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浮槎归岸

121、浮屠神草 逸闲正准备

　　逸闲正准备睡个回笼觉，结果竹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坏人哥哥居然还在睡觉！”

　　床上的逸闲翻了个白眼，浮屠这小子果然是别小满的徒弟，俩人都不知道敲门。

　　“太阳都晒过你屁股了！”浮屠掐着腰站在逸闲床前。

　　“知道啦知道啦！”逸闲惋惜的掀开被子披了外套坐在床沿醒瞌睡，“你起这么早不行，小孩子多睡觉才会长高高。”

　　“可你睡这么多也没恩人高啊！”

　　得让别小满好好教一教这孩子说话，逸闲心想。不过逸闲是不死心的登上了靴子皱着眉站到了一直杵在一旁泡茶的别念身前，拿手比划了半天，“也没差多少吧！”结果换来了别念的一记摸头。

　　“求别人办事就得有求别人办事的样子啊，坏人哥哥。”浮屠像个小大人一样嘬了一口茶。

　　“今天是个意外，我不知道我们大名鼎鼎、灵中龙凤、医学泰斗浮屠要过来。想吃什么哥哥给你买。”

　　别念轻咳了一声，“我今早有跟你说过。”

　　逸闲瞪大了眼睛啊了一声，“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传讯符，你还答应了。”

　　一个时辰前自己正睡得香呢，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脑海里是传来了别念的声音，呜呜啦啦的也不知道讲了什么，反正嗯就对了……回想到这里逸闲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别念无奈的摇了摇头，“说正事吧。”

　　浮屠点头道：“我这里有一片叶子。”见逸闲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忙转折道：“但是浮屠草汤并没有传说中的功效。”

　　“此话怎讲？”逸闲追问。

　　“传说浮屠草入口可知前生今世，这其实是错的。我们浮屠草没有这个本事，我们的叶片含有一种物质可以刺激人们的神经，在睡梦里会引出埋在人们记忆最深处的东西。也就是说，喝浮屠草汤只能想起你经历过的，被你遗忘的事，而且这种回忆是不确定的，是随机的。人类往往会选择性遗忘掉自己不愿意回想的东西，因此，你所想起的也许是你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因此，想起过去未必是一件好事。”

　　逸闲听完沉默了一会，“那你可得好好学医了，你这药用价值可不高了呀。”

　　本以为逸闲会沮丧，没想到他竟然来了这么一句，让正在喝茶的浮屠呛了一大口，“呸呸呸，行走江湖，谁还没个传说打头啊。”

　　“情况就是这样，你还要这碗浮屠草汤吗？”别念问。

　　“只能回想起自己经历过的事……”逸闲重复道，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忘记过什么，但是如果能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再见一见母亲也是好的，“我要！”逸闲转而问浮屠：“可以吗？”

　　“我倒是无所谓，我现在学医了，也不用锻造什么法宝，留着这叶子也是治病救人的。”浮屠相当大方。

　　“那我只要半片。”

　　就见浮屠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将一片佛塔一般的叶子拍在桌子上，“喏。”

　　这也太随意了吧，逸闲看着这价值连城的叶片就觉得心疼，总觉得那一下子是拍在自己身上了。别念伸出手指朝着叶片轻轻一划，叶片自中轴线瞬间变成两半。别念这一划，叶片还是七级浮屠的模样，怕也是想讨个吉利才没把佛塔拦腰截断。

　　逸闲赶忙将叶片放入从云脊得来的“不朽”盒子之中，“这半边需要我帮你保存吗？”

　　“不用！”浮屠小手一挥，“这东西在我身边就不会腐败。只是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都希望你不要后悔喝了这碗汤。”

　　“嗯，不会的！”逸闲答应道，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不放心的问浮屠：“这叶子熬汤苦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变态，没事吃自己的叶子。”说完白了逸闲一眼出门去找别小满了。

　　送走了小浮屠，别念问逸闲打算什麽时候喝，逸闲只思考了一秒钟便答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见别念抬头看了看天色，逸闲问道：“怎么了？”

　　“这药要煮七个时辰。”好像是怕逸闲又像早晨那样没听进去，别念特意将比作七的手势递到了逸闲面前。

　　“啊！？快快快，我们现在就去熬。”

　　“现在熬，七个时辰差不多是寅时。”别念看逸闲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熬得住吗？

　　“这不还有你呢嘛！”

　　逸闲说到做到，在火炉边才坐了不到两个时辰屁股下面就跟长了刺似的扭来扭去的不自在。本来还觉得自己的事不好意思让别念一个人弄，可后面发现自己在这儿压根没什么用，索性就在附近溜达。一会儿去看小满峰的弟子们碾药，看一会儿还要自己上去试两把，一会儿又跑到后面的小树林去爬树看刚出生的雏鸟，一个小满峰愣是让逸闲在一个下午跑了个遍。

