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浮槎归岸

132、以命抵命 在小云都要

　　在小云都要把衣角拽烂时，翟星终于回来了。

　　“翟星，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啊。”

　　“你先说说看发生什么了？”看小云那焦急的样子，翟星顺手给她沏了一杯降火的凉茶。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弟弟吗？”小云哽咽了一下继续道，“我弟弟他，他病了……”

　　看小云的样子，翟星猜测她弟弟的病恐怕不会轻，“他得了什么病？”

　　“是肺痨！”小云忍不住哭了起来。

　　“肺痨可大可小，令弟现在情况如何？”

　　“已经开始咯血了啊，咳的严重时鼻子里，嘴里都是血……”

　　翟星皱紧了眉头，“那小云你这次回去是照顾弟弟去了？”

　　小云抹着眼泪点头，“我治不好他，我也请了外面的郎中，眼看着弟弟越来越严重，我这才不得已来找你，你的医术是我们这届最好的，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肺痨自古难治，不然那些帝王家坐拥万千名医也不会因此病死了那么多的子嗣。翟星的眉头越皱越深，这病多半是看患者自个儿的造化，更何况她弟弟已经到了咯血这一步了。但翟星实在是说不出让小云这么绝望的话，只得微微点点头，“我得先去亲自看看他的情况。”

　　小云闻言立即精神了一些，“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不愧是我的好姐妹。你知道的要是我弟弟出了事，我母亲非打死我不可，何况我当时还是自己偷偷跑出来学的医。”

　　翟星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和小云不同，她是孤儿，无牵无挂。小时候快饿死时，一位路过的江湖郎中扔给了她一个苹果，翟星便觉得那苹果就是救了她命的良药。从那时起，对医者的向往之情就在她心底发了芽。

　　等小云带着翟星回到家，未等翟星开口便听小云迫不及待朝屋里大喊：“娘，没事了！瞧我带了谁回来，弟弟的病都不算什么！”

　　翟星连忙开口：“我还得先看看他的情况。”

　　“娘，你快看，这就是我们那医馆里最厉害的医者。”

　　吓的翟星立即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医馆医术高超的前辈还有很多，我还……”

　　小云立即打断她，“那也是我们这些学子中的佼佼者，厉害着呢，娘你信我，她一来，弟弟肯定好。”

　　小云的娘冷眼看着她在那里将翟星吹得天花乱坠，此刻的翟星恐怕尴尬的都不想看什么病人了，只想躺在那病床上的是自己。

　　终于到了病人的床前，小云家确实条件很一般，即使是她母亲最偏爱的弟弟也不过是躺在一张简单的木板床上，被子上的血迹被洗了又洗，看上去斑驳不堪。只一眼，翟星就知道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少年活不成了。

　　“快治啊。”小云的母亲催促，小云也在旁边附和，“快去快去。”

　　翟星只觉得现在的脚步有千斤重，这房间不大，但是眼前的三步路仿佛比她去找灵芝的路更难走。犹豫再三，翟星还是鼓足勇气转过头干脆闭上眼喊道：“他没救了！”

　　“这就是你找的好大夫？”小云母亲怒道：“还不如我去找的，你请的这位大神可是直接给你弟弟判死刑了，我看你就是想你弟死吧？你这孽种，看我不打死你！还学医，学个屁，连你弟弟都救不活！我打死你！”

　　小云愣住了，第一反应便是笑着朝她母亲解释：“她开玩笑呢，这不还没看呢么？翟星，你认真点，快去给我弟看看。”

　　翟星看着被那女人打还笑着催促她的小云，脑子乱哄哄的，她硬着头皮走上前给那咳得不成样的少年把脉。那少年咳的说不出话，血吐了翟星一身。这是翟星第一次用发着抖的手给病人把脉，她把到的不知是这病人的脉搏还是自己的，她分不清了，她转头去看小云，小云被她母亲揪着头发打，却显得没事人一样念叨着：“治好了就好了，娘你看啊，这不是在看病呢嘛。”

