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浮槎归岸

130、狐仙医馆 “这是？”

　　“这是？”逸闲打量着四周，黑黢黢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里应该就是狐妖的记忆了。”别念看了身边人一眼，放下心来，“走吧，我们得找到红狐和拂晓仙人，看看在三百年前的这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念伸出掌心火照着前面的路，逸闲走在他身旁，琢磨起这个幻境来。

　　“别念，你说我们现在是只有精神在这里还是连同□□一起进入了这个幻境？”说着逸闲伸腿踢了踢周围的野草和石子，把几只飞虫惊了出来，泥土和草的气味也幽幽的飘出了几丝。“这也太真实了。”

　　“视觉，触感，嗅觉融合的如此完美，恐怕也只有狐妖一族能掌握如此精巧的幻术了。”别念肯定道，他伸出手朝四周探了探，所触即所见，“这里的场景非常宏大，跟我们刚才所在的屋子截然不同。现实中的我们恐怕是都睡着了。”

　　“看来红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这场景耗费的法力可不是一点半点的。”逸闲眯起眼眺望着四周的群山，“咱们离她施法的地方太近了，她拉拂晓仙人进入幻境，连同我们也给拽进来了。”

　　“她的这段经历也许正需要一个见证者。”

　　逸闲一笑，也丝毫不在意被拉进幻境这件事，“正好，我也好奇，三百年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人走了一会儿，逸闲就一直盯着别念的掌心火。

　　“怎么了？”别念问道。

　　逸闲指着别念手心的那一团明亮火焰道，“咱们这样照明等会会不会吓到路过的人？”

　　“多虑了，我们不存在红狐的这段记忆，她记忆中的人看不看得到我们还不一定呢。”虽然话这么说，逸闲眼看着别念手中的火焰突然大了一圈，火苗跳动间俨然变成了一只灯笼。

　　“你还会幻术！？”逸闲略感惊讶，幻术这东西按理说是名门正派所不耻的。

　　“这是在幻境里，只要适当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就可以做到。不过，幻术我也会一点儿。”别念面色平淡，手中的灯笼轻轻抖了抖，火星溢出竞化作数只流萤，逸闲看的欢喜，伸手去捉了一只来，小心翼翼打开手心，就见小家伙趴在逸闲的手里，屁股忽明忽暗，见四周没动静便抖抖翅膀飞走了。这家伙，上次自己在幻境里可是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一点并加以运用的，才这么一会儿，他就能熟练控制精神力了。逸闲感叹道，真不愧是我带过的孩子。

　　“前面好像有人家。”别念突然说到。

　　逸闲闻言抬头望去，他的夜间视力比正常人要好一些，远处似乎真的有一片宅子隐匿在黑暗里，“看来时间真的很晚了，这么大的宅子灯都熄了。”

　　两人来到宅子门前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宅子而是个医馆，大门上硕大的牌匾写这“狐仙医馆”四个大字。

　　“开在这荒山野岭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医馆。”逸闲打趣道。

　　“怎么你去过很多不正经的医馆？”别念说着拉住逸闲的手两人直接穿墙而过来到了医馆的里面。

　　“正经人还会私闯民宅？”逸闲感叹道。

　　别念给了逸闲一个眼神便径直朝里走去，两人在漆黑的院子里刚走几步就见不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穿梭而过，两人对视一眼便快步跟了上去，就听其中一个说：“嘘，别惊醒了于坐堂。”这声音还略显稚嫩，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接着另一个胆怯的声音响起：“真的有狐仙吗？”

　　“有啊！不然我们这医馆怎么叫狐仙医馆。星儿你都跟我出来了，还怀疑什么。”

　　两人不再说话而是来到了一个大堂前，门被轻轻打开一条缝，两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去。逸闲和别念跟上去想看看这两个还不及碧玉年华的女孩在搞什么名堂，却听得里面隐隐传来祈祷声。逸闲贴近去听顿觉有些好笑，原来这两个孩子大半夜的跑来这大堂竟是为了祈求里面供奉的神明保佑她们明日的考核顺利通过。

　　“喂别念，你该不会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吧？”

　　“我向来都是第一，不必多此一举。”别念答的理所应当。

　　“嘁，我要是去学堂肯定也是名列前茅。”说完，逸闲只觉得一只大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走吧，进去瞧瞧。”

　　两人好一会儿才适应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偷窥的感觉。这大堂内点着几支蜡烛，火光忽明忽暗的，可以看到正中间端端正正的摆放着一尊九尾狐雕像，雕像十分巨大，一个八尺男儿站在其下也不过是刚及它的利爪。这神狐端正的蹲在莲花座上，九条尾巴像花瓣一样展开在身后，神狐的左抓之下踩着一只捣药杵，正昂首挺胸的眺望远方。

