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浮槎归岸

150、再生变故

　　三人走出敛日谷，魔尊显得有些局促，一路上都没怎么敢跟逸闲说话，最后还是思忖再三开了口：“先生，我知道你此次之行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而且不能告知我。看别念大人这个样子怕是会拖累先生，不如我带他先回竹浪谷疗养，等先生办完事再来接他。”

　　逸闲看着魔尊一脸的真诚，又联想到那魂瓶从他手中脱落把别念砸成现在这模样，实在是不敢把人交给他。况且一听说魔尊要带走自己，别念把逸闲的衣袖抓的更紧了，如临大敌一般的瞪着魔尊。

　　“瞪你二哥做什么？”魔尊冲别念抬抬下巴。

　　“我才不要跟你走！”

　　魔尊嘿了一声：“臭小子你以为我想照顾你啊，我巴不得把你卖了！”魔尊自己说完突然觉得这主意不错，抛开对这人的成见，别念这姿色放在他的留霜楼说不定还能混个头牌，就那股冷冰冰的劲儿得多吸引人啊。魔尊顿时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自从上次霜昧那小狐狸死了之后，留霜楼的生意可谓一落千丈，别念来的正好啊。想到这儿，表现在魔尊脸上的真诚又多了几分。

　　听魔尊要把自己卖了，别念更不愿意了死死抓住逸闲的胳膊，“大哥，我不要跟他走，我会很听话的，绝不拖累你。”

　　“你都这样了，你跟着大哥就是拖累他。”魔尊冷笑道。

　　逸闲明显感觉到魔尊这话刚说完，别念整个人都不好了，忙伸手将别念拽到身后：“他暂时还是跟着我，我们在路上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恢复他的法子。”

　　“可！”

　　“好了，不要再说了。”逸闲用眼神警告魔尊，而后小声道：“你没听叒英说吗，他现在就是个孩子，你说话注意点。”说完转头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对别念道：“跟着哥哥好不好，哥哥觉得一个人赶路好孤单，阿洛正好陪陪哥哥。”

　　别念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连忙答应生怕逸闲会反悔。

　　魔尊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心说谁还不是个孩子了。

　　“所以先生是在别念幼年时就认识他了？”魔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逸闲有些吃惊，不知为何魔尊会提这个，“算是吧。”

　　魔尊顿时沉默了，他的好先生到底养了多少个孩子。

　　“已经到西南这边了，接下来的路就不麻烦你了。”逸闲说，“你回去吧。”

　　“先生这是下逐客令了。”魔尊的语气很平淡，听上去甚至有一些落寞。

　　逸闲笑着搭上魔尊的肩膀：“你是小竹也是魔尊，你有你的事要做。”说着拍拍魔尊的肩膀，“去吧。”

　　魔尊这次并未先走，而是站在原地目送着逸闲和别念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待到两人消失在视线里，魔尊抬头看了看天，一个黑点逐渐飞近，落在魔尊的伸出的食指上，是一只乌鸦。

　　“去，跟上他们。”魔尊吩咐道。就见那只漆黑的乌鸦震动两下翅膀消失在空中。

　　走了一路，别念始终没有松开揪着逸闲的手，于是逸闲叹了口气将那只手用力掰开握在手中。

　　“放心吧，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说完这句话，逸闲才感觉握着的那只手放松了一些。

　　走出镇子有好一段距离了，眼前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太阳晒得厉害，地面的气温很高，逸闲没想到这一路连一点植被都没有，总觉得这荒凉劲儿就好像前面一抬头就能看到飞煌客栈。

　　好一会儿才看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枯木，于是逸闲拉着别念小跑过去避太阳，本想着等到太阳落山，日照没有那么强烈了再赶路，但这一坐下去逸闲竟靠着树睡着了。睡梦中逸闲总觉得拉着别念的手好像空了，瞬间惊醒往手里一看，还好，别念的小手还在。等等，小手？别念的手可是比自己大出了一圈呢！逸闲瞬间清醒，盯着那手看了好一会儿，这不是小孩儿的手吗？惊坐起来，逸闲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往身侧看去却见别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阿洛！？”

　　见逸闲醒了，别念才转过头无力的说道：“哥哥，我好渴。”

　　“口渴你怎么不叫醒我？”逸闲手忙脚乱的在别念身上检查一通，别念满脸通红显然不太正常。

　　“你睡着了。”