　　“怎么样，小星，我弟弟什么时候能好？”小云问道。

　　“我、我先开个方子。”翟星用发抖的手写了副保守的方子放在桌上。

　　就见小云高兴的拿着那方子给她母亲看：“星儿说了，吃了这药弟弟就会好起来。”

　　“我没……”话未说完看到小云被抓过去的手腕，翟星再也说不说出口了，逃也似的跑出了这户人家。

　　没过两天，小云便又找到了翟星，“我弟弟快不行了，我们一家把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你答应过我会医好他的。”

　　“可是这病你学医的也知道，医不好了。”

　　“可我都跟我母亲说了你会医好他的！你就再试试，再试试好不好！？”

　　“看清现实吧，小云！”翟星一把推开小云，略带恼怒的看着她。第一次见翟星露出这种表情的小云也吓了一跳，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眼泪反倒却开始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星儿……”翟星轻叹一口气抱住哭泣的小云。

　　“我可能是害怕到昏了头。”小云冷静下来道，“弟弟没了，还不知道母亲会怎么对我，我光是维持现在的关系就已经很艰难了，没了弟弟真不知道日子会怎么样，可能她会把我打死吧。”小云苦笑了一下继续说：“我不该把你卷进来的。对不起，不过以后你不会再被我麻烦了。”

　　翟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得退学回家，明天起狐仙医馆不再有莫小云这个人了。”

　　“学了这么久，那么多苦都吃了，眼看马上就能出师了，你怎么能现在离开！？”

　　“我别无选择。”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小云抬头看了看这狐仙医馆的招牌，转身下山去了。

　　之前对小云的不满在刹那间烟消云散，翟星甚至有种愧疚感，她突然想到了狐仙大人，“对，说不定狐仙大人会有方法。”想到这里，翟星立即便跑到山里去，说来也怪，自从那次之后，翟星总觉得来到这深山里便有种安心的感觉。

　　和前面无数次一样，翟星仍旧找不到狐仙。难道我这样永远都无法再见她一面了吗？狐仙大人心善，恐怕只会在人们落难时才会现身。独自坐在那悬崖边的翟星想着便如同梦魇一般站起身超前迈去。

　　“疯了还是傻了？”身后一个动听却略显平淡的声音响起。

　　翟星睁大了眼睛惊喜的转回头去却未见一人，“狐仙！？狐仙大人是你吗？”

　　“说吧，煞费苦心找我所为何事？”

　　翟星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却也确定不了这声音传来的方向，于是索性朝着空荡荡的前方认真道：“为了一条人命也为一个家庭。”

　　“是你的命你的家？”

　　“不是。”

　　“那不值得。”

　　“值得。”翟星说，“帮一个想活下来的人活下来怎么会不值得。”

　　“即使要付出生命？”

　　翟星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注定要死去的人想要救回来就要一命抵一命，你得替他完成死亡这个过程。这便是换命。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狐仙的语调略带上调似乎是夹杂着三分嘲弄。

　　摘星略一思考肯定道：“愿意。”

　　“嗯？”

　　“我跟她不一样，我孤身一人即使死去也不会有什么牵挂，也不会有人挂念。而她还有母亲和弟弟，若是她弟弟好起来她们家也会变得正常一些吧。她脑子也不笨只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没办法专心学医，等这一切都好起来了，她一定也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医者。我一个人的命能换一个人的命还能换一来一个好大夫，还能换来一个家的幸福，怎么想都是值得的。”

　　“疯子。”

　　翟星丝毫不在意狐仙说她疯子，“狐仙大人，求你帮我将命低给他吧。”

　　“你想好了？”

　　“想好了。”翟星轻轻闭上眼睛，或许能够在这个悬崖边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是好事呢。

　　一袭红衣中伸出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抓向翟星。

　　“只此一次。”

　　翟星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疼痛，却等来这一句话，她紧张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便见眼前浮着一根系着红线的狐狸尾巴。