　　两个女孩就这么双手合十虔诚的跪在神像前。好一会儿似乎是外面传来了什么声音，疑神疑鬼的两个女孩才赶紧从地上起来拍拍衣裤垫着脚尖悄悄溜了出去。

　　“吓死了，我还以为是于坐堂过来了，原来是只猫。”被叫做星儿的女孩拍着胸脯说道。

　　“你怎么就看清是只猫了，说不定是狐仙呢！”

　　闻言，星儿吓得一激灵，引来了对方压低了的笑声，随即两人便低声打闹着进了屋。而在两人刚刚离开的大堂里，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一闪而过。

　　“别念，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有东西过去了？”

　　别念摇头，“没看清楚。”

　　两人谈话间四周事物像是加速一般飞速而过，天色骤亮而又迅速变为黄昏。医馆的弟子们在门口的盒子里一人抽出一张纸条，三三两两小跑着出门去，似乎有考试是要在野外完成的。

　　“这考试花样还真多。”逸闲说着追上一个弟子，凑过去看他手上拿的纸条。

　　“茯苓，白术，当归，人参。”别念念到，“看来这是要熬归脾汤。”

　　逸闲搓着下巴又跑去看另一位弟子的纸条，“牡丹皮，山药，茯苓，地黄……”未等逸闲念完，别念答道：“地黄丸。看来这是要让弟子们自己推出纸条上要熬的中药，出门补齐药材。”

　　逸闲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拂晓仙人抽到了什么。”

　　两人在众人中扫视了一遍便看到一个白衣的小姑娘正一脸倦意的挽起袖子从箱子中抽出一张纸条。

　　“菊花，甘草，薄荷，桑叶……”

　　别念还未说完，逸闲便抢答道：“桑菊饮！拂晓仙人真是好手气，这几个东西我都能猜到是什么。”

　　别念点头，“这些东西在这山里就不少见。”

　　正如别念所说，星儿并未像一些人那样立刻跑到镇子上，而是仔仔细细的趴在石头边将桑菊饮的方子补全了，又掐着指头算了算将医馆里能拿到的药材划了去，这才小心翼翼的折好纸条放进衣襟朝山里走去。

　　别念和逸闲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一边走一边不时蹲下来仔细的分辨草丛中隐藏的草药。拂晓仙人也许并非天生聪慧，但她确实是最认真最努力的那帮人。

　　“她是采药采上瘾了吗？都走了这么远了，怎么还没找全这方子上的东西吗？”逸闲问道。

　　“她并非只采了那纸条上的药材。”

　　“你是说她把一路遇到的有用的药材都采了去？这可是考试。”逸闲惊呼。

　　别念嘴角略过一丝笑意，“看来，她是真心热爱行医这一行。”

　　两人正说着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抽泣声，显然翟星也听到了，慌忙起身小跑过去，“小云，是你吗？”

　　那抽泣声戛然而止，一个脑袋从草丛里探了出来四下探望，一看到翟星那抽泣声便成了大哭，“星儿，我完了。”

　　翟星跑过去轻声安慰这眼前的女孩儿，这人正是昨晚带翟星去拜狐仙的人。

　　“星儿，你的考试怎么样了？”

　　“都找全了。你呢？”

　　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一听到这句话又跟两条小何一样奔流而下，“星儿，狐仙抛弃我了！”说着就要把纸条展开给翟星看，却被翟星一把握住。

　　“我不能看，坐堂说了这纸条只能自己看，自己的题目只能自己看到。你要是给我看了，咱俩就直接出局了。”

　　“可是这里又没有别人。”

　　翟星指指头顶，“举头三尺有神明，狐仙大人都看在眼里。”

　　“那你说我可怎么办，我找不到这方子里的东西了。”小云气急败坏带着哭腔，“为了找这破药材脚也给崴了！”

　　翟星闻言一把拉开小云的裤脚，脚腕果然已经红肿，略一思考问道：“你还差什么药材？”

　　“灵芝！”小云低下头，“你知道的，我们家里都没钱，我们早早出来这深山里跟着先生学医不就是为了不早早嫁人，给家里赚点钱吗！？”小云吸了个鼻子，强压下抽泣接着说：“我哪儿来的钱去山下药铺？我，我听同门说过，这后山里有灵芝的，我就来找，结果灵芝还没找到，脚先崴了。星儿，我真的不想回家……”

　　“我知道！”翟星蹲下来耐心道：“你先在这里休息，把你的帕子给我，那边有山泉水，我去给你打湿了先敷在你脚腕上。”

　　“可是，灵芝……”

　　“灵芝我去找。”

　　等冰冷的帕子盖在小云脚腕上，翟星把自己的背篓扔给小云，又将自己的纸条塞进她手里，“你的呢？”翟星伸出手。

　　小云顿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一边哭一边将纸条递到翟星手里。翟星将纸条放入衣襟背起小云的背篓朝更深的山里走去。

　　两人跟上去，别念注意到逸闲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所有的选择都是最好的选择。”

　　闻言，逸闲转过头来笑着说：“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