声什么冲动是魔鬼，这就是。

　　抱起小别念追了上去。天色已经全黑，本就本手不见五指，再加上这比白天还浓的雾气更是雪上加霜。踏进雾气中的一刹那逸闲就有点后悔了，也就晚了一步，连扶风的人影都看不到了。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黄家大小姐是不是被那些怪物们抓走了。

　　逸闲抱着小别念在雾气中按着记忆的方向往门口走。之前他在心中计算过，每次进入房间之前，扶风领着他们在雾气中的时间都不超过一炷香。

　　扶风一个人冲进夜色中，很快便来到了黄宅的大门口，他对黄宅十分熟悉，比逸闲要快上很多。他掐算了一下时间开始尽量放轻脚步在雾气中奔跑起来。他在心中计算了一下，以他对辕歌的熟悉程度，他一个人的速度要追上那些家伙应该是绰绰有余的，然后就是救下黄小姐，他一定可以的！

　　从黄家大宅到镇子东面一共有五处落脚点，只要保持正常速度到达每个落脚点是没有问题的。扶风跑着就觉得脚下的地面异常的粘滑，他抬脚一看，脚上沾着的泥都是红色的，糟了，这里刚刚有人来过，而且有人受伤了。这附近绝对有那东西，而且还没走。像是回应扶风一般，一只指甲奇长的枯瘦手掌朝他抓来，扶风反应极快身侧却还是被抓出了一道口子。若是逸闲看见他这一闪估计就要相信他是镇子上翘楚这件事了。

　　糟了，这附近估计都是那东西，真是失算，扶风以极快的速度爬上一棵树，他尽量往高处爬去，这样那些东西暂时还够不到自己，但爬树的动作让身侧的伤口开裂的更严重了，血腥味儿会引来更多那种东西。扶风现在都能想象到这棵树下无数双灰白的手在朝上抓着，企图把自己拉下来。

　　正在扶风绝望之时，一把漆黑的长刀横空出世，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之后便是树下凄厉的惨叫。

　　正在扶风以为自己命不该绝，大罗神仙来救自己时，他听到树下传来呼喊他名字的声音，他记得这个声音，这是阿兔的。

　　“扶风！快下来，我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得快离开这儿！”逸闲朝树上喊道。

　　扶风不再犹豫，三两步爬下树朝逸闲喊道：“谢了，快跟我来！”

　　于是扶风抱着小别念，逸闲断后，几人仓皇来到第二处落脚点。

　　关上门逸闲盯着扶风那道不大不小的伤口问道：“你为何断定我们不会帮你？”

　　“你现在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你清楚了肯定不会帮我。”扶风撕下一块布想将伤口尽可能包扎起来，“不管怎样，这次是你救了我，你果然是你们镇子上一等一的高手。”

　　“你不告诉我原因，我怎么判断帮不帮你？”逸闲颇为无奈，“我这个人很乐于助人的。你可以放心告诉我原因，不出意外我肯定会帮你顶的。”

　　扶风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也是个好人，我也不能瞒着你。想必你也发现了，这个镇子只能进不能出。若是想离开辕歌，就必须把这里的问题解决。”

　　“怎么解决？”逸闲问。

　　“找到罪魁祸首……”

　　“然后把它杀了？”逸闲问。

　　扶风瞥了他一眼，“然后把他要的东西给他。”

　　“那还等什么？”逸闲催促道：“他要的是什么东西，我们这就去拿给他。”

　　“他要的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