　　浮屠草的叶片若要发挥最好的作用需要在七个时辰内将一缸水熬成一碗水，逸闲第八次跑回别念跟前看时才熬去不到三分之一。

　　“累了就睡吧。”别念坐在小板凳上拿着蒲扇不断看着火烧的情况，他既要保证在七个时辰内将水烧掉也要保一定要熬够七个时辰。

　　“你还没睡呢，我怎么好意思。”逸闲蹲在别念身旁望着炉子里熊熊燃烧的火。

　　“我发现这小满峰上的人就是比较脱俗诶。”

　　“此话怎讲？”

　　“我惹出那么大麻烦，他们对我还是跟以前一样。”

　　“因为大家都明白你是无辜的。”

　　逸闲摇摇头，“有些事明白是一回事，态度又是另外一回事。”

　　“人都有心，大概这小满峰上的人都管得住自己的心。”

　　逸闲长长的哦了一声，又望着那火苗跳动了好一阵，“那你呢别念，你也是在控制自己的心吗？”顿了顿又接着说，“你后悔带我来别氏吗？”

　　“不后悔。”别念回答的速度堪称抢答，“无论重来多少遍我都会带你来。”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别氏很好，想让你也感受一下。”别念问逸闲要了柴火扔进炉子里又说道，“倒是我，都没来得及问你喜不喜欢别氏。”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逸闲也跟抢答似的，“吃得好睡得好，还有小满峰主、夏浪、雪融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喜欢。”

　　别念的眸子也跟着眼前的火光跳动了一下，他觉得眼前的生活他很是喜欢。

　　“别念，其实我很胆小。我很喜欢逃避。鸣冤洞窟也好，魔尊也好，仙界也罢，我都在躲。”

　　“这不怪你。”

　　逸闲轻轻摇头，“可是一个人有什么样的角色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等仙界的那颗石头露出水面，我们必须将它挖出来。粉饰的太平终究不是太平。”

　　别念认认真真看着逸闲良久，答应道：“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兴致来了，逸闲便声情并茂的给别念讲上一段自己遇到的奇事，逸闲致力于让别念露出惊讶的神情或者笑出声。中间逸闲还跑出去挖了两个红薯，趁着炉子里的火烤了吃。

　　小满峰的药房里都有一张简易的床，是为通宵熬药的医者们准备的，逸闲劝了别念几次被拒绝了后便不客气的躺了上去，盖上薄被从中探出半个脑袋，逸闲望着几步之遥的火光和坐在火前的人突然觉得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在濯缨国的南山自己还是那个坐在火前忙活的人，而躲在被子里的是那个小小的龙跃少爷。小龙跃当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真是太可爱了，逸闲没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惹来别念莫名其妙的一撇，“现在就躺下了小心等会睡不着。”

　　逸闲一听有道理啊立马坐了起来，在床沿晃着两条腿百无聊赖的望着缸里升起的白烟，他突然发现别念似乎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自己的事，于是逸闲转头看了一周拐弯抹角的说：“好无聊啊，说说你自己呗。”

　　“我？”别念问。

　　逸闲嗯了一声，“我都说了那么多奇闻异事了，礼尚往来，你也说点你的。”

　　别念仰起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我这儿没什么奇闻异事。”

　　得了吧，逸闲心想，他从月笙那儿听来的都够他震惊的了，别念居然都不觉得自己找人单挑这件事奇葩，那能让他觉得震惊的事得多震撼啊，难怪自己刚才讲的那些他都一脸平淡。

　　“说什么都行。”逸闲鼓励道。

　　别念凝眉，“我有了神志之后便跟着别老前辈回了别氏，后面便飞升仙界。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好家伙，连别春寒老前辈请了他三次都省略了。逸闲也不逼他了，这家伙确实不会讲故事啊。好在无聊归无聊，就算是不说话和别念待在一起也很是舒服。

　　“还有半个时辰药就好了。”别念掐算了一下时间，又看了看缸中剩余的水。

　　“可算是要熬好了。”逸闲说着跳下床走到炉子边上也学着别念的样子看了看缸里的水，索性就坐在别念身边等了。可这劲儿一松下来眼皮立马就支不住了，恍惚间听到有人喊自己，回过神来自己居然靠着别念肩膀差点睡着，赶紧咳了一声坐直了身子。

　　见逸闲起来，别念起身将那药汤倒进碗里，不多不少刚好一碗。

　　逸闲瞅了瞅这一碗浮屠草汤，就见这汤仍旧是清透的模样，熬了七个时辰那叶片一点也没少，逸闲便打算喝了汤把这半片叶子做成书签，想想就威风，拿浮屠草叶子做书签绝对千古第一人。

　　两人锁好药房的门回到寒露峰，为了以防万一别念还是在床头点了安神香。这一碗汤可太金贵了，要是一会逸闲失眠了可真是得不偿失。

　　在心里又将所有的流程盘点了一遍，别念长出一口气，“可以躺下了。”

　　逸闲第一次睡得这么隆重，别念就这么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睡觉。安神香的气味很快充满了整个小屋，逸闲深吸一口气将浮屠草汤一饮而下闭上了双眼。