　　“我睡着了也要叫醒我。”

　　放眼望去，四周根本没有任何水源，别念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逸闲急的就差放血给别念喝了。感受了一下别念的灵力，逸闲发现别念体内那股模糊的灵力十分不稳定，索性拉过别念，将体内仅剩的一点灵力，全都给了他，总算是让别念的缩小停止了。逸闲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深知这只是缓兵之计，还是得找到水源。逸闲打量着别念，见眼前别念这副模样恐怕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逸闲在心里思索，别念是灵修，恐怕对水的需求会更大，尤其是现在他还只剩一缕魂魄吊着，无法控制体内水分的流逝，照这么缩小下去最后会不会变成一颗种子？逸闲想到这儿猛地摇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但转念一想，别念变成种子好像更方便携带……等事情办妥了是不是可以把种子种了，再长出一个别念来？

　　撇开胡思乱想，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逸闲看了一眼微微皱着眉头紧闭双眼的小别念，脱掉他的外衣，将内衬叠了几次，绑了根腰带，将就算是个小孩儿能穿的衣服，将人背起来便开始赶路，“你要是难受一定要告诉我。”

　　小别念将头埋在逸闲颈间点头。

　　好在天完全黑前逸闲看到了远方的炊烟。站在院子的围栏外，逸闲仰着头往里面瞅，终于引起了灶台忙碌妇人的注意。

　　“小公子怎么会来这荒凉地？”过来开门的妇人注意到了逸闲背后还背着个人，又惊讶道，“小公子，莫不是这孩子出什么事了吗？快快进来！”

　　逸闲也顾不上解释，忙问：“不知可否讨碗水喝？”

　　妇人恍然：“是这孩子脱水了吧？小公子快坐，我这就去给他打水。公子也是，怎么能带着这么小的孩子来这地方遭罪呢？”

　　谁知小别念连喝了八大碗，这地方存水不容易，把逸闲都喝不好意思了。

　　“不知公子怎么会到这荒郊野岭来？”妇人的眼神带着一丝警惕盯着小别念那不合身的衣服。

　　逸闲见别念喝完水后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这才想起回答妇人的话，忙解释道：“说来话长，他是我弟弟，我们两人要去一个地方，途中弟弟的衣服也破了，我这才拿了自己替换的衣服给他先穿着。途径这里，没想到这地方水源那么难找，幸好看到了您家的炊烟。”

　　妇人这才放下戒备笑了笑，“这附近就我们一家，还好你们找来了。”说完转向别念关切道：“不知这孩子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我儿子小时候的衣服还在，不嫌弃的话我去拿给你。”

　　小别念见妇人看向自己，眼神有些躲闪，往逸闲身后挪了挪。

　　逸闲忙感激道：“怎么会嫌弃，感激还来不及呢。”

　　“我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公子带着这么小一个孩子赶路也不好，不如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那多不好意思。”

　　“这儿没什么人气儿，公子留下住一晚正好热闹一些。我那孩子的房间还能住人，不用收拾，现成的，也不麻烦。”

　　“您儿子不在家住吗？”逸闲顺着妇人的话问。

　　妇人笑了笑，“不在，走了很多年了。”

　　逸闲顿时就觉得自己真不该多嘴，又说错话了。

　　妇人却自顾自说了起来：“很少有人来这里的，我自己在这儿已经过了快十三年了。”妇人指指北面的山接着说：“以前那里还有水，现在干了，人都搬走了。我儿子埋在后山，我舍不得走远。”

　　“节哀。”逸闲道。

　　谁知妇人摆手道：“我已经看开了，而且也要离开这里了，人总得向前看。传说那边以前有个很大很大的湖泊，还有很多溪水不断的流着，我没见过，也想出去看看。”

　　这附近的湖泊逸闲只知道一个，那众多的溪流便是千年之前自己住的地方，“这里是沐川村？”

　　妇人略显惊讶，“你怎么知道沐川村？不过这里不是，沐川村在山的那边。”

　　逸闲没想到他居然就快走到了。

　　“沐川村早就已经空了，小公子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沐川村？”

　　“沐川村已经没人了吗？”

　　“是啊，没有水了，人就离开了。”妇人略显伤感。

　　“对不起今晚让您想起了太多伤心事。”

　　“谈不上伤心，只是遗憾吧。”妇人笑了笑，“天色已晚，我正好在做饭，你们稍等一下，就快做好了，一起吃个饭再回屋睡觉。”