　　“你将这红线的一头绑在那人左手的中指，烧掉这张符纸便可。”空灵的声音从四方传来。

　　翟星伸出手，那狐尾落在她双手中，她这才发现红线缠着的还有一张卷成条状的符纸。

　　“谢谢狐仙大人！”翟星也不知道此刻狐仙身处何处，索性扑通一声跪下朝四个方向各磕了一个头。

　　站起身，摘星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到了山下的小云家。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出的哭声，翟星迟疑了一下走进去发现屋子被白色的帷幔缠绕，正中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边上一个妇人正哭得厉害，旁边还站着一个呆愣的少女。

　　终究还是来迟了，翟星想着不如还是去上柱香再走，谁知小云一见到翟星便疯了一般扑上来，“你是来救我弟弟的吧？你快看看他，他不知怎么的就是不肯醒。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一直在等你呢！”

　　翟星被小云用蛮力按到棺材边上，看样子她弟弟没走多久，翟星觉得小云八成是得了失心疯，也不敢忤逆，顺着说道：“我，我是来看看你弟弟的，我……”

　　看到翟星手里的狐尾，小云惊喜道：“你是不是找到救他的办法了？快啊，还等什么，我弟弟等着你呢。”

　　在小云的百般催促和逼迫下，翟星只得装模作样的按照狐仙说的那样将红线缠在棺材中弟弟的中指上，点燃符纸，原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却无名的刮来一阵阴风将屋中的白烛全部吹熄了，屋中女人的哭声不断，但是渐渐的响起了另一个咳嗽声。翟星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点燃离自己最近的蜡烛，就见棺材中的男孩儿剧烈的咳嗽着，一张煞白的脸瞬间被憋得通红，翟星本能的去将人拉起来拍打后背，咳出喉咙中卡的污物后男孩儿终于是顺直了气。

　　屋子里安静极了，连那个哀嚎的妇人也瞪直了眼睛停住了哭声。

　　“活了？”还是小云那哭的不成人样的母亲先开了口。

　　“娘！”那坐起来的男孩儿叫道，这一声娘直接把妇人吓得坐到了地上，等反应过来又冲过去搂住那孩子。

　　“我看到了好多鬼啊娘，我以为我死了……”男孩哽咽着。

　　搂着男孩儿的母亲一边安慰着怀中的孩子一边冲小云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你弟弟这么久没吃东西了，你这当姐的还不知道去做点什么吗！？”

　　小云闻言哆哆嗦嗦的跑去厨房，嘴里还不断念着：“活了，活了……”

　　翟星愣在原地，不敢置信，死人真的复活了？

　　翟星站在这里略感不适悄悄退出去离开这户人家，刚出门迎头撞见一个路过的妇人，那妇人打量了她一番，将人拉到一边：“姑娘你怎么敢去这户人家啊，这家的小子死了，大的那个也疯了，晦气的很呢！”

　　“说谁晦气呢！？”门内传出一个尖利的女声，小云的娘走出门来，“我跟你说，我儿子可是好好的！”

　　路过的妇人摇摇头轻叹一声对翟星道：“你瞧瞧，又疯一个。”

　　“嘿！说谁疯子呢！”小云的娘将自己的儿子拉出来，又将披风给他裹好冲外面就喊道：“看见没，我儿子活了！”

　　那路过的妇人吓得连连后退：“见鬼了！见鬼了！”

　　“你才是鬼！看见没，你旁边那个是神医，把我儿子医活了。”女人得意的笑着，“肯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报到我儿子身上了。”

　　女人的大嗓门招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大家的注意力从那儿子身上转移到翟星身上，议论纷纷。

　　“诶呦，我可是见着了，她那儿子死的透透的，这怎么转眼儿就活了？”

　　“可不是吗，没准这个女医者真有那让死人复活的本事？”

　　“那可还得了？那她岂不是神医在世？”

　　“真是神医啊！”

　　“诶，是神医，咱们也见着神医了！”

　　翟星刚开始有些不适，但渐渐的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随口编了个理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回到山上去了。

　　这镇子就这么大，翟星把死人医活的事很快就传的沸沸扬扬，来找翟星看病的人越来越多，翟星瞬间成了这医馆的招牌，甚至整个镇子都因为翟星而被外人熟知。

　　而这正是一切悲剧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