　　逸闲想想小别念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便答应道：“那就麻烦您了。”

　　妇人做的饭不算好吃，但很实在，都是一些家常饭，两人吃完后逸闲便带着别念来到妇人指的屋子发现这屋子很整洁，就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我们今晚住这里吗？”只有两人的时候，小别念才开口问道。

　　逸闲应了一声，叮嘱道：“要是夜里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逸闲看到装铺上放了一套洁净的小孩儿衣服，于是便招呼小别念换上。

　　晚上的气温很低，逸闲看着这略窄的床铺，心说幸好别念现在人小小的，不然两个大男人躺上去确实挺尴尬，不过挤一挤也暖和，逸闲现在就怕别念万一夜里冷了又出个什么毛病。半夜逸闲恍恍惚惚睁开眼就见一双大眼睛正盯着自己，瞬间睡意全无，开口问道：“阿洛你怎么不睡？”

　　就见阿洛脸瞬间红了，却不说话。

　　逸闲挑挑眉，“阿洛是要尿尿吗？”见小别念没有反驳心想喝了八大碗水不尿才怪，于是接着道：“你直接去屋后就行。”

　　谁知小别念并没有动。

　　逸闲疑惑道：“阿洛该不会是不敢自己一个人出去吧？”见小别念依旧不吭声脸却涨的更红了，逸闲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别念还有胆子这么小的时候，到时候一定要拿来调侃他。

　　“走吧，哥哥带你去。”说完，逸闲以一种非常英勇的姿态翻身下床，给小别念穿好鞋披上外套。

　　犹豫一下逸闲还是问道：“阿洛会……自己方便吗？”谁知小别念竟然瞪了逸闲一眼走到了拐角背过身去。逸闲啧了一声，小孩子还有脾气。

　　两人披着月光往回走时，小别念突然停住了脚步，逸闲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深夜衬托的繁星格外夺目，小别念正目不转睛盯着这夜空。

　　“不管看多少次，还要感叹一声夜空真美。”逸闲道。

　　小别念转头看向逸闲，嗯了一声。

　　等给小别念盖好被子逸闲也躺下身，不禁轻叹口气，没想到别念内心深处竟是这么没有安全感，就连睡着眉头都是紧锁的。逸闲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小别念的呼吸渐渐均匀，眉头也逐渐舒展开了。

　　这一觉，两人竟然睡到太阳照在床上。起身才发现院子里的石桌上早已放了早饭，妇人不知去哪里忙活了。逸闲叫醒别念给睡眼惺忪的小别念穿好衣服，这小子虽然现在脑子不灵光，但被人伺候起来，什么时候抬手，什么时候伸腿可太熟练了，这少爷劲儿真是藏在骨子里的。

　　“大哥，今天还要走路吗？”小别念看着半蹲着身正给自己穿鞋的逸闲道。

　　逸闲看着别念点点头：“我有一些事想弄清楚，所以咱们还要走一段路。”说罢逸闲又问道：“阿洛累的话可以先在这里休息，我弄清楚之后就来接你。”

　　闻言小别念突然急了，还有一只脚光着便跳下床抱住逸闲的脖颈，“不要！”

　　“好好好。”逸闲安抚着神志不全的小别念将人重新按在床上坐好，“我们一起，不分开。”

　　“嗯！”

　　两人吃完早饭，逸闲将屋子整理的如同来时那般，还未见妇人回来便从乾坤袋取来纸笔留了纸条带着别念先离开了。

　　小别念盯着从一个小小袋子掏出纸笔的逸闲，震惊的睁大了眼。

　　逸闲转头看到一脸崇拜的小别念觉得特别新鲜，挺了挺身板道：“这算什么，哥哥会的多着呢。”说着便打了个响指，指尖便冒出一小丛火苗，虽然远不及别念的掌心火明亮，却也哄得如今的别念惊喜不已。

　　“哥哥是神仙吗？”

　　逸闲挑眉：“嗯，算是吧。”

　　“那哥哥这次肯定是要去斩妖除魔，解救世人。”

　　逸闲顿了一下心想这小子以前都看了一些什么话本怎么还刻在了灵魂里，随即摇摇头：“哥哥只是去解救自己。”

　　小别念一脸疑惑的望着逸闲，逸闲反而笑了笑，将他的衣领抚平拉起他的手朝着